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罗地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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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雾號派出的小船,失联超过了一天。
  然而,敌方舰队直到现在才追上来,动作未免太迟钝了。
  虽然集结船只需要消耗不少时间,但亨利更愿意相信,联军利用这段时间,制定了更为稳妥的策略。
  也许,亨利现在已经落入了忠犬的罗网当中。
  可他却无力分心去窥视全局,光是眼前的危机,就让他捉襟见肘。
  若是风向不变,身后的追兵要不了多久就会赶上羊群。
  要以四条船对抗二十五艘军舰,本就是地狱难度,何况眼下的菱形阵,並不適合从身后接敌。
  海盗团的主力毫无疑问是黑山羊號,只要黑山羊號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船队至少还能尝试抵抗一番。
  然而,现在黑山羊號却在阵型最前方,首当其衝的船只將变成鱼叉號,而那条船恐怕连一轮攻势都扛不住。
  可若黑山羊號离开队首的位置,少了它的破风破浪,又將拖慢船团的行进速度。
  亨利只觉得进退维谷,他必须儘快做出应对。
  他扶住船尾的栏杆,望向那片愈发放大的阴影。
  夕阳染红了海面和苍穹,也染红了亨利的双瞳。
  群狼垂涎突袭,山羊唯有扬角相迎。
  亨利下令:
  “让白雾號向东北方向移动,海胆號朝东南方向转向,鱼叉號太慢,让它向南转动十五度,但不要离黑山羊號太远。”
  维克托听完,立即前往主桅下,將亨利的命令传达给乌鸦巢上的水母。
  隨后,船团的四条船,分別朝著四个方向,开始转移。
  维克托提醒:
  “老爷,此刻分头航行,也许正中敌军下怀,更方便他们逐个击破。”
  亨利没有解释,只是静待局势变化。
  海盗船分散之后,追击的军队,也马上结成几队。
  亨利浅笑一声,果然如他所料。
  上次肘南海战的失利,亨利反思了许久。
  如果只是为了將海盗赶跑,犯不著集结这么多军舰,更不必大费周章布施计谋。
  因此亨利猜到,联军的目的是將他们这群海盗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若是如此,联军绝对无法容忍放虎归山的结局,所以他们必然跟隨亨利的布置而被动分兵。
  因为风向的关係,海胆號航向的受风最多,很快就將船开到了远处。
  联军故而派遣了更多的船只,去追逐海胆號。
  鱼叉號和黑山羊號距离较近,追赶这两条船的军舰同样不少。
  而追白雾號的,却只有五艘船。
  亨利嘴角轻咧,对维克托说:
  “告诉鱼叉號的章鱼,让他组织反击,但只许骚扰,拖缓敌船速度即可,万不得恋战!”
  维克托前往传令,亨利来到米科身边,说道:
  “自由驾驶,追赶白雾號。”
  “得令,”米科不带任何情感地回应。
  隨后,黑山羊號,迅速左转,逼近白雾號。
  就算是黑山羊號,如果被群船包围,也同样无计可施。
  可在小规模海战中,黑山羊號的战力,则是毋庸置疑的碾压级別。
  亨利的决策,就是为了战场当中,强行创造对黑山羊號有利的局部环境。
  他接著大喊:
  “將巨弩推至右舷,装填箭矢,提前瞄准近处海域!其他人,准备好长弓和羽箭!”
  命令下来,海盗立刻响应行动。
  一切准备就绪,只需等待时机来临。
  亨利望向船头,前方一条敌舰正在逼近白雾號,而米科尝试躲避那条船。
  於是出声干涉:
  “米科,舵中。”
  “齐舵!”
  米科迅速將舵盘归中,然后又说,
  “警告,前方有障碍!”
  “不用怕,撞上去!”亨利果断回应。
  维克托提醒:
  “老爷,黑山羊號没有加装撞角,贸然撞上其他船只,船头甚至龙骨,会遭受损伤!”
  “如果连黑山羊號都受伤了,”
  亨利眯起双目,眼神变得犀利,
  “那么敌船必將沉没!放心吧,维克托,这头羊比你想像的要结实!”
  亨利从小就在这条船上长大,他清楚黑山羊號的强度几何。
  维克托不再多言,而黑山羊號,朝著敌船笔直前进。
  “轰~”
  巨大的声响隨著剧烈晃动一起,传递到了羊背上的每名海盗的感官当中。
  亨利扶住栏杆,这才稳住身形。
  黑山羊號被迫失速转向,等米科將船调整回来时,正好经过那条被撞的敌船。
  那条军舰发生了倾斜,海水泊泊涌入船舱。
  此船必沉!
  但凡在甲板上待过一段时间的人,便能轻易得出这个结论。
  虾米前来稟报:“船头的木板出现裂纹。”
  亨利马上给出应对措施:
  “带上几人,利用木板从內部加固!”
  水手前往执行亨利的命令,亨利也马上將注意力放在这边剩余的四条敌船上。
  此时,一条敌船正好出现在黑山羊號的右方。
  而亨利早就在右舷准备好了巨弩。
  “让巨弩的操作手,瞄准那条船,必须要一发给予足够的打击!”
  维克托跑向巨弩,將命令传达。
  亨利也来到右舷,正好看到巨弩发射。
  巨大的箭矢从高处直射那条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箭矢只要瞄准,便不可能射偏,且力量也几乎没有损耗。
  一声巨响后,敌船的侧板被巨弩射穿,整条船都因沉重的力量而发生晃动。
  亨利看到,伤口在船只的吃水线下方,便知又解决了一条船。
  他没有心思关怀將死的敌人。
  还剩三条船,必须速战速决!
  “巨弩重新装填,其他人对敌船进行自由射击,压制敌人在甲板上的活动!”
  黑山羊號具有高度优势,即使海盗大多没有受过正经的射击训练,也能够对敌人造成不俗的杀伤。
  但仅靠普通的弓箭,无法在不接舷的情况下起到终结效果。
  而黑山羊现在航速也不足以撞沉敌船,因此能够倚仗的,仍旧是巨弩!
  亨利继续下令:
  “米科,保持右舷面敌。”
  “得令,”米科回稟。
  “巨弩持续装填,直到摧毁敌船战斗力,其他人则继续用弓箭压制敌人,限制他们对船只进行细致操作!”
  甲板响起了海盗们的应答,亨利则面向维克托:
  “告诉白雾號,让他们也参与反击!”
  隨著亨利的命令下达,海面上的局部战场,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在两船的合击下,剩下的三条船,简直不堪一击。
  没有太长时间,黑山羊號和白雾號,便得以脱身。
  而己方的消耗,不过若干羽箭,以及七发巨矢!
  一场小胜,使得甲板上士气高涨,海盗们纷纷欢呼,变得愈发好战。
  但亨利却明白,对於整场战斗而言,这只能算是一碟开胃小菜。
  下面,就该先与其他的船只匯合,然后故技重施,消耗敌方舰队的战斗力。
  然而,等他回过头,却发现鱼叉號已经被敌舰包围。
  亨利愤恨不已:“该死的,我不是叫他不要恋战吗!”
  维克托及时给出自己的观点:
  “鱼叉號一直跟在黑山羊號身边,咱从没有听那条船上的章鱼发表过自己的意见,可见那是个没有太多主见的船长,而鱼叉號的设计与製造工艺,也实在粗糙,老爷,咱以为,这未必不是好事,那条船已然成了咱们的累赘,既然咱们要突出重围,就该果断甩掉包袱。”
  听此,亨利也认同。
  只是,就算要献祭掉鱼叉號,应该还有更好的用法。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他也绝对不能让整个海盗团为了鱼叉號而陷入险境。
  亨利下令道:“那就不管鱼叉號,船只向东南进发,先与海胆號匯合。”
  黑山羊號解决了敌方的五条长船,但代价却是鱼叉號。
  这样算来,海盗团並不赚。
  而如果只剩下三条船,亨利的操作上限又將大打折扣。
  局势,似乎变得愈发不妙!
  敌船虽多,但毕竟不像黑山羊號这般巨大,船上更没有巨弩。
  即使它们包围了鱼叉號,要想彻底征服那杆生锈的鱼叉,也需要费些力气。
  亨利利用这段时间,迅速绕过中部战场,前往南方。
  对朝东南前进的海胆號来说,风向不算太差,因此没有被敌船迅速接近,此时还处在你追我赶当中。
  它顺利等来了黑山羊號以及白雾號的支援,三船顺利匯合。
  但一旦他们改向正东航行,敌船將迅速追上来。
  亨利必须为己方逃跑创造时机。
  他命人將巨弩推到船尾,让操作手瞄准对方头船。
  第一发射偏,直到第二发,终於命中了敌船的甲板。
  那条船慌乱转向,瞬间影响了后方所有船只的航行。
  亨利抓住这个机会,立即命令三条船,往东先逃一段距离。
  但他明白,这样依旧治標不治本。
  天色彻底阴沉。
  亨利再次观察风向——南方。
  风向好了一些,但依旧不算他的助力。
  亨利手中的筹码有限,他唯有被动地等待形势的变动,而无法主动左右战局发展。
  黑山羊號依旧开在最前方,白雾號和海胆號跟在两翼。
  忽然,有人朝亨利大喊:
  “头儿,前方发现船只!”
  亨利流淌体內的血液,因这句话瞬间冷却一半!
  这果真是敌军的包围圈?
  亨利走向船头,以便能够稍微看清楚一些。
  他这才发现,月光下,对面飘来的船只,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多。
  嗯?怎么会回事?
  亨利有些纳闷……
  如果,这当真是忠犬的计划,他不可能手下留情。
  眼下对面的船只数量,绝对不足以绊倒山羊的四蹄。
  难道,忠犬还有更深层次的计谋?
  亨利没有心思考虑太多。
  前有阻击,后有追兵,他更无暇犹豫。
  他迅速判断局势,前方的威胁似乎要更小一些,於是他通知其他的两条船的章鱼,准备强行突围。
  甲板上,所有水手紧握武器,准备应该从远处飘来的战爭。
  当敌船足够近时,亨利猛然发现,迎面航来的船只,主桅上飘扬的,乃是……
  骷髏旗!
  维克托兴奋大喊:
  “老爷,那些是海盗船!”
  “没错!哈哈!”
  亨利咧嘴大笑。
  王国的联合舰队集结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附近海域。
  这段时间,不可能还有无知的海盗船,於这片海域游荡。
  而既然那些海盗船,出现在亨利的眼前,无不说明……
  “维克托!是援军!班森回来了!他带来的援军!”
  隨后,一条船首是鰻鱼头骨的船只,迎面减速靠近黑山羊號。
  这是鰻鱼號!
  只见船上帆、舵配合,接著突然速放链锚,船只便於海面完成了一次漂移转向。
  转向后,船只迅速拉上铁锚,重新调整帆面,朝向黑山羊號靠近。
  亨利也配合减速,迎接鰻鱼號。
  两船接舷后,一人从鰻鱼號主桅的横杆,用缆绳盪到了黑山羊號的甲板上。
  那人在甲板上扫视一圈,便將视线锁定正同维克托站在船头处的亨利。
  他走向前来,於亨利面前单膝下跪:
  “我回来了,头儿!”
  亨利俯身,將班森搀扶起来:
  “一路上辛苦了,班森。”
  班森点头,环顾了一番四方海域。
  接著便对亨利道:
  “头儿,我听说了,那张肘南海战凶险异常。幸亏你逃了出来,但是鱼叉號和九道疤號,我好像没有看到它们。”
  “九道疤號折在了突围战中,而鱼叉號,也在刚刚陷落,你瞧,”
  说著,亨利指向后方,
  “狼群正在追赶,我正无计可施,你来得正是时候。”
  “愿他们能够找到海底宫殿,”
  班森闭眼祈祷,隨后重新抬头望向亨利:
  “头儿,我遵照你的命令,前往灼心群岛,见到了雷蒙德和莱利,並与两人进行了一番交涉。他们一开始並不情愿,但我最终说服了他们。你瞧,这两条船,就是他们派出的。”
  亨利闻言,望向跟在鰻鱼號而来的两艘船。
  上面分別飘扬著雷蒙德的红牙骷髏旗,以及莱利的石棺骷髏旗。
  他们也正在转向,加入黑山羊號所率领的船队。
  亨利正好奇,为何只有这两条船,维克托却突然插嘴:
  “所以,剩下的船,都跟在后面?”
  班森却皱眉,反问道:
  “剩下的船?什么意思?”
  维克托却眯起眼,抬手指向鰻鱼號来时的方向:
  “嗯?那一片赶来的船只,难道不是你请来的援军吗?”
  亨利也远瞰过去,月光下浮现许多船只的身影。
  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十条。
  班森却面露惊讶,声音颤抖:
  “哦!海神保佑!雷蒙德和莱利一共只给了我两艘船,而那些……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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