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朝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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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送名义之爭尘埃落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孙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走了出来。
  他一把搂住焦急等待的林胜利和李强,声音有些颤抖:“小林,李强!成了!手册通过了!
  而且……署名方式也定下来了!你小子,这回可真是给咱们技术组,给咱们项目部爭光了!”
  当老孙把最终的署名方式——林胜利作为主要执笔人,总工主任指导,老孙为项目负责人,
  李强、张思明等为参编人员——告诉林胜利时,林胜利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没想到严桂芳科长会如此仗义执言,更没想到项目部领导会如此肯定他的个人贡献。
  这份沉甸甸的荣誉,让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李强则激动得涨红了脸,不住地拍著林胜利的肩膀:“胜利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是『纸上谈兵』!”
  消息很快在项目部传开。
  大部分工友和年轻技术员都为林胜利感到高兴,觉得这是实至名归。老刘和老钱虽然脸色复杂,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只能收敛了那些阴阳怪气。
  他们偶尔会凑过来,带著几分不情愿地向林胜利请教手册里的细节,林胜利也一如既往地耐心解答,不计前嫌。
  第二天一早,王成林召见了林胜利。
  办公室里,王成林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小林啊,这次温控防裂的成功,以及《手册》的编写,你居功至伟!
  项目部决定,由你全面负责《手册》的推广实施,並指导大坝主体浇筑的温控工作。这担子可不轻,但我们相信你!”
  林胜利郑重地点头:“请王工放心,我一定不负重託,把大坝的质量抓实抓牢!”
  新的任务,意味著更大的挑战和更重的工作量。
  林胜利的工作重心全面转向大坝主体浇筑的现场指导和质量控制。
  他带著李强和张思明,每天泡在工地上。
  他首先著手组织了一系列针对工人师傅的培训,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
  结合手册中的图示,反覆讲解混凝土振捣的要领、冷却水管的铺设规范,以及测温巡查的制度。
  “振捣棒就像筷子,要把米饭里的气泡都赶出去,饭才煮得瓷实!”
  林胜利指著图示,形象地比喻道。他虽然知道更先进的振捣技术,但眼下只能用这种最朴实的类比,让文化水平不高的工友们也能理解其中的关键。
  他自己也经常挽起袖子,拿起振捣棒亲自示范,汗水浸湿了工装,手上磨出的老茧又厚了几分。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技术员,而是和工友们一起摸爬滚打的“泥人”。
  李强负责记录培训反馈,並根据林胜利的要求,进一步细化操作流程,確保手册的每一个字都能真正落实到一线。
  张思明虽然在技术细节上帮不上太多忙,但他凭藉自己活络的性格和不错的沟通能力,成了林胜利与各工区、物资处之间的“桥樑”,及时协调物资、传达指令,確保各项工作顺畅进行。
  他会一边抱怨著“这天气,真是比搅拌站还热”,一边又跑得飞快。
  在忙碌中,林胜利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他知道,自己正用所学,一点点改变著这个时代的工程面貌。
  虽然每天风吹日晒,一身泥土灰尘,但他看著大坝一点点拔地而起,心里就有一种踏实而自豪的满足。
  就在这天下午,林胜利刚从基坑回来,工装上还带著湿泥,正蹲在水龙头旁冲洗胶鞋,办公室的老陈师傅便匆匆跑来,脸上带著一丝喜气:
  “小林啊,赶紧的!局里来人了!技术研发部的王朝丽同志,来咱们项目部进行技术交流和考察,李振华和王成林都让你们技术组好好配合!”
  林胜利猛地站起身,手上的水珠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王朝丽?他心中一动,那个在培训时目光总是带著思索的女生,那个给他寄过祝贺信的同志,终於来了。
  他顾不上擦乾手,只是下意识地拍了拍工装上的泥点子。一旁的李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推了推眼镜,
  脸涨得通红:“王朝丽同志来啦?!”张思明则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哟,是女同志啊!还是局机关的『技术』!胜利,你小子赶紧去换身乾净衣裳,別弄得跟个泥猴似的!”
  林胜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哪有那么多讲究!她来是搞技术的,又不是相亲!”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闪过一丝涟漪,他还是下意识地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和灰尘。
  不一会儿,在李振华和王成林的陪同下,王朝丽的身影出现在项目部大院里。
  她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蓝色列寧装,头髮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显得干练而精神。
  虽然长途跋涉,但她脸上依然带著一丝知性的沉静,目光流转间,带著一种与工地粗獷氛围格格不入的清雅,就像一朵在泥土中绽放的兰,清雅而坚定。
  她手里还拿著一个硬皮笔记本,上面夹著几页外文资料,显然是她一直关注的前沿技术。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胜利身上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好奇。
  “小林啊,这位就是局机关技术研发部的王朝丽同志,这次来,主要是学习咱们龙溪水电站温控防裂的先进经验,特別是你主导的这套方案。”王成林笑著介绍道。
  林胜利上前一步,礼貌地伸出手,他的手掌因为长期的工地劳作而粗糙,指甲缝里甚至还有些洗不掉的泥垢。“王朝丽同志,欢迎来到龙溪水电站项目部。”
  王朝丽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她的手掌纤细,指尖带著一丝墨香,与林胜利粗糙的双手形成鲜明对比。
  她微笑著说:“林胜利同志,久仰大名。你的温控方案,在局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特別是粉煤灰掺合和精细化温控,
  对我们技术研发部正在进行的一些新材料研究,很有启发。这次来,就是想向你当面请教。”
  她的语气真诚而专业,眼神中透著一股对科学的极致追求,仿佛能一眼看透事物的本质。
  “王朝丽同志过奖了,能为国家建设贡献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林胜利微笑著回应,心中却不免警惕起来,这位女同志的洞察力,似乎远超常人。
  他知道,自己的“超前”理念,在她这样敏锐的同行面前,需要更巧妙地解释。
  一旁的李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推了推眼镜,抢著开口道:“王朝丽同志,您好!
  我是技术组的李强,林胜利同志的助手!
  您的信我们收到了,您对温控方案的理解,真是……真是深刻!您提到的新材料研究,我们也很感兴趣!”
  张思明则凑了过来,打量著王朝丽,脸上带著一丝好奇:“哎哟,王朝丽同志,您从局机关来,这一路可辛苦了吧?
  咱们这山高路远的,条件可比不上锦都城里。您看,要不要先去食堂歇歇脚,喝口热水?”他边说边不自觉地拍了拍自己工装上的灰尘,试图显得精神些,但那股子泥土味儿还是怎么也盖不住。
  王朝丽看著这群年轻的技术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对李强点点头:“李强同志你好,你们的温控方案確实做得非常出色。我这次来,就是希望能跟你们深入交流,把这些宝贵的经验带回局里。”
  她又看向张思明,温和地说道:“谢谢张思明同志的关心,我不累,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咱们还是先去技术组办公室吧,我有很多问题想向林胜利同志请教。”
  李振华和王成林见状,都满意地笑了。
  他们知道,这次的技术交流,一定会非常富有成效。
  傍晚,喧囂了一天的工地渐渐归於平静。
  食堂里,王朝丽和林胜利、李强、张思明、老孙他们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大锅菜是熟悉的白菜燉粉条,配著粗糙的馒头,但今天的气氛却有些不同。
  “王朝丽同志,这工地上的饭菜,您吃得还习惯吗?”
  林胜利夹起一块粉条,语气带著一丝歉意。
  他平时吃得狼吞虎咽,可今天却不自觉放慢了速度,想看看她的反应。
  王朝丽拿起馒头,细嚼慢咽,脸上没有丝毫嫌弃。“挺好的,有股子特殊的香气,比机关食堂的精致,但咱们这里更实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几人,又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不过,我听小张说,你们中秋节的时候,还在工地上搞了晚会,林胜利同志还唱歌了?是《春天的故事》?”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一丝好奇,仿佛在探究林胜利技术之外的另一面。
  林胜利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嗨,那都是大傢伙儿图个乐呵,瞎唱的。让王朝丽同志见笑了。”
  “瞎唱?”王朝丽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可不觉得是瞎唱。那首歌,在局里都传开了,很多同事都说,听了之后心里敞亮,干劲儿都足了不少。”
  她看向林胜利,目光中带著一丝深意,“林胜利同志,您不仅在技术上高瞻远瞩,在文艺方面也颇有建树啊。”
  李强在一旁插嘴:“可不是嘛,王朝丽同志,胜利哥唱歌可好听了!我们都说他是咱们项目部的『歌神』!”
  张思明则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就是!要不是胜利,咱们中秋晚会可没那么热闹!”他偷偷瞟了一眼王朝丽,又看看林胜利,脸上写满了“我懂”的表情。
  林胜利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知道,王朝丽在机关,能听到这些消息,说明他的影响力確实在扩大。但他更清楚,这份影响力带来的,除了荣誉,还有更多潜在的关注与风险。
  晚饭后,老孙提议带王朝丽在项目部大院里转转,看看工人们下班后的生活。夜色已深,大院里拉著几盏昏黄的灯泡,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悠閒地踱步。
  不远处的宿舍楼里,传来收音机里评书的段子,偶尔夹杂著几声工友们的鬨笑。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就著微弱的灯光下象棋,棋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入耳。
  “这里的生活,和锦都市里,真是天壤之別啊。”
  王朝丽看著眼前的一切,轻声感嘆道。她没有抱怨,只是眼中带著一种观察者的思索。
  “是啊,咱们这山沟沟里,就是这样。”林胜利接过话,语气中带著一丝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与感情,
  “条件是苦,但大傢伙儿都挺乐观的。白天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晚上听听收音机,下下棋,日子也就过去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几间简陋的工棚,“那边是工人的集体宿舍,夏天热得睡不著,冬天冷得直哆嗦。但大家为了大坝能早点建成,谁也没掉过链子。”
  王朝丽的目光隨著林胜利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的硬皮笔记本依然紧握在手中,仿佛隨时准备记录。
  她没有再问技术问题,只是默默地听著林胜利的讲述,眼中流露出对这片土地和这些建设者的深思。
  林胜利知道,她不是一个只看图纸和数据的技术员,她也在观察著这片工地最真实、最有人情味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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