第十章:旧船墓场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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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被浓重的乌云吞噬,只有边缘透出些许惨澹的晕染。
  扎克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训练营外围的废墟与断墙之间。
  他並没有直接走向旧船墓场,而是刻意绕了几个圈子,时而停下,伏低身体,倾听身后的动静,確认是否有尾巴。
  这是他在前世有限的冒险知识和对这个世界危险本能的结合。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里藏著一片磨得锋利的铁片,是从废弃器械上偷偷掰下来的;內衬口袋里,还有一小包用易燃物和特殊油脂自製的、勉强能製造短暂烟雾和刺鼻气味的混合物。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至少能提供一丝心理安慰,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製造一丝混乱。
  旧船墓场的气息先於景象抵达鼻腔——浓烈的铁锈味、木材腐朽的酸味,以及海风也吹不散的、若有若无的尸骸般的死气。
  隨著距离拉近,那些巨大的、倾覆的、断裂的船体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如同搁浅在时间岸边的巨兽骨骸,沉默地诉说著曾经的航程与最终的毁灭。
  海浪拍打著锈蚀的船壳,发出空洞而悲凉的呜咽。
  这里是被文明遗忘的角落,是进行骯脏交易的完美温床。
  扎克的心跳略微加速,但呼吸被控制得极平稳。
  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找到了那艘半沉没、船身倾斜著靠在礁石上的“三號驳船”。
  船体巨大,破败不堪,甲板上积著水洼,长满了滑腻的海藻。
  他没有贸然上去,而是先在阴影中观察了许久,確认除了风声和海浪声,再无其他动静。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船体破裂的缺口,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
  內部更加黑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和海水咸腥的气息。
  脚下的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很准时。”
  一个沙哑、冰冷,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声音来自船舱深处的一个角落,没有任何预兆。
  扎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没有惊慌失措。
  他转向声音来源,瞳孔在黑暗中努力適应,勉强看到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衣人轮廓。
  对方坐在一个破木箱上,姿態放鬆,却给人一种隨时能暴起杀人的危险感。
  “前辈相召,不敢迟到。”
  扎克的声音同样平静,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路线记得很熟,警惕性也不错。
  看来沃尔夫没看走眼,你確实比那些只会蛮干的废物多点用处。”
  黑衣人的话语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但別把你那点小聪明用错地方。在我面前,它毫无意义。”
  扎克微微低头,没有反驳。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远比沃尔夫教官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这是真正经歷过无数生死杀戮的气息。
  “叫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黑衣人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
  “训练营不是象牙塔,世界政府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我们需要一些……额外的眼睛和耳朵。”
  扎克心中一震,果然涉及到了內部斗爭。
  他谨慎地回答:
  “请前辈明示。”
  “留意你身边的人。”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学员,甚至……教官。有没有人行为反常?
  比如,私下接触某些不该接触的人,谈论一些危险的话题,或者,对世界政府的忠诚……有所动摇。”
  扎克立刻想到了之前史密斯教官讲解六式时,偶尔流露出的对纯粹力量的推崇,似乎对“正义”之类的话题不甚在意。
  但他知道,这绝不能轻易说出。
  “我会留意。”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不仅仅是留意。”
  黑衣人冷声道,
  “要有证据,或者有价值的线索。定期匯报,方式我会另行通知。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泄露半分,后果你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有特定口音的暗语,大意是“风浪越大,鱼越贵”,这显然是一种试探和进一步的指令。
  扎克凭藉“语言通识”的能力,瞬间理解了这句暗语的双关含义,但他脸上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困惑,迟疑道:
  “前辈的意思是……需要我重点留意在动盪或任务中表现异常的人?”
  黑衣人隱藏在阴影中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是满意扎克的“领悟”,还是看穿了他的偽装。“你可以这么理解。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有用的人。但若是不小心……”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然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喧譁!
  “妈的,这鬼地方真能交易?”
  “少废话,钱带够就行!那批火器……”
  显然是另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恰好也选择了这个废弃驳船作为交易地点!
  黑衣人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船舱外传来几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以及重物落水的声音。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扎克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几秒钟后,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原地,身上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沾染,仿佛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处理掉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拍死了几只苍蝇。
  但危机並未完全解除。黑衣人冰冷的目光转向扎克:
  “外面还有一个放风的,嚇傻了,没跑远。你去,处理乾净。这是任务的一部分。”
  扎克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透过船舱的裂缝,看到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连滚爬爬地想逃离。
  这不再是“灰鼠”那样明確的任务目標,这是一个完全无关的、可能只是小嘍囉的陌生人。
  杀,还是不杀?
  瞬间的挣扎在他眼中闪过。
  理性告诉他,这是取得信任最直接的方式,拒绝可能意味著立刻死亡。
  但骨子里那点来自现代文明的底线在微弱地抗议。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扎克做出了决定。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紧张与狠厉的神色,低声道:
  “是!前辈!”
  他迅速衝出船舱,朝著那个逃跑的身影追去。
  他的速度很快,几步就拉近了距离。他能听到对方绝望的喘息声。
  在即將追上的瞬间,扎克猛地掷出了手中的磨尖铁片!
  铁片带著破空声,精准地划破了那人的小腿。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扎克衝上前,用手刀重重劈在他的后颈。
  那人身体一僵,昏死过去。
  扎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確认只是昏迷。
  然后,他用力將这人拖到船舷边,推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落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船边,看著那人在海面上扑腾了几下,便朝著远离岸边的方向漂去。
  生死,由天定。
  这既完成了“处理”的命令(黑衣人並未明確要求必杀),又给自己留下了不直接杀害无辜者的底线——儘管这底线已经脆弱得可怜。
  做完这一切,扎克回到船舱,对著阴影道:
  “前辈,处理完了。尸体隨潮水漂走了,不会留下痕跡。”
  黑衣人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看清他內心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沙哑的声音响起:
  “很好。你可以回去了。记住你的任务,等待下一步指示。”
  “是。”
  扎克不再多言,躬身行礼,然后迅速而谨慎地沿原路撤离。
  返回训练营的过程比来时更加漫长。
  海风的冰冷似乎浸透到了骨子里。
  扎克復盘著整个会面:更高层的关注、模糊却危险的內部调查任务、黑衣人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自己在那生死抉择间的表演。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更加危险的不归路。
  但机遇,往往就藏在最大的危险之中。
  悄无声息地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扎克才允许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间,一切似乎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床铺、桌椅、水杯……
  然而,就在他走向床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他书桌上那本用来记录训练心得、故意摆放得有些隨意的笔记本,书页的折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变化。
  离开前,他特意將某一页的折角压得很深,而现在,那个摺痕似乎……变浅了一些。
  有人进来过。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扎克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致。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检查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丟失任何物品,没有任何明显的翻动痕跡。
  但那种被侵入、被监视的感觉,却无比真实地缠绕上来。
  信任?
  不,在这个世界里,从来就不存在真正的信任。
  所谓的“机会”,不过是更精密的牢笼和更危险的钢丝。
  扎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小心。
  提升实力,是唯一的根本。
  而那个观察任务……他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在自保的前提下,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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