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还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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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在裤袋里响了。
  李建军指尖划过亮起来的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李母的声音,比往常接电话时急了好几个调门,连背景里的抽油烟机声响都没压住。
  “建军,你快回来吧。”
  李建军捏著手机的指尖顿了半秒,指节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桌沿。
  “妈,怎么了?”
  李母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站在厨房门口往客厅瞟了一眼,刻意把音量压得很低,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半分。
  “你媳妇晚晴,今天下午有点不对。”
  “她在院子里晒被子,刚好听见张婶跟隔壁王婶蹲在墙根閒聊——”
  李母的话断了一下,像是在嘴里把字句嚼了三遍,才敢轻轻吐出来。
  “她们说,晚晴长得好,家势好,嫁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结婚这么久没动静,怕是这辈子都不能生了。”
  “那孩子从小捧著长大,哪受过这种戳心窝子的閒话。”
  “她抱著被子站在太阳底下听了全程,连被子滑到地上都没察觉。”
  “等张婶她们走了,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到现在好久都没出来。”
  电话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山风颳过仓库铁皮屋顶的轻响,顺著听筒的缝隙钻进来。
  李建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握著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晚晴怎么样?”
  “没哭。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去敲了三次门,她隔著门板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晚饭燉了她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端到门口放凉了,也没见她开门拿。”
  “建军,你赶紧回来一趟吧。我怕她一个人在屋里,憋著憋著就把自己憋出病来。”
  李建军“啪”地一下站起身,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抬眼望向窗外,山坳里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墨色的云压著山顶,连半颗星星的光都漏不下来。
  “我现在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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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別再敲门打扰她,就远远在客厅坐著看著点门,別让她一个人待太久。”
  “我开最快的车往回赶,最多三个小时,肯定到。”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狠狠揣进裤袋深处,布料被撑出一道紧绷的褶皱。
  张天师原本坐在床沿翻经书,听见动静早就把泛黄的书页轻轻合上了。
  老道浑浊的老眼抬起来,视线稳稳落在李建军紧绷的侧脸上,指尖把卷边的经书角捋得平平整整。
  “那姑娘,心重。”
  “你回去之后,別急著敲门劝她。”
  “她心里堵的不是那两句閒话,也不是旁人的指指点点。”
  “她缺的从来不是几句空泛的安慰。”
  李建军只是对著老道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就往仓库门外走,军靴踩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一串脆响。
  赵铁军早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十分钟前就已经把越野车的引擎打著火了。
  灰扑扑的越野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车灯“唰”地亮起来,两道雪白的光柱直接切开浓稠的夜色,把门前的土路照得纤毫毕现。
  李建军刚拉开车门,半个身子还没坐进去,赵铁军就已经鬆开了手剎。
  轮胎在地上猛地一搓,扬起一阵带著尘土味的风,车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张霞手里拄著那根新竹杖,慢慢走到仓库门口。
  山风把她的衣角吹得轻轻晃起来,她望著越野车的两道尾灯在黑夜里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两个遥远的红点。
  “你说晚晴那姑娘,把话都憋在心里,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
  张天师慢慢躺回硬邦邦的木床上,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被身体压出一层浅浅的褶皱。
  他把那本经书轻轻放在枕头边,指尖摩挲著封面上磨掉漆的金字。
  “该好的时候,自然就好了。”
  “旁人说再多,都得她自己过心里那道坎,”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开得像飞起来一样,车轮碾过弯道的边缘,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赵铁军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连多余的眨眼都不肯有。
  李建军坐在后排,身体靠在冰冷的车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领口露出来的红绳。
  魂玉贴在他胸口,传来一阵淡淡的温热,那两点熟悉的光在玉里面轻轻旋著,像是在顺著他的心跳,一起往江州的方向赶。
  三个小时的山路,两个人硬生生两个半小时就衝到了头。
  车驶进江州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城市里密密麻麻的灯火把夜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连半颗星星的影子都找不到,和山里黑得纯粹的夜完全是两个样子。
  越野车一路狂飆进了別墅区的铁门,轮胎碾过铺著石板的小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还没在別墅门口完全停稳,李建军就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鞋底重重砸在石板地上,连脚步声都带著急不可耐的力道。
  別墅的大门虚掩著,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的,把整个屋子都裹在一片软乎乎的暗里。
  李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听见脚步声立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轻响。
  “建军。”
  李母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往二楼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焦急。
  李建军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臟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妈,晚晴呢?”
  “在楼上臥室里,从下午进去就一直没出来过。”
  “我端进去的温水放在门口,刚才去看,连杯沿的位置都没动过。”
  李母往旁边让了半步,指尖的纸巾被捏得碎渣都快掉出来了。
  “我不敢再敲门,怕吵著她,又怕她一个人在屋里想不开。”
  李建军对著李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別担心。
  他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脚步放得极轻,军靴踩在铺了地毯的台阶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走廊里的灯全关著,只有臥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道细细的暖光,像一根被拉长的金线,安安静静铺在深色的地板上。
  他站在那道门缝前面,没有立刻抬手敲门。
  就这么安安静静站了半分钟,连呼吸的节奏都放得极缓,怕惊扰了门里面那个正缩在角落里的人。
  最后他抬起手,指节没有用力,只是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响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木头上。
  “晚晴?我回来了。”
  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传来半点回应,连一点衣物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李建军没有再敲门,就站在原地等著,指尖垂在身侧,耐心得像在等一朵紧闭的花慢慢绽开。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拧。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暖黄色的檯灯光线漫出来,刚好落在臥室床边的地板上。
  林晚晴就坐在那片光线里,背靠著冰凉的床沿,膝盖紧紧蜷起来,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她没有哭,眼睛也没有半点红肿的痕跡,脸上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地板上,像一株被人从湿润的泥土里拔出来,在风里放了太久的花,连花瓣都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劲儿。
  李建军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她面前,在冰凉的地板上蹲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连指节都泛著淡淡的青白色。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山涧里慢慢淌过石头的溪水,没有半点力道,却稳稳漫过了她紧绷的神经。
  林晚晴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落在李建军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手上,就那么安安静静看了很久很久,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反覆磨过几十遍,每一个字出来都带著细微的毛刺感。
  “建军,她们说的是真的。”
  “我是不是真的……这辈子都生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却带著压在心底好几个小时的重量,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李建军没有立刻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蹲在她面前,视线稳稳落在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躲闪。
  他抬起另一只手,慢慢伸到领口处,指尖勾住那根系了魂玉的红绳,轻轻往下一扯。
  那枚温凉的魂玉从领口滑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紫金色的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慢慢把自己的手掌往前递,把那枚带著他体温的魂玉,轻轻放在林晚晴冰凉的手心里。
  玉石的温度顺著掌心的皮肤传进去,暖得她僵了好几个小时的指尖,都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晚晴,你听我说。”
  李建军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没有半点动摇的余地。
  “你信不信我?”
  林晚晴攥著那枚魂玉,抬眼望向他的眼睛,视线撞进他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犹豫。
  “信。”
  “你信微微吗?”
  “她当初时候,也等了很久。”
  李建军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像是在透过眼前的人,看见很多年前那些旧时光。
  “她也像你这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连饭都不肯好好吃。”
  “你你要相信,该来的,从来不会因为旁人说几句閒话,就不来了。”
  林晚晴低著头,视线死死落在掌心里那枚泛著紫光的魂玉上。
  玉里面那两点光慢悠悠地转著,像薇薇正坐在她对面,轻轻笑著点头,跟她说“是真的,別急”。
  她攥著魂玉的手先是捏得指节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温润的玉石表面。
  然后又慢慢、慢慢鬆开,掌心贴著玉石的温度,连指尖的凉意都一点点散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张天师在仓库的木床上翻了个身,浑浊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睁著,没有半点睡意。
  一片极淡的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像一层薄纱,轻轻落在床头那个旧粗布小布袋上。
  那是李建军临走前,悄悄塞在老道枕头边的东西,袋子里装著龙虎山道观后院,长了几十年的老桂树结的花籽,是张天师去年秋天亲手晒的。
  老道望著那片落在布袋上的月光,没头没尾地轻轻说了一句。
  “该来的,总会来。”
  林晚晴坐在地板上,掌心里的魂玉越来越暖,那股温度顺著掌心的血管慢慢往上爬,漫过胳膊,漫过心口,把堵在她心里好几个小时的那块冰,一点点焐得软了,化了。
  她抬起头,望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李建军,眼眶里终於慢慢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一次她没有憋著,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砸在掌心里的魂玉上,溅起一小滴极细的水渍。
  李建军伸出手,轻轻把她从地板上扶起来,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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