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活著的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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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活著的罗盘
  一次,两次,三次。
  当一名万魔窟的成员因为慢了一步,半只脚掌被一道无声无息出现的空间裂缝吞噬,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虚无后,再也无人敢对陆青言的指令有半分质疑。
  萧清山看著那个平静地走在最前方的背影,心中涌出另一种情绪一震惊,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不得不拔起自己的长矛,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段三平、徐福,这些在外界跺一跺脚都能引得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尽皆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他们就像一群在深山里迷路了的孩童,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跟在那个叫陆青言的年轻人身后,不敢有丝毫差池,不敢多问一句话。
  风水轮流转。
  现在,陆青言成了这艘在迷航中即將沉没的大船上,唯一能辨別星辰方向的船长。
  所有人的性命,不知不觉间已尽数握於他一人之手。
  又走了一段路,陆青言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眾人也隨之停下,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以为又遇上了什么绝地。
  陆青言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警惕的脸,最后开口道:“想要活下去,我们得定个新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从现在起,所有人剩下的食物和水,全部集中起来,由我统一分配。”
  话音刚落,萧清山第一个炸了起来。
  “凭什么!”他上前一步,手中长矛的矛尖几乎要点到陆青言的胸口,“物资是我们黑旗军的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凭什么交给你!”
  “就凭路是我找的。”陆青言的语气平淡如水,丝毫没有被那锋利的矛尖所影响,“或者,萧统领想自己带著你的人,去寻一条生路?”
  萧清山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身后的黑旗军士卒也都面露凶光,气氛剑拔弩张。
  段三平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而万魔窟的人没有发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青言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他知道,在这种生死关头,任何言语上的说服都是苍白的。
  唯有最原始的恐惧,才能让这些桀驁不驯的豺狼暂时低下头颅。
  他没有再理会萧清山,而是转向段三平:“段统领,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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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三平沉吟片刻,最终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和一小包肉乾,递了过去。
  “陆大人说得有理,共渡难关,理应如此。”
  他身后的金鳞卫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统领发话,也只能照做。
  陆青言点了点头,又看向万魔窟的眾人。
  万魔窟的人笑了笑,十分光棍地摊开手:“我们魔修不重口腹之慾,身上早就空了。”
  陆青言也不与他计较,最后將目光落回到萧清山的身上。
  “萧统领,现在只剩下你了。”
  萧清山的脸色阵青阵白,他能感受到手下士卒们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犹豫与动摇。
  他知道,陆青言这一手,是要彻底夺了他的权。
  可偏偏,他没有反抗的资本。
  恰巧这时,徐福戳了戳他的腰,摇了摇头。
  “好!”萧清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一挥手,“把东西都给他!”
  黑旗军的士卒们不甘不愿地將物资交了上去。
  陆青言將收集起来的食物和水分门別类,重新进行了分配。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口水和一小块肉乾,不多,却足以暂时吊住性命。
  看著萧清山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陆青言的內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队伍继续前行。
  陆青言依旧走在最前面,他的指令简短而明確。
  但这一次,眾人发现,他指引的道路似乎变得更加凶险了。
  “前方三丈,有一处流沙陷阱,左侧贴著山壁走。”
  话音刚落,一名万魔窟的成员或许是心存侥倖,或许是想试探陆青言的底线,脚步微微向右偏离了一丝。
  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一片灰色的漩涡,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拖拽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福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陆青言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又过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右前方那片碎石地,每隔三息,会有一道空间裂隙扫过,宽度一尺。不想死的,自己算好时机。”
  段三平手下的金鳞卫训练有素,彼此呼应,有条不紊地依次通过。
  而萧清山的黑旗军,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名士卒因为紧张,算错了时间,在衝过去的瞬间,一条漆黑的细线凭空出现,从他的腰间一划而过。
  那士卒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上半身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如镜,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萧清山的眼睛红了,他死死地盯著陆青言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陆青言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哪里有危险,却只给出模糊的提醒,藉此来削弱自己的人手。
  可他又能怎样?衝上去质问吗?然后被陆青言一句“我已经提醒过了”顶回来?或者乾脆翻脸,然后带著剩下的人在这片绝地里等死?
  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弟兄一个个因为意外而倒下,將所有的仇恨与屈辱都咽进肚子里。
  相比之下,陆青言对金鳞卫的態度,则要温和许多。
  一名年轻的金鳞卫在跨越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时,脚下一滑,险些坠落。
  陆青言恰好回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踩左边那块凸起的石头,稳一点。”
  那年轻的金鳞卫依言而行,果然化险为夷,感激地看了陆青言一眼。
  段三平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想像。
  段三平开始有意识地约束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对陆青言的指令不打任何折扣地执行,甚至在休息时,主动让出更好的位置。
  一个微妙的联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形成。
  队伍的人数在不断减少。
  最初浩浩荡荡的百余人,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人。
  万魔窟的成员损失最为惨重,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人。黑旗军也折损过半,徐福和萧清山看著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的士兵们,也无计可施。
  唯有段三平的金鳞卫,因为执行命令最为彻底,伤亡最小。
  陆青言的掌控力,却隨著人数的减少而达到了顶峰。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嚮导。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如同金科玉律,他的每一次停顿,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弦。
  当一缕不同於灰色雾气的光亮,出现在峡谷的尽头时,倖存的眾人都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唯有陆青言,依旧神色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支被他筛选过的队伍,目光在段三平敬畏的眼神和萧清山怨毒的目光上一扫而过。
  在眾人短暂的喜悦之后,是更为深沉的震撼。
  呈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平原。
  平原的尽头,天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露出了一道漆黑的巨大裂痕。
  那裂痕缓缓蠕动著,边缘的空间极度扭曲,不断生灭,散发出的气息让每一个人的神魂都为之战慄。
  那便是归墟。
  而在裂痕的正前方,平原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门户。
  它仿佛从大地之中生长出来,高耸入云,门上铭刻著无数繁复而扭曲的符文。
  仅仅是站在这座门前,便能感受到一股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沉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渺小的无力感。
  “这————这就是归墟之门?”段三平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福身上。
  在场眾人,或许只有他能看懂这扇门。
  徐福此刻正站在萧清山身侧,他眯著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著门上的符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怎么样?”萧清山不耐烦地催促道。
  徐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冰冷的青铜门。
  指尖与符文接触的剎那,一道微弱的电光闪过,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有意思,真有意思。”徐福转过身,看向眾人,“符文上表明,此门需以纯粹的能量开启,若以修士的法力来换算,大概需要三名金丹真人不计后果地全力一击,方能撼动。”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金丹真人全力一击?別说三名,如今在这“神寂之日”的绝灵之地,他们连一个能调动法力的链气期修士都找不出来。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一名金鳞卫忍不住问道。
  “办法?”徐福的笑容愈发诡异,“办法自然是有的,上古的先民可没有金丹真人,他们开启这种祭祀之门,用的是另一种更古老,也更直接的能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眾人脸上那从期盼到紧张的神情变化,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血祭,以足够旺盛的生命力,同样可以激活它。”
  血祭。
  这两个字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平原上陷入了一片寂静,连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看著身边的人。
  不久前在峡谷中还能並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却成了潜在的祭品。
  谁会是第一个?
  谁会成为开启这扇门的代价?
  萧清山动了,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身后一名在峡谷中被空间裂隙割伤了大腿,行动不便的黑旗军士卒。
  那士卒的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统领”。
  但他没有机会了。
  萧清山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刀锋乾净利落地捅进了那名士卒的心窝。
  鲜血喷涌而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鲜血並未洒落在地,而是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血线,尽数融入了前方的青铜大门之中。
  古老的符文之上,一缕微弱的血光一闪而逝。
  有用!
  这个认知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黑暗。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开。
  “动手!”
  徐福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尖啸。
  黑旗军士卒开始举刀,万魔窟妖人狞笑著扑向了金鳞卫。
  萧清山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杀的不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鸡。
  他对身边还处于震惊中的亲卫低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把那些没用的废物都处理掉!”
  屠杀,开始了。
  黑旗军在清除自己的伤员。
  万魔窟在猎杀那些看起来最虚弱的人。
  就连段三平摩下的金鳞卫,也出现了分化。
  一部分人脸上露出不忍与挣扎之色,而另一部分由夏启明死忠派系组成的卫士,则在短暂的犹豫后,也拔出了刀。
  在他们看来,为了完成靖王的命令,牺牲一些无用的同伴,是理所应当的。
  一名年轻的金鳞卫被他的队长从背后一刀捅穿。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著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口中涌出鲜血,最后无力地倒下。
  “对不住了,兄弟。”那队长面无表情地抽出刀,“为了殿下的大业。”
  哀嚎声、怒骂声、兵刃入肉声,交织在了一起。
  陆青言站在人群的外围,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他的胸膛深处燃起,瞬间席捲了四肢。
  他没有阻止。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只能看著,將这血淋淋的一幕,將每一张狰狞的、麻木的、绝望的脸,都深深刻进自己的神魂,烙印在自己的心上。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秩序,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鲜血,不断地匯入青铜大门。
  门上的血光,从最初的微弱,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妖异。
  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被唤醒的恶兽,贪婪地吞噬著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当最后一名伤员倒下,平原上再次恢復了寂静。
  活著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同伴的鲜血。
  他们彼此警惕地对视著,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戒备。
  队伍的人数,再次锐减到了不足二十人。
  “咔”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青铜巨门內部传来。
  在近二十条性命的浇灌之下,那扇亘古矗立的大门,终於发出了一声呻吟,缓缓地向內开启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比任何迷雾都更加深沉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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