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记忆宫殿,重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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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那层防爆玻璃,陆诚看著对面那个只会重复机械性语言的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常规手段没用。
  “把监控关了。”
  陆诚指了指墙角那个闪烁著红点的摄像头。
  监狱长还没走远,听到这话脚下一顿,回头时脸上的假笑有点掛不住。
  “陆律师,这不合规矩。为了嫌疑人和律师的安全,会见过程必须全程录音录像,这是硬性规定。”
  “规矩?”
  陆诚从兜里摸出烟盒,也不点,就在指间转著圈。
  “昨天晚上那十几號拿刀砍我的流氓,合不合规矩?胡局长把我堵在门外不让见人,合不合规矩?”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那位地中海髮型的监狱长脸上颳了一下。
  “省高院李副院长的电话您是接到了吧?要不我现在再给他拨一个,问问他对於律师行使独立会见权有什么指示?”
  监狱长脸上的肉抽搐两下。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顶头上司的上司。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別说关监控,就是陆诚要在里面跳钢管舞,他也得让人在边上打拍子。
  “行,既然陆律师坚持。”监狱长咬著后槽牙挥了挥手。
  “小赵,把三號室的监控切断,录音也关了。要是出了事,陆律师自己负责。”
  狱警小赵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墙角的红灯闪烁两下,灭了。
  “咔噠。”
  铁门开了。
  陆诚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夏晚晴,这丫头眼眶通红,显然是被宋振邦的惨状刺激到了。
  “你和雷虎在外面等我。”陆诚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了一些。
  “有些场面,女人不適合看。”
  夏晚晴虽然不知道老板要干什么,但出於那种盲目的信任,她还是点了点头,抱著笔记本退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诚没有坐下,而是绕过桌子,走到了宋振邦面前。
  此时的宋振邦,依然死死盯著桌面,嘴里还在念叨著那个编號和认罪词,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
  “抬起头,看著我。”
  陆诚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宋振邦没有反应。
  陆诚伸出手,强行托起那个满是胡茬和泥垢的下巴,迫使那双浑浊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10,000点正义值,对目標“宋振邦”使用技能“记忆宫殿(高级)”?】
  “確认。”
  轰!
  在那一瞬间,陆诚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原本明亮的探监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铁锈味、血腥味,还有烧焦的皮肉味。
  那是1997年的味道。
  陆诚发现自己正飘浮在一个狭窄逼仄的房间上方,视角是上帝视角,但又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触感。
  这是一间审讯室。
  没有监控,没有录音设备,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掛在满是蛛网的天花板上摇摇欲坠。
  墙壁上贴著那几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但这八个字上面,溅满了已经发黑的血点子。
  房间中央,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被反吊在房樑上,脚尖堪堪离地。
  那是二十七年前的宋振邦,那时候他还有一头浓密的黑髮,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
  但现在,那些肌肉正在痉挛。
  “啪!”
  一声脆响,皮肉绽开。
  陆诚转过头,看到了行刑者。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没有肩章的便服,嘴里叼著根大前门香菸,眼神里透著股狠劲儿。
  胡军。
  那是年轻时的胡军,还没有发福,也没有后来那种弥勒佛似的假笑,有的只是急於立功的贪婪和残暴。
  “招不招?”胡军吐出一口烟圈,手里的皮带在水桶里蘸了蘸,“红湖村那两个娃,是不是你弄死的?”
  “不是……真的不是我……”
  被吊著的宋振邦声音嘶哑,却还在坚持。
  “警官,我那天在田里干活,全村人都能作证啊……”
  “作证?”胡军嗤笑一声,走过去,把手里燃烧的菸头狠狠按在宋振邦的小臂上。
  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啊!!!”宋振邦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带动房樑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陆诚飘在半空,死死盯著那一幕。
  他看到宋振邦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圆形的烫伤痕跡,有的已经化脓,有的还在流血。
  那就是他在卷宗照片里看到的那些陈旧伤疤的来源。
  “嘴还挺硬。”
  胡军扔掉菸头,转身从角落里拎起一个巨大的可乐瓶子。
  里面装的不是可乐,是浑浊发红的液体。
  辣椒水。
  “给我按住他!”
  旁边两个协警衝上来,一个抱住宋振邦的腿,一个死死捏住他的鼻子。
  胡军把瓶口塞进宋振邦嘴里,也不管会不会呛死人,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咳咳咳!
  宋振邦拼命咳嗽,红色的液体顺著鼻孔喷出来,呛进气管,那是比火烧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肺部像是被灌进了岩浆,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
  一瓶灌完,胡军又提起一桶冷水,哗啦一声泼在他头上。
  激灵。
  宋振邦翻著白眼,像条死鱼一样大口喘息。
  “我没做……我没做……”
  他还在坚持,哪怕意识已经模糊,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这时候的宋振邦,还是个硬汉。他相信清白,相信政府不会冤枉好人。
  画面一转。
  似乎过了几天。
  依旧是那个阴暗的房间,但宋振邦已经被放下来了,瘫软在老虎凳上。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十根手指全是血肉模糊的——指甲被拔掉了。
  胡军坐在对面,手里拿著几张早已写好的供词。
  他看起来有些烦躁,显然,七天七夜的刑讯还没拿下口供,让他有些恼火。
  “老宋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胡军换了一副嘴脸,甚至还给宋振邦点了一根烟,虽然宋振邦的手根本拿不住烟。
  “我也知道可能不是你,但这案子太大了,上面限期破案,必须有个人出来扛。”
  胡军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你只要签个字,按个手印,我保你不死。也就是判个缓刑,表现好几年就出来了。”
  宋振邦虽然虚弱,但眼神依然坚定,那是对清白的执著:“我没杀人……我死也不会认……”
  胡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那是章秀莲抱著刚满月的儿子的照片。
  “你老婆长得挺水灵啊。”
  胡军的手指在照片上章秀莲的脸上轻轻划过,语气轻佻又阴毒,“还有你这儿子,大胖小子,真招人稀罕。”
  宋振邦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死寂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想要扑向胡军,却被铁链死死拽住。
  “你想干什么!你別动她们!你冲我来!!”
  他嘶吼著,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冲你来没用啊,你不配合啊。”胡军慢条斯理地收起照片。
  “你说,要是你老婆突然出了车祸,或者你儿子被人贩子拐走了……这兵荒马乱的,谁说得准呢?”
  “而且,你要是死不认罪,那就是抗拒执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全家都在赣州待不下去。你儿子以后上学、找工作,政审都过不了。你想让他一辈子背著个杀人犯儿子的名头?”
  这一刻。
  陆诚清晰地看到,宋振邦眼里的光,灭了。
  那不是肉体上的屈服。
  那是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被击穿了最后的软肋。
  他可以忍受拔指甲的痛,忍受辣椒水的辣,但他不能忍受妻儿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
  “我签……”
  宋振邦低下了头,眼泪混著血水滴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这就对了嘛。”胡军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把笔塞进宋振邦手里。
  但宋振邦的手指已经被打断了多处,根本握不住笔。
  “废物。”
  胡军骂了一句,绕过桌子,抓起宋振邦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硬生生地把笔卡在他指缝里。
  咔嚓。
  陆诚听到了指骨错位的声音。
  胡军就这样握著宋振邦的手,在那几份足以毁掉他一生的供词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宋振邦”三个字。
  又抓著他的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里按了一下,重重地盖在了纸上。
  鲜红的指纹,像是一只血淋淋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陆诚。
  “搞定!”胡军吹了声口哨,把供词收进档案袋。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带下去!”
  画面开始崩塌。
  周围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渐渐消散。
  陆诚感觉自己从高空坠落,猛地回到了现实。
  探监室里,白炽灯依旧明亮,空调吹出冷风。
  陆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拳头死死攥著,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愤怒。
  滔天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
  虽然在卷宗里看出了端倪,虽然早就猜到了会有刑讯逼供。
  但亲眼目睹那个过程,看著一个原本坚韧、正直的男人,是如何被一步步折磨、威协、最后为了保护家人而被迫毁灭自己……
  这种衝击力,比任何文字都要来得猛烈。
  那不是办案。
  那是披著警服的恶鬼在人间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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