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淬毒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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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淬毒之泉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充满了感激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
  就连段三平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钦佩。
  唯有陆青言,看著那张充满了悲天悯人神情的脸,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他凭藉著对自身状態的入微感知,在喝下那泉水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水中確实有毒,这是一种名为“锁魂香”的奇毒。
  而那所谓的“解药”,不过是另一种可以暂时压制“锁魂香”毒性,却又会在七日之后,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的引子罢了。
  好一招贼喊捉贼。
  他没有声张,只是將计就计。
  当夜,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位万魔窟使者扎营的地方。
  他將自己的发现以及那方士徐福的险恶用心,告知了对方。
  “他真正的目標,不是我。”
  陆青言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恳。
  “是所有人。”
  “他想將我们所有的人,都变成他手中的傀儡。”
  “你想想,若是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所控制。”
  “那这归墟之中的宝藏,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那团静止不动的黑雾,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剧烈地翻涌了起来。
  万魔窟的人生性多疑,当即便已是信了七八分。
  “多谢真人提醒。”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那黑雾之中传了出来。
  “此事,我自有计较。”
  当夜三更。
  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万魔窟的营地之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他们如同黑夜里的幽灵,朝著黑旗军营地摸了过去。
  他们要在那“锁魂香”的毒性彻底地爆发之前,先下手为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靠近那片营地之时。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从那黑暗之中传来。
  数十支早已是淬了剧毒的弩箭,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噗嗤!”
  “噗嗤,噗嗤————”
  几名万魔窟的刺客,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是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上插满了箭矢。
  “敌袭!”
  “有埋伏!”
  悽厉的嘶吼声,划破了绿洲寧静的夜。
  黑旗军的营地之內灯火通明。
  萧清山那如同野兽般的身影,第一个从那帅帐之中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杀机。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黑色长刀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煞气,朝著那片黑暗,当头斩下。
  “杀!”
  早已结成了军阵的黑旗军士卒,齐齐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长矛如林,朝著那片暴露了身形的黑暗,席捲而去。
  一场惨烈的火併,在这片小小的绿洲之上,轰然爆发。
  金鳞卫的营地之內,段三平在听到那第一声喊杀声的瞬间,便从那行军床之上翻身而起他看著那片早已是被火光与血色所彻底笼罩的夜空,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统领!”
  一个心腹校尉,快步走了进来。
  “我们要不要————”
  “不用。”
  段三平摇了摇头。
  “传我命令,全员戒备,任何人不得踏出营地半步。”
  “让他们狗咬狗。”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陆青言则早已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处沙丘的顶端。
  他冷静地观察著下方那片早已是化作了修罗场的战场。
  他观察著黑旗军那充满了铁血与杀伐气息的军阵变化。
  观察著万魔窟那些诡异莫测的刺杀手段。
  更观察著那个躲在暗处,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的方士徐福。
  绿洲的火併,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早已是被鲜血所彻底浸透的沙地时,战斗才终於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黑旗军与万魔窟,两败俱伤。
  双方都付出了近半人手的惨重代价,却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萧清山提著他那早已是变得残破不堪的黑色长刀,站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中,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他的身上,大大小小地布满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道伤口之上,都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黑色魔气。
  而在他对面,那位万魔窟的使者,那团本是凝实无比的黑雾,也变得稀薄了许多,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一般。
  “我们中了那姓陆的小子的奸计了!”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那黑雾之中传了出来,充满了懊悔。
  萧清山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了暴戾的眼睛,投向了作壁上观了整整一夜的金鳞卫营地,以及那个同样躲在暗处,看了整整一夜好戏的方士徐福。
  他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队伍在猜忌与敌视的氛围之中,继续前行。
  绿洲火併之后,三方势力元气大伤,相互之间的信任也降至冰点。
  就在此时,他们遭遇了这片荒漠真正的恐怖。
  “轰隆隆————”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毫无徵兆地从那地底的最深处传来。
  紧接著,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如同地震。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用惊恐的眼神看著那片不断起伏的黑色沙海。
  “是————是沙虫!”
  一个见多识广的金鳞卫校尉,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的尖叫。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轰!”
  一声巨响。
  一只体型庞大,如同小山般通体覆盖著黑色甲壳的狰狞巨兽,从那沙地之下,破土而出。
  它的身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如同刀锋般利齿的巨大口器。
  钻地沙虫。
  这是一种在外界绝跡了的上古异种,没想到竟还存活在这片被神所遗弃的绝地之中。
  那沙虫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悽厉嘶鸣,然后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口器,朝著早已是被嚇傻了的队伍,当头罩下。
  “结阵!”
  段三平第一个从那惊骇之中反应了过来。
  他发出一声断喝,手中的那柄黄金长戈,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沙虫的口器,狠狠地刺了过去。
  训练有素的金鳞卫也在同一时间结成了防御阵型,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起,如同龟壳,试图抵挡那灭顶之灾。
  然而,他们的那点反抗,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鐺!”
  段三平的长戈刺在了那沙虫的甲壳之上,竟只能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连半分的痕跡都未能留下。
  而那沙虫的巨大身躯,则已是轰然落下。
  “轰隆!”
  一声巨响。
  那由数十名精锐士卒所组成的坚固盾阵,竟在那一瞬间便被砸得四分五裂。
  数十名精锐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被那沙虫连人带盾,一同吞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口器之中。
  队伍瞬间便陷入了绝境。
  无论是金鳞卫的战阵,还是黑旗军的重甲,在这头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巨兽面前,都如同纸糊。
  段三平在激战之中,被那沙虫口中喷吐出的腐蚀性酸液,溅到了手臂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
  那由玄铁打造的臂甲,竟在那酸液的腐蚀之下迅速地融化,露出里面早已是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让他那握著长戈的手,猛地一松。
  而那沙虫,则已是抓住了这个机会,那如同城门的巨大口器,再次朝著他当头咬下。
  危在旦夕。
  就在此时,他腰间的一枚玉简,却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散发著一股微弱的紫色光芒。
  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若事不可为,先杀陆青言,绝不能让他落入他人之手。”
  是夏启明。
  段三平看著那道充满了杀意的密令,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能在那沙虫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从容自保的陆青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忠诚,还是生存?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而陆青言发现,这头看似不可战胜的巨兽,並非是无懈可击。
  它在地下的每一次转向,都会在某个特定的“节点”之上,停顿短短的一瞬。
  那个节点,便是它唯一的弱点。
  他没有自己动手,但却將这个发现通过传音,告诉了陷入绝望的段三平。
  “左前方,三丈,地下七尺。
  段三平將信將疑。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强忍著手臂之上传来的剧痛,將体內仅剩的所有力气,都尽数地凝聚於那柄黄金长戈之上。
  然后,在那沙虫下一次转向的瞬间,將那柄寄託了他所有希望的长戈,奋力地掷了出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那柄黄金长戈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並无二致的黑色沙地之中。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悽厉嘶鸣,从那地底的最深处传来。
  那本已是將段三平彻底笼罩的巨大阴影,竟在这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紧接著,大量的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从那长戈刺入的地面之下喷涌而出。
  那血液漆黑如墨,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金鳞卫的士气瞬间大振。
  “有用!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弟兄们,跟我上!”
  早先被那巨兽压製得抬不起头来的金鳞卫士卒们,在看到那一线生机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在陆青言的远程指挥之下,竟真的將那头不可一世的上古巨兽,逼退了。
  那庞然大物在留下了一地的黑色血液之后,最终还是不甘地重新钻回了沙地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斗结束之后,整个营地一片狼藉。
  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瘫软在了那片早已是被鲜血与黄沙所彻底浸透的沙地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段三平看著那个缓步从沙丘之后走出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欠了对方一条命。
  他走到陆青言的面前,將那柄从沙地之中拔出的黄金长戈,插在了地上。
  对著陆青言郑重地拱了拱手。
  “陆真人。”
  他的声音嘶哑。
  “此恩,段某记下了。”
  陆青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穿过被鲜血与黄沙所彻底掩埋的绝灵荒漠,队伍来到了一处终年都被灰色雾气所笼罩的峡谷。
  一进入峡谷,所有的人都发现,他们失去了方向感。
  手中的罗盘,其指针如同发疯般疯狂地旋转著,最终“啪”的一声,从中折断。
  头顶的天空,被那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所彻底地遮蔽,看不到日月,也看不到星辰。
  甚至连最基本的“前后左右”,都变得模糊不清。
  队伍开始在峡谷之中兜圈子,食物和清水在急速地消耗著。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所有的人。
  “都督!”
  一个黑旗军的百夫长,快步走到了早已是面沉如水的萧清山面前,声音里充满了焦躁。
  “我们已经在这鬼地方,转了三天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那归墟里的怪物动手,我们自己便要先饿死渴死在这里了!”
  萧清山抬起头,將目光投向了眉头紧锁的方士徐福。
  “徐先生。”
  他的声音冰冷。
  “你不是號称精通奇门遁甲,能知过去未来吗?”
  “现在,你倒是给本督算算,这齣去的路,到底在哪儿?”
  徐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他將手中的那枚早已是被他盘得有些发亮的龟甲,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数十遍,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都督大人,此地的空间法则,早已是陷入了混乱。”
  “贫道的这点微末道行,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废物!”
  萧清山將手中的长矛狠狠地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怒吼。
  就在所有人都已是陷入了绝境,甚至已有人开始为了爭夺最后一点清水而相互廝打的时候。
  陆青言开口了。
  他告诉眾人,此地的空间是活的,唯一的出路,不在於寻找固定的方向,而在於顺应“道”的流动。
  他开始为队伍,指引方向。
  向左走三步,再向右转九十度,看似毫无规律,却总能避开那些隱藏在灰色迷雾之中的致命空间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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