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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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邀请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陆青言与叶观南如同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那些站得笔直的官吏们,却渐渐地有些撑不住了。
  太阳渐渐地升到了头顶,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著这片土地,將那青石地面都烤得微微发烫。
  “咕嚕——”
  不知是谁的肚子,第一个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號。
  很快,此起彼伏的肠鸣之声,便在人群之中响了起来。
  “这——这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还——还等谁啊?该来的不都来了吗?””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一个资格老些的吏员,压低了声音,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两人的方向。
  “没看周副使还没到吗?”
  “周副使?他老人家,不是向来都要等到下午才来衙门点个卯的吗?”
  “那今天这午饭,怕是——吃不上了——””
  就在眾人腹誹不已,一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
  一阵脚步声,终於从那衙门的前院,由远及近。
  周常安带著几个同样是一身酒气的心腹,打著哈欠,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看到校场上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將目光落在了叶观南的身上,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呦,叶大人,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不清修了,有兴致出来晒太阳了?“
  叶观南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正要发作。
  陆青言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周常安,平静地开口:“周副使,按新规,你无故缺席点卯,迟到三个时辰,罪加一等。杖责四十,扣罚三月俸禄。”
  周常安指著陆青言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敢来管老夫?!老夫在南云州当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威胁著叶观南:“叶观南,你別以为你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天之骄子!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舅舅在神都,定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陆青言听得烦了,眼中杀机一闪。
  “鏘!”
  魂渊剑悍然出鞘。
  周常安看到那柄通体漆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法剑,嚇得浑身一颤,但他依旧色厉內荏,对著叶观南尖叫道:
  “叶观南!你想清楚!你我皆是朝廷命官,身负官气护体!你若敢让无故杀我,必遭官气反噬,你敢吗?!“
  “官气?”
  陆青言拔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叶观南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忌惮。
  看到这一幕,周常安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笑得更加猖狂。
  然而,下一刻。
  一道黑色的剑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闪电,一闪即逝。
  “噗嗤。”
  周常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颗充满了惊骇与不甘的大好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地落在了青石地面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陆青言收剑入鞘,剑身上,滴血不沾。
  他看著那具还在向外喷涌著鲜血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身旁那个早已是目瞪口呆的叶观南,淡淡地开口。
  “他威胁的是你。“
  “我来杀,“官气反噬不到你头上。”
  所有官吏都用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再无半分的不敬之心。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地面上那摊刺目的血跡,很快便被几个嚇破了胆的杂役用水冲刷乾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但那股子瀰漫在空气之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那深植於每一个官吏內心深处的恐惧,却无论如何也冲刷不掉。
  陆青言带著心神不定的叶观南回到了公房。
  “叶大人。”
  陆青言为他沏上了一壶热茶。
  “刚才,周常安所说的官反噬,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除了他自己,还有其他人拥有类似的力量。
  叶观南端著那杯热茶的手,微微地颤抖著。
  他看著杯中那裊裊升腾的热气,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目光中满是疑惑的少年,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陆御史,此事乃是朝廷最机密,非腹重,不得而知。”
  他放下茶杯,从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早已是黯淡无光,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残破的安抚使大印。
  “凡是被朝廷气运认可的修士官员,其官印之上,便能凝聚一缕由王朝气运化成的官气。”
  他將那枚大印放在了桌上。
  “以我这枚官印为例,它內部所凝聚的官气,足以让我在危急时刻,催动一次金丹期巔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金丹巔峰?!
  陆青言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怪不得!
  怪不得南云州那帮人只是架空他,却不敢真的动他!
  原来—这老傢伙身上,藏著一枚核武器!
  “那这官气,可能用於修炼?”陆青言立刻追问。
  叶观南闻言,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断然摇头。
  “绝无可能!官气乃是王朝龙气所化,霸道无比,强行炼化,只会爆体而亡。它唯一的用途,就是震慑与一击必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凝聚官气之法,只有得到神都中枢对於忠诚认可的修士官员,才会被授予。
  寻常的修士官员,就算官至一品,也未必知晓此事。“
  陆青言彻底明白了。
  原来,官气,並非是他独有的机缘。
  但他对於官气的使用,却比这大夏王朝更为先进。
  他的【天命官印】,不仅能凝聚这煌煌官气,更能將其如臂使指,化为自身修为。
  这其中的差別,不可以道里计!
  他的这条路,並非是旁门左道,而是另一条足以与那三宝筑基之法並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的正道。
  他看著叶观南,心中暗道:看来我的这条路,比我想像中,还可以走得更远—.
  叶观南看著眼前这个双目放光的少年,眼睛里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换了个称呼,“你今杀周常安,杀得太急了。”
  “我承认,他死有余辜。”
  “可他终究跟本地势力勾结不清,你今日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他斩了,虽是立了威,却也等於彻底地將我们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陆青言闻言,却是笑了。
  “叶大人。”
  “—潭死水,是钓不到大鱼的。“
  他看著叶观南,字顿地说道:“我就是要杀他。”
  “我就是要用他的血,来搅浑这潭。”
  “水只有浑了,我们才有机会。”
  血,是洗不乾净的。
  尤其是一个副使的血。
  虽然衙门的石板被杂役们用滚烫的硷水,反覆冲刷了不下数十遍,但那股子味道,却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了这安抚使司衙门的每一寸砖缝,每一根梁木里。
  周常安死了。
  死在了所有官吏的眼前。
  从那天起,镇南城官场的天,就变了。
  沉寂了二十年的安抚使司衙门,像是被注入了一剂猛药,开始以一种诡异而又高效的方式,重新运转了起来。
  再也无人敢迟到,更无人敢早退。
  卵时的鼓声,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之上的催命符。
  那些平日里的老油条们,如今一个个埋首於那早已是积压了数年之久的陈年卷宗之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衙门,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高效之中。
  巡天监的院墙也被重新修葺,杂草被尽数拔除,屋顶之上,再也看不到半分的漏洞。
  陆青言就坐在这座焕然一新的衙署之內。
  他没有急於推后续案,他在等。
  等镇南城所有人的反应。
  他没有等太久。
  第三日的黄昏。
  一辆华丽的兽车,在一队气息彪悍的孙家护卫的簇拥之下,停在了巡天监那扇刚刚才漆上了新漆的朱红色大门之前。
  一个穿著孙家內务大管事服饰,身材微胖,脸上始终掛著一抹和煦笑容的中年人,从那兽车之上走了下来。
  他的手中,捧著一个散发著淡淡药香的精致木盒,径直走到了守门的士卒面前。
  “在下孙福,奉我家家主孙不语之命,特来为陆御史,送上一封请柬,还请通报—
  声。
  ,那士卒听到这名號浑身一颤,连忙打开大门,侧过身,將他让了进来。
  公房之內,陆青言正坐在一盘棋之前。
  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孙福走入公房,先是对著那个甚至都未曾抬一下头的少年背影,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
  然后,才將手中的那个木盒,轻轻地放在了陆青言身旁的茶几之上。
  “陆御史。”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我家家主孙不语,特於三日后,在家中百草园设下薄宴,一来是为您接风洗尘,二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
  “——是想与您谈一笔,关乎整个南云州未来的大生意。“
  陆青言手中的那枚黑子,悬在了半空。
  许久,才缓缓地落在了棋盘之上个出意料的位置。
  “啪。”
  一声轻响,整盘棋的局势,瞬间逆转。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替我谢过孙谷主。”
  “届时,陆某定当准时赴宴。”
  孙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再次对著陆青言的背影,作了一个揖。
  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也不知叶观南从哪里收到的消息,他急忙赶到了巡天监,一个箭步便衝到了陆青言的面前。
  “陆青,这宴会去不得!”
  “孙不语此,笑藏刀,吃人不吐骨头!”
  “他那座百草园,名义上是药圃,实则是他的人间地狱!多少与他作对的人,最后都成了他园里的肥!“
  “他现在请你,绝没安好心!”
  陆青言却只是看著那份躺在茶几之上的请柬,脸上露出玩味。
  “叶大人,我知道是鸿门宴。“
  “但您觉得,我现在有拒绝的资格吗?”
  “孙不语现在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南云州的世家势力。”
  “所以,这一趟,我非去不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三日后,药王谷孙家,陆青言孤身一人赴宴。
  孙家的府邸,坐落在镇南城郊外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之中。
  没有高墙,没有护卫。
  只有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著穿过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竹林。
  竹林尽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皆掩映在那一片鬱鬱葱葱的奇异草之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百草清香与泥土芬芳的味道,让人闻之忘俗。
  孙福將陆青言引至园林的最深处,一座完全由透明琉璃打造而成的巨大暖房之前。
  暖房之內,雾气氤氳,各种陆青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奇灵植,在其中肆意地生长著。
  孙不语就站在那片充满个生命气息的雾气之中。
  他穿著一丫素雅的青衫,手中拿著一把小小的银剪,正亲自侍弄著一株开著妖异血色朵的植物,姿態优雅。
  见到陆青言,他笑著直起个身。
  指著那株血色妖,热情地介绍道:“陆御史请看,此名为血菩提,以九十九名链气修跌的心头血浇灌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开。其果实,是炼製三阶丹药化神丹的主药之一,,o
  他抬起头,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带著一丝艺术家般的陶醉。
  “美吗?”
  陆拱:“恕在下欣赏不来。”
  “哈哈。”
  孙不语没有多言,只是引著陆青言来到席间。
  宴席之上,只有他们二人。
  孙不语没有谈论任何关於周常安和安抚使司的事,反而对陆青言企加讚赏。
  “陆御史,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老夫平生,最欣赏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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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云州这潭水,为浑箇。朝廷那些规,在这窃行不通。”他为陆青言斟上个一杯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琥珀灵酒,“你我联,如何?”
  “欠个那个只会喝酒的叶观南,將整个南云州牢牢掌控在手中。”
  “到时候,你做你的铁血御史,我做我的富家翁,我们共同制定这南云州的“新规矩,9
  “孙谷主。”陆青言说道,“你很有乗。”
  孙不语的眉毛挑个一下。
  “哦?”
  “以万物为芻狗,以眾生为肥。”陆青言端起面前那杯灵酒,放到鼻尖轻轻地嗅尔嗅,“视生命为艺术,视枯荣为画卷。”
  “这份心性,这份手笔,陆某佩服。”
  孙不语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真诚起来。
  “陆御史谬讚,老夫不过是遵循天地自然之理罢。”
  “草木枯荣,是为化作春泥,滋养爆的生命。”
  “能將自己这一生奉献给那伟企的丹道,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充满个传道者般的狂热。
  陆青言没有反驳。
  他只是將杯中那杯灵酒,倾倒在了身前那片漆黑的土壤之上。
  酒液渗入土壤,发出“滋滋”的轻响。
  “我的想法很简单。”
  陆青言站起个身,他看著那满园的奇异草,轻声道:“我的规里,没有药人,也没有肥。”
  “只有活生生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对著孙不语一拱手。
  “酒,陆某喝个。””生意,就不谈个。“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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