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七十五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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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刑警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
  拿出来是一台微型硬碟录像机,黑色金属外壳。
  从录像机背面延伸出的那根极细线缆,刑警顺著墙体內暗槽往上摸了不到三十公分。
  线缆尽头连著一枚针孔摄像头。
  镜头直径不超过一毫米。嵌在天花板与墙面交界处的一条裂缝里,外面抹了层腻子粉。
  不拆墙,肉眼根本看不见。
  镜头的角度,正对床铺。
  “还有这个。”
  刑警从暗格底部又摸出一部手机。
  老款的备用机,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纹。但开机键按下去,屏幕亮了。
  sim卡还在。
  流量套餐:无限流量。
  热点功能:开启状態。
  这部手机唯一的作用,就是给那台录像机提供上传信號。
  李兵蹲在暗格前,盯著那枚一闪一闪的红色指示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赵小川从门框边挤进来,半个身子探著。他看清了暗格里的东西之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这狗东西……”
  赵小川的声音发乾。
  “他杀了自己妈。把尸体裹了七十五层膜放床上。然后在对面墙里装了个摄像头。”
  “对著尸体录。”
  “跑到渝城当男模的时候,隨时能打开手机看。”
  没人接话。
  主臥里安静得能听见那台录像机散热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极低。极稳。运行了至少三个月,一刻都没停过。
  他不是为了监控警方。
  他是在欣赏。
  欣赏自己的“作品”。
  七十五层塑料膜,活性碳,浅蓝色碎花床单。
  他亲手布置的展览。
  而那枚针孔摄像头,就是他的私人观景窗。
  陆诚站在窗边,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右手拇指的指甲,已经掐进了食指的肉里。
  他见过人屠,见过毒梟,见过把人肉当猪肉卖的变態。
  但在一个母亲的臥室里,对著母亲的尸体,装一台隨时可以远程观赏的摄像头,
  这种冷血,已经超出了犯罪的范畴。
  “冯锐。”
  陆诚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电话响了一声。冯锐那边嘈杂,键盘声噼噼啪啪。
  “老板。”
  “我现在给你传一组设备照片。硬碟录像机,型號海威达ds-7108n。出厂加密,六位动態口令。”
  他蹲下来,手机镜头对准硬碟背面的铭牌標籤,连拍三张,发了过去。
  “你有多久?”
  冯锐那边安静了两秒。键盘声停了。
  “这个型號我熟。给我十五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成交。”
  陆诚掛了电话,转头看向李兵。
  “李队,我需要把硬碟直连我的笔记本,走卫星网络让技术端远程破解。”
  李兵没犹豫。
  “动吧。”
  他干了三十年刑侦。有些时侯,程序可以等,但证据不能等。那台录像机现在还在运行,意味著吴宇隨时可能通过远程操控格式化硬碟。
  每多拖一秒,风险就大一分。
  陆诚从工具箱里借了一把十字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拧开录像机外壳。
  硬碟固定在金属支架上,sata接口,標准的3.5寸机械盘。
  4tb。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硬碟底座,往地上一坐,后背靠著墙,把硬碟插进底座,usb线懟进笔记本。
  屏幕弹出识別提示。
  加密分区。
  aes-256。
  六位动態口令,每三十秒刷新一次。
  普通人拿到这块硬碟,就算砸开外壳也读不出一个字节。
  吴宇选修过化工系的课,也选修过计算机安全的课。
  但他没选修过冯锐。
  陆诚打开卫星网络模块,建立加密隧道,把硬碟底座的控制权限远程移交给了魔都那头的冯锐。
  笔记本屏幕右下角,一个终端窗口跳出来。
  绿色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
  李兵站在陆诚身后。赵小川蹲在旁边。三个刑警堵在门口。
  六个人,六双眼睛,全钉在那块十四寸的屏幕上。
  第三分钟。
  终端窗口里弹出一行红字:动態口令种子已截获,正在逆向推算加密密钥……
  第五分钟。
  代码滚动速度骤然加快。
  第六分钟。
  屏幕闪了一下。
  终端窗口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標准的文件资源管理器界面。
  硬碟解锁了。
  根目录下,整整齐齐排列著数百个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的命名格式一模一样,年月日。
  从今年3月20日开始,一直到被发现的前一天。
  总容量:487g。
  赵小川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百多个g……全是视频?”
  陆诚没说话。他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日期:3月20日。
  吴宇对李兵说的,“三月二十號。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妈还给我煮了鸡蛋。”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时长:11小时47分钟。
  陆诚双击打开。
  画面弹出来。
  高清。彩色。广角镜头。
  拍摄角度从天花板左上方斜向下俯拍,把整间主臥收得一览无余。床铺。衣柜。窗户。门。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范围內。
  画面里,时间戳显示18:31。
  主臥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沈兰走进来。
  五十岁的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头髮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扎著。手里拎著一个超市的塑胶袋。
  她把塑胶袋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换拖鞋。
  动作很慢。肩膀往下塌著。
  累。
  从超市走回来,爬五楼,没有电梯。
  她换好拖鞋,直起腰。
  然后,门的后面,吴宇。
  他一直站在门后面。
  沈兰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板挡住了他的身形。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运动长袖。袖口束紧。头上戴著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双手举在头顶上方。
  手里握著一根哑铃槓。
  铁的。
  没有哑铃片,光禿禿的槓桿,一米二长,实心铁,少说七八斤重。
  沈兰直起腰的那个瞬间,后脑勺完全暴露在吴宇面前。
  不到半米的距离。
  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下。
  哑铃槓从最高点劈下来,砸在沈兰后脑偏右的位置。
  力度大到沈兰的身体直接往前栽倒,膝盖撞上床沿,整个人趴在了床上。塑胶袋从床头柜上滑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鸡蛋。
  六个鸡蛋从塑胶袋里滚出来,两个当场碎在地砖上。蛋液溅开,透明的蛋清里混著黄色的蛋黄。
  第二下。
  沈兰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她的手抓住了床单,指节发白,嘴巴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
  第三下。
  第四下。
  赵小川猛地转过头,一拳砸在门框上。
  指关节的皮破了,血渗出来,他没感觉到。
  李兵的脸铁青,嘴唇绷成一条线,两侧的咬肌鼓起来。
  他的右手攥成拳,拳头在裤缝边上微微发颤。
  画面里,吴宇停下了。
  他把哑铃槓放在地上,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掉的鸡蛋。
  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带血的蛋壳碎片,看了两秒,丟进了垃圾桶。
  起身走进卫生间,水声响了大概四十秒。
  他出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洗乾净了。
  接下来的画面。
  陆诚没有快进。
  他一帧一帧地看著。
  吴宇从衣柜顶上搬下一个纸箱,纸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透明塑料膜。
  每卷至少五十米,他一共搬出了四个纸箱。
  还有三大袋活性碳,超市里买除甲醛用的那种,每袋五公斤。
  以及两盒冰箱除味剂。
  全是提前买好的,放在衣柜里,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戴上医用手套。
  开始裹。
  从脚开始。
  一层塑料膜缠上去,拉紧。手指沿著边缘抹平,不留褶皱。
  然后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塞入活性碳。用手掌把碳粒压实,確保贴合。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每一层的间距,左右不超过一公分。
  他的手法极其稳定。没有抖,没有停顿。
  到了第三十七层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三口,然后拧上盖子,放回冰箱。
  走回主臥,蹲下。
  继续裹第三十八层。
  赵小川的指甲嵌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画面里的时间戳从晚上六点半,一直走到了凌晨四点十七分。
  將近十个小时。
  七十五层。
  最后一层塑料膜封口的时候,吴宇用打火机烤热膜的边缘,让它粘合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歪著头。
  打量自己的作品。
  就像一个画家完成了一幅画,退后两步,审视构图。
  他点了点头。
  接著,他把裹好的尸体抬上床。
  摆正。
  头朝北。
  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床上用品。浅蓝色碎花。拆掉包装,铺上。被角叠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
  回头望了一眼那张床。
  画面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那个角度,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癲狂。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的、发自內心的微笑。
  然后他关了灯。
  轻轻带上门。
  画面陷入黑暗,只剩下时间戳的数字还在跳动。
  以及那个被裹了七十五层塑料膜的人形轮廓,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躺著。
  主臥里。
  没有人说话。
  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李兵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备份。”
  “三份。一份留现场封存,一份送市局物证中心,一份送最高检。”
  陆诚合上电脑屏幕。
  他拔下硬碟,装入李兵递过来的最高检防磁证物袋里,封口,签字。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老城区的楼房挤在一起,天际线被切得七零八碎,远处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喇叭声,拖著长长的尾音。
  “吴宇。”
  “你的完美犯罪,到头了。”
  “准备提审。”
  “零口供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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