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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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坪村待了近七日,裴铎便要动身去隆昌县。
  赵知学也一并前往,此次他并未向二老提出让姜宁穗留下照顾他们,经过院试乡试都顺利考过一事,他愈发笃定算命先生所言非虚。
  是以,让娘子时刻与他待在一处才是最稳妥的。
  昨晚姜宁穗才从郎君口中知晓,知府大人送了裴铎一处宅子。
  裴铎提出要郎君搬过去与他同住,平日里方便与他探讨学问,对来年春闱有帮助,且裴铎向知府帮郎君求了个在府学担任夫子一职的职位。
  姜宁穗听闻郎君所言,心中明了。
  她不愿深想。
  总之,待来年殿试结束,裴铎自会离开。
  届时,她与裴铎便不再有任何纠葛了。
  马车离开赵家那日,赵氏夫妇与裴氏夫妇都出来了相送,西坪村许多户人家也出来齐齐相送,于西坪村人来说,村里一下子出了两个举子,乃是多光荣之事。
  里正领着人,一路将裴铎他们送到村口方才离开。
  去隆昌县之前,姜宁穗得先去一趟清平镇将小院的衣物被褥收拾好,雇辆马车送到隆昌县,姜宁穗临走前去了趟穆嫂子家与她告别。
  穆花知晓裴秀才与赵秀才都考中了举子,着实为他们高兴。
  她拉着姜宁穗小声嘱咐了好些话,无非是看好自己男人,一定要抓住他的心,不然待他越爬越高,恐会将心思放在别处,不再顾忌自己的娘子。
  姜宁穗心里倍感温暖:“穆嫂子多虑了,郎君不是这种人。”
  穆花笑道:“不是最好,总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姜宁穗:“嗯,我记下了。”
  穆花又与姜宁穗聊了几句,而后送她出门。
  姜宁穗最后上了马车,赵知学问道:“胡家嫂子拉着你说了些什么,怎说了这么久?”
  姜宁穗不好让郎君知晓穆嫂子对她的叮嘱,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只待她说完,便觉一道好似能洞察人心的视线盘旋在她身上。
  她没敢抬头迎视那道目光。
  那道视线除了裴铎,再无旁人。
  从清平镇到隆昌县坐马车需得些时辰。
  待申正时分,马车终于抵达府门外。
  姜宁穗走下马车,看到眼前气派的府宅时,着实惊住了。
  这座府宅比她在清平镇看到的最好的宅子都要气派。
  府门外候了两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与一位年长的老者,见着他们三人,上前朝他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那名老者言,他们三人是知府大人派遣过来伺候裴解元的衣食起居。
  老者道:“裴郎君,奴叫周庄。”
  裴铎冷淡颔首。
  周庄侧身:“奴领郎君进宅。”
  话罢,他朝那两位妇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见状,极有眼色的上前拿走姜宁穗怀里沉重的包袱,且邀她与郎君进宅,姜宁穗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更未被人这般伺候,一时间拘谨不安,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她紧挨着郎君,试图缓解由心到外的不安与局促。
  赵知学自下了马车,胸口便憋着一股郁气。
  他面上虽无异样,可脖颈明显绷出了几根怒意青筋。
  若没有裴铎,他便是这隆昌县唯一一个举人,这座宅子便是他的,被人毕恭毕敬对待的对象亦是他,而非裴铎。赵知学瞥了眼华贵气派的宅子与垂眉低眼的奴仆,对手握权势的执念愈发执着。
  他一定要更努力去钻研读书,定要在来年殿试取得前三甲。
  只有如此,方能踏入权贵之中。
  他也要做有权有势的贵人,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处处仰人鼻息!
  周庄将他们领进里面,带姜宁穗与赵知学认了下住处。
  他们夫妻二人的小院与裴铎所处的小院相邻,中间也只隔了一道花圃。
  几人吃过午饭,裴铎便带赵知学去了知府府上。
  姜宁穗一人在宅子里甚是无聊。
  在清平镇时,一日三餐有她做着,闲来无事还能与穆嫂子闲聊解闷,有时还能编流苏缝制香囊,日子倒也不闷,现下不用她做饭,亦没有人闲聊解闷,更没有做工手活,只能坐在屋里望着窗外发呆。
  待到戌时二刻,只裴铎一人回来,却不见郎君踪影。
  周庄来小院告知她,说裴铎让她过去。
  姜宁穗犹豫片刻,随周庄去了隔壁小院。
  她局促不安的走进屋子,见裴铎坐于圆桌前摆弄桌上食盒。
  青年掀眸睨向她,屈指朝一侧轻叩:“嫂子,过来坐这。”
  姜宁穗走过去,却在刚坐下时,听见屋门阖上的声音,回头一看,本候在外面的周管家竟将房门阖上了,她心中没来由一紧,且极其害怕与裴铎单独处于一室,生怕他不信守诺言,再对她做出逾越之举。
  姜宁穗仓皇起身——
  可还未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按住她肩颈。
  裴铎黑涔涔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映出几分莫测冷笑:“嫂子怕我?”
  姜宁穗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亦看出他好似生气了。
  她轻轻摇头:“没、没有。”
  青年疏朗眉峰虚虚一抬:“是吗?”
  姜宁穗点头:“嗯。”
  青年按在她肩上的手抬起,指背轻柔抚过姜宁穗温热的颊侧,感受着指骨下女人微微颤抖的面皮,他扯唇轻笑:“我即已应允嫂子,不逼嫂子做对不起你郎君的事,便不会食言,嫂子不必惧我。”
  姜宁穗极力忽视颊侧轻柔的抚摸,垂下眸不去看那双黑若寒潭的双目:“好。”
  “我带了些晚食回来,嫂子同我一起用食。”
  裴
  铎将食盒里精致的饭菜一一端出来,鲜香浓郁的香味直扑鼻尖。
  姜宁穗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佳肴,且还有两碟她从未见过的软糯糕点。
  这顿饭菜糕点不用想便知晓价格极贵。
  她实在不好心安理得的动筷子。
  姜宁穗小声询问:“裴公子,我郎君可否与你说过借住你宅子与伙食费的事?”
  青年语气清寒:“说过。”
  姜宁穗松了口气。
  说过便好。
  她又道:“不若裴公子先吃罢,我等郎君回来再用晚食。裴公子可知,我郎君何时回来?”
  自她进屋,三两句不离她的郎君。
  那个废物,她就这般惦记?
  他若是出去半日,她可会这般惦记他?
  裴铎乌黑的瞳仁浸出几分阴戾,随即突兀冷笑一声。
  嫂子怕是不会惦记他罢。
  或许,他不回来,她还会松一口气罢。
  越是这般想,心中越是气郁,似有一团凝聚的火焰扩散烧灼,惹的他又恼又躁,腾腾杀意控制不住的蔓延,叫嚣着——想要立刻杀了赵知学。
  想要那个废物彻底从姜宁穗记忆里剔除!
  想要她记忆里只有她。
  姜宁穗那张嘴仍在喋喋不休的询问赵知学。
  不待她喘口气,对面的裴铎骤然逼至身前,箍住她后脑,以唇封住姜宁穗喋喋不休的唇畔。
  姜宁穗吓得呆住,杏眸里很快溢出可怜兮兮的泪意。
  姜宁穗被欺负的身子骨都没了力气,何时倒在裴铎怀里也不知。
  她想离开,却离开不得。
  鼻尖发酸,眼泪浸湿了眼眶。
  可怜极了。
  浑浑噩噩之时,姜宁穗身子倏然一颤。
  她感觉到了……
  姜宁穗突兀的打了个激灵。
  她是过来人,自是知晓那是什么。
  她僵住,不敢动分毫。
  青年终于放过她的唇,先发制人:“嫂子明知我心悦于你,你却在我面前频频提起你郎君惹我吃味,嫂子可是故意的?”
  姜宁穗又臊又气,又极为难堪。
  她怎会是故意的。
  他在冤枉她!
  姜宁穗想解释,裴铎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按在女人唇上:“日后嫂子再在我面前频频提起你郎君,我便用此法子罚你,嫂子说一次,我便亲你一次,亲到你不说为止。”
  姜宁穗彻底认知到裴铎不只是个疯子,还是个无赖。
  裴铎续道:“嫂子可记得那晚你允诺过我什么?你说,在不背叛你郎君的情况下,我不论提出任何事,你都绝不会推辞,可算数?”
  姜宁穗的唇被裴铎指肚按按着,无法开口,只被迫点头。
  裴铎笑了。
  他本就生的极好,这一笑,使得那张昳丽俊美的容颜愈发妖冶。
  “既如此,日后,我让嫂子做什么,嫂子照做便是,莫要推辞,也不必问为什么。”
  姜宁穗被迫点头。
  她现在只希望能尽快从裴铎怀里逃出去。
  裴铎终于好心的放她下来,姜宁穗跌坐在椅上,因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被欺过的唇畔嫣红诱人,她刚坐定,唇边便递来一只汤勺,耳边传来裴铎清润低磁的嗓音:“我喂嫂子喝汤。”
  姜宁穗刚想拒绝,又听他言:“嫂子不可言而无信。”
  姜宁穗只得硬着头皮喝下裴铎喂的汤。
  这一顿饭都是裴铎喂的她,将她喂的很饱。
  从小到大,姜宁穗从未被人伺候过,现下头一遭,当真是如坐针毡。
  吃饭间,裴铎告诉她,他那位好友找到他,希望她继续为他缝制香囊,明日便可将布料与香料丝线送过来,她日后缝制香囊,可在他屋中,避免被赵知学发现。
  姜宁穗轻轻点头。
  如此,她也算有事可做。
  用过晚食,姜宁穗想回屋,谁知又被他牵起走到临窗而放的桌案前,青年铺开宣纸,用镇尺压住宣纸两侧,倒水研墨,执笔蘸墨,将姜宁穗赠与他的毛笔放于她手中:“闲来无事,我教嫂子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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