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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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陈铁山走遍了广陵县的每一个角落。
  从码头,到屠户巷,从铁匠铺,到街头的卖艺场。
  他將那二十多个散落到广陵县各处的弟兄,一个个地重新召集了起来、
  他们脱下了那沾满油污的短衫,放下了那沉重的货物,重新穿上了那身代表著“公门中人”的衣装,重新佩上了那柄锋利的长刀。
  当这二十余名煞气腾腾的汉子跟隨在陈铁山的身后,重新踏入广陵县衙的那一刻,整个县衙都为之失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陆青言在广陵县,真的要遮天了。
  陈铁山先是带著这二十多名眼神如狼的老兵来到了典史房。
  “公子!”
  陈铁山对著端坐案后的陆青言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
  “人都到齐了!”
  陆青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眼前这二十多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认识他们。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些人都曾是父亲麾下最得力的干將。
  从自己跟父亲被构陷入狱,到御史判词下达,再到如今,这中间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曾经记忆当中他们眼神里的光却黯淡了。
  他们並不是没吃过苦的人。
  在北方的沙场上,他们经歷过断粮、经歷过重围,经歷过比这残酷十倍的绝境。
  但那个时候,他们心中有火,眼中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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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他们所遭受的却是一种无休无止的折磨。
  陆青言从陈铁山那里听说了这些人的遭遇。
  说实话,作为一个灵魂穿越而来的人,陆青言对眼前这些所谓的“父亲旧部”,从个人情感上的接受度其实十分有限。
  他没有与他们並肩作战的记忆,更没有那种同生共死的袍泽之情。
  在他眼中,他们更多的是可用的“工具”,是达成自己目的的“棋子”。
  至於他们所遭受的打压和屈辱……
  陆青言的心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静。
  对於这种东西,他十分熟悉。
  这是一种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名为“权势”的力量。
  它能让一群百战余生的猛士,变成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汉。
  它能让一个清廉正直的县令,变成一个身败名裂的阶下囚。
  它甚至能让“黑”的,变成“白”的。
  看到眼前这二十多个被打压的男人,陆青言的心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產生了一丝动摇。
  自己真的要跟掌握著这种“力量”的平阳李家,死磕到底吗?
  连这二十多个沙场悍卒都被整得服服帖帖,自己一个根基未稳的典史,真的能贏吗?
  自己为了什么,要跟一个在本地盘根错节,背后更有仙门背景的修仙世家死磕到底?
  真的值得吗?
  说实话,他对这个世界並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还像是隔著一层模糊的纱。
  父亲的关爱,陈铁山的忠诚,百姓的拥戴……
  这些,他能感受到,却还未能真正地融入骨髓。
  他不像父亲陆远那样,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崇高理想。
  他也不是陈铁山那样的忠勇之士,为了“义”字,可以拋头颅,洒热血。
  他终究只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独灵魂。
  但,人,总是要活著的。
  而且,要活得像个人样。
  很不幸,李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他活。
  更没想过要让他活得像个人。
  他们將他视作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
  他们將他当成可以任意欺凌的玩物。
  是否能贏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短短的一瞬。
  隨即便被一股更加强烈、更加坚定的意志给彻底碾得粉碎!
  贏?
  为什么要去思考“能不能贏”?
  在前世,他服务於那些资本巨鱷的时候,他难道思考过那些被他用“规则”绞杀的对手,能不能贏吗?
  不。
  他只思考如何去贏。
  因为他知道一个最根本的道理。
  规则,从来都是由拥有“力量”的人来书写的。
  弱者,才去思考如何“遵守”规则,如何在规则的夹缝中“生存”。
  而强者,只考虑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制定”规则!
  过去,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成为那个最会利用规则的“工具”。
  但这个世界,能修真!能长生!能拥有超凡脱俗的伟力!
  而他身负【天命官印】,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不可能再去做一个平凡的人!
  他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强者”?!
  不管是前世,那个在资本丛林里翻云覆雨的顶尖法务。
  还是今生,这个在广陵县搅动风云的少年典史。
  他陆青言从来都不会甘於平凡!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平阳李家,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必须要翻越的第一座山。
  想通了这一点,陆青言心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摇摆,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而眼前这群人,他们所遭受的屈辱,他们心中所积压的怒火,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將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发现这些汉子的眼中虽然有激动,有期盼。
  但他们绝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旁的陈铁山身上。
  而看向自己的眼神,则更多的是一种基於对陈铁山的信任和对父亲陆远的旧情,而產生的“尊重”与“审视”。
  陆青言心中瞭然。
  他们信服自己的父亲。
  他们更信服那个能带著他们在沙场上同生共死的陈铁山。
  但他们並不信服自己。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在他们眼中,自己或许只是一个靠著父亲余荫,又侥倖得了郡守赏识的幸运的“公子”罢了。
  想让这群桀驁不驯的百战老兵,在短时间之內对自己死心塌地?
  不可能。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强求他们“信服”自己,不是去拯救他们,去为他们伸张什么正义。
  他要做的,是利用他们的愤怒,是藉助他们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为此,他需要让他们看到一个“理想”。
  一个值得他们为之卖命的“理想”。
  一个能將他们和自己牢牢地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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