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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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烫手的山芋
  隨著黑旗军在镇南城的得势,金鳞卫换了驻地。
  此处是一座早已是被废弃了的军营,这里本是镇南军的旧营盘,后来军队扩编,换了新营,此地便荒废了下来。
  段三平此刻就坐在军营正中的师帐之中。
  他的日子相当不好过。
  帅帐之內,摆著一张由几块破木板临时拼接而成的简陋沙盘。
  沙盘之上,插著数十面代表著金鳞卫与黑旗军,以及南云州各大势力的小小旗帜。
  犬牙交错,壁垒分明。
  此刻,段三平正对著这盘早已是陷入了僵持的棋局,眉头紧锁。
  在他的下首,站著七八名同样是身著金色软甲,气息沉凝如山的心腹。
  他们一个个都低著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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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说吧。”
  最终,还是段三平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这么久了,我们的人连镇南城的城门都出不去。”
  “黑旗军的那条疯狗萧清山,將四门尽数封锁。”
  “我们的人只要一靠近城门,便会被他们以形跡可疑为由,百般刁难,我们在城中的所有行动更是处处受制。”
  “我们想查税司的帐本,新上任的那个李文副使,便以卷宗繁多,需慢慢核对为由拖著。”
  “我们想进黑水大牢提审几个犯人,不动山的人,便以牢狱重地,閒人免进为由,將我们的人堵在门外。”
  “就连我们想去城中的酒楼喝杯茶,都会被焚天谷的那些杂碎隨便找个藉口,给硬生生地赶出来。”
  他每说一句,下首那些校尉们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们是金鳞卫,是魏公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是足以让神都那些王公贵胄,都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可到了这南云州,他们竟成了一群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的利爪獠牙,却连施展的地方都没有。
  “统领。”
  一个看起来要年轻一些的校尉,终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魏公让我们来,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受这群土皇帝的鸟气的!”
  “依末將之见——”
  他的眼中杀机毕露。
  “——不如,我们直接动手!”
  “先拿那焚天谷开刀!將他们在这镇南城的分舵,连根拔起!”
  “杀鸡做猴!”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不把我们金鳞卫放在眼里!”
  这番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便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早已是积压到了极致的怒火。
  “没错!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
  “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罢了,也敢跟我们朝廷的天兵作对?!”
  “统领,下令吧!”
  一时间,整个帅帐之內,都充斥著喊打喊杀之声。
  段三平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群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下属。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然后呢?”
  帅帐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杀了焚天谷的人,然后呢?”
  段三平看著那个第一个开口的年轻校尉,平静地反问。
  那年轻校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然后他们就怕了,就——”
  “他们不会怕。”
  段三平摇了摇头:“他们只会更加地团结。”
  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伸出手,將那面代表著“焚天谷”的红色小旗,从沙盘之上拔了出来。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扔在了地上。
  “焚天谷没了,萧清山会立刻上书神都,弹劾我们无故挑起宗门爭端,致使南云动盪。”
  “届时,內无粮草,外无援兵。”
  “你们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又一个校尉声音乾涩地问道。
  “难道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段三平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错了。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魏公密令,身负“稳定龙脉”的煌煌大义,又有金鳞卫这支足以让任何势力都为之胆寒的精锐在手,只要到了这南云州,便能如臂使指,所向披靡。
  他甚至还想著,要如何在那黑旗军的眼皮子底下,將平定龙脉这份天大的功劳,从他们的手中硬生生地抢过来。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统领。”
  一个平日里最是心思填密的心腹校尉,试探性地开了口。
  “您看,我们如今在这南云州,寸步难行,所有的布置都无法展开。”
  “神都那边,如今也是风云突变,魏公他老人家,怕是一时也腾不出手来,再给我们派来援兵。”
  “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他顿了顿,终於还是將矛头,指向了陆青言。
  “依末將之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如,我们乾脆將陆青言——”
  他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处理得乾净一点。”
  “然后,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黑旗军的头上。”
  “如此一来,除了这个麻烦,又能藉此机会向那萧清山发难。”
  “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是啊——
  这陆青言,本就是一枚烫手的山芋。
  留著他不仅没用,反而会成为秦王一派,日后攻击魏公的把柄。
  杀了他,不仅能永绝后患,更能藉此机会,反將萧清山一军。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划算得很。
  段三平看著沙盘之上那面孤零零的白色小旗。
  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魏公,只让我们看住他。”
  他抬起头:“却从未说过要如何处置他,我们不能擅作主张。”
  “哪怕风险再大,我们都必须留住他。”
  雨终於停了。
  陆青言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之上,吐出了一口带著淡淡黑气的浊气。
  他睁开眼睛,然后站起了身。
  走到了那扇被锁住的院门之前,在那铁门之上敲了三下。
  “咚。”
  “咚,咚。”
  门外那两名负责看守的金鳞卫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其中一人,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没来由的心悸,隔著厚重的铁门,沉声问道:“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青言用一种近乎於命令的语调开口:“我要见段三平。”
  许久,那个校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陆大人,统领大人军务繁忙,怕是——没空见您。”
  —
  “是吗?”
  陆青言没有再多废话,只是將自己踏入了筑基之境的威压释放了出来。
  那扇由精铁打造的巨大铁门,在这股可怕的威压之下,发出了一阵“嘎吱”呻吟。
  门上那碗口粗的铁链,更是被绷得笔直,仿佛隨时都会断裂,门外那两名金鳞卫校尉的脸色变得惨白。
  “现在,他有空了吗?”
  门外,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那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是——是——”
  那个校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属下——属下,这便去通报!”
  半晌。
  “哗啦——”
  粗大的铁链被从外面解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门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段三平从那道缝隙之中走了进来。
  “你找我?”
  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陆青言对著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他对面的那张石桌。
  “陆青言。”
  段三平的声音里满是不耐。
  “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喝茶,你找我来干什么?”
  “段统领,你错了。”
  陆青言笑道:“不是我找你。”
  “是你——”他伸出手指指向段三平,“需要我。”
  段三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底生出一股荒谬。
  他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我需要你?”
  “陆御史。”
  他拉开石凳,在陆青言的对面坐下。
  “我倒是很想听听,一个连自己都自身难保的阶下之囚,能给我段三平带来些什么?”
  “段统领,你我都是聪明人,便不必再互相试探了。”
  “你在南云州,早已寸步难行。”
  “黑旗军的那条疯狗萧清山,將你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而那些地方宗门与世家,则將你们金鳞卫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你空有一身的利爪獠牙,却连施展的地方都没有。”
  “你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置,在对方那早已是盘根错节,水泼不进的利益之网面前,是那么的苍白。”
  “你——”
  段三平的脸上阴沉如水。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並非是你无能。”
  陆青言的话锋陡然一转。
  “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
  “你——”他看著段三平,一字一顿地说道,“束手束脚。”
  “你代表的是魏公,是太子,是朝廷的脸面。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站在大义之上,都必须符合规矩,不能给秦王留下任何可以攻訐的把柄。”
  “所以,你不敢杀人。”
  “至少,不敢在没有確凿罪证,没有將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前,公然地杀人。”
  “你只能查,只能等,只能被动地防守,眼睁睁地看著萧清山那条疯狗,在你的面前上躥下跳,將你所有的路,都堵死。”
  “这是你最大的枷锁。”
  他看著段三平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可我不一样,我现在是一介罪囚。”
  他摊了摊手,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在意的自嘲。
  “我虽然还掛著一个巡天监御史的空头衔,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给我留下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我没有权力,更没有枷锁。”
  “理论上来说,我跟你们早已不是一伙的了。”
  “所以——
  '
  他的眼中,闪过了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精光。
  “——有些你碍於身份,不方便去做的事。”
  “有些你受制於规矩,不敢去杀的人。”
  “有些你因为顾全大局,不得不咽下的恶气。”
  他看著段三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冰冷的火焰。
  “我,可以替你去做。”
  “陆青言。”
  段三平的声音中满是不屑。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一枚废棋。”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陆青言。
  “一枚,早已被所有人都拋弃了,没有任何价值的废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被软禁在此?”
  “若非魏公有令,不许伤你性命。”
  “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这番话说得是无比的直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陆青言在听完他这番满是羞辱的话语之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怯懦与愤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勉强。
  “段统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我都是囚徒。”
  “我被困在这座院里。”
  他看著段三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闪过怜悯。
  “而你,被困在这座城里。”
  段三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青言站起了身。
  “段统领,你醒醒吧。”
  “你不过是一只被温水煮著的青蛙罢了。”
  “萧清山他不需要战胜你,他只需要拖著你。”
  “他们一点一点地磨掉你的锐气,磨掉你的耐心,磨掉你身后那些弟兄们的战意。”
  “直到有一天——”
  他看著段三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一幕早已是註定了的未来。
  “——等到神都那边的局势彻底明朗。”
  “到那时,你猜,等待著你和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金鳞卫的,会是什么?”
  “我——是你,唯一的生路。”
  段三平沉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沉声问道。
  “我想说的很简单。”
  陆青言的气势陡然一变。
  “你缺的不是兵,也不是大义名分。”
  “你缺的,是一把能撕开所有偽装,能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的刀!”
  “而我——”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是这把刀。”
  段三平被陆青言的这股气势镇住了。
  他知道,自己確实是无路可走了。
  他只能赌。
  “你的计划——”他沉声问道,“是什么?”
  陆青言看著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计划?”
  “我没有计划。”
  段三平浑身一颤,在那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
  虽然他早已经做出了决定,但他还是在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
  他看向院外,仿佛已经看见了一片燃烧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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