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北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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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敲打。
  攥著封魂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几乎要握不住那块冰凉粗糙的木头。
  堂屋里没人,阿婆不知道去了哪里,黄大山也不在院子。这种空荡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走了出去。
  寨子里的青石板路被上午的阳光晒得有些发烫,空气中瀰漫著炊烟和泥土的味道。
  几个半大的孩子光著脚丫从我身边追逐跑过,带起一阵尘土,好奇地看了我这个外乡人一眼,又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远处溪边,几个妇人一边捶打著衣物,一边高声聊著家常,用的是我听不懂的土话,但那轻鬆的氛围,与我內心的惊涛骇浪格格不入。
  我儘量低著头,放慢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隨意散步,目光却如同警觉的探针,飞快地扫视著四周。
  寨子北头。阿婆只说了北头。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寨子地势稍高的北面走去。
  越往北,吊脚楼似乎越稀疏,树木也更加茂密古老,透著一股比寨子中心更沉静、也更森然的气息。
  路上遇到了几个扛著锄头或者背著背篓的寨民,他们看到我,都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没有了之前那种掩饰的探究,而是带著一种毫不避讳的、混合著警惕、审视,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排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我走过,那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能感觉到,他们看的不仅仅是我这个人,更是我背后那个看不见的“麻烦”。
  阿婆的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是说,对我的警惕,从来就没有放鬆过?
  我强作镇定,没有迴避他们的目光,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脚下不停。手心里的封魂木似乎又温热了一分,那种隔绝感正在加速消退。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上只有零星几座看起来更加老旧、甚至有些破败的吊脚楼。其中一座楼前,果然围拢著七八个人。
  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都异常清亮锐利。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低声交谈著,目光都集中在中间一个蹲在地上的老汉身上。
  那老汉身材干瘦,皮肤黝黑得像块老树皮,腰背却挺得笔直,正是寨子里的老猎户。他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口袋,手里似乎正拿著什么东西,在给围观的老人传看。
  我停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借著树荫隱藏身形,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就是这里了。那个“稀罕物件”……
  我凝聚起所剩无几的灵觉,小心翼翼地向那边探去。距离有点远,感应很模糊,但就在我的灵觉掠过那老猎户手中之物的瞬间——
  嗡!
  不是我手中的封魂木,而是我背后背包里的“枢机”!它竟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带著一种奇异躁动感的震动!虽然被屏障削弱了大半,但那冰冷的共鸣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紧绷的精神世界里盪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它在共鸣!和那老猎户手里的东西共鸣!
  我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死死捂住背包,感受著里面那玩意儿传来的、不同於以往指引或干扰的、更像是一种……“渴望”和“激动”的震颤!
  老猎户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引起“枢机”这么大的反应?!
  就在这时,围观的老人中,一个鬚髮皆白、拄著蛇头拐杖的老者(我认出那是之前和黄玲儿一起去过阿婆院子的阿公)接过了老猎户手中的东西。他仔细端详著,枯瘦的手指在上面缓缓摩挲,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抬起头,对老猎户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声音低沉。距离太远,我听不清具体內容,但能看到老猎户的脸色也变了,带著几分后怕和难以置信。
  其他老人也纷纷传看那东西,每一个看过的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交头接耳间,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而紧张。
  我躲在树后,心急如焚。到底是什么?!
  突然,那位拄著蛇头拐杖的阿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藏身的大树方向!
  被他目光锁定的瞬间,我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暴露了!
  阿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我藏身的方向,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围观的其他人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一道道或警惕、或冷漠、或带著隱隱敌意的视线,如同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我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攥紧了封魂木,手背青筋暴起,脑子里飞速运转著是立刻逃离,还是硬著头皮走出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阿公却缓缓收回了目光,对著老猎户和其他人摇了摇头,又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些看向我的目光,虽然依旧不善,但其中的敌意似乎稍微收敛了一些,转而变成了更深的审视和……一种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的晦暗。
  老猎户迅速將手里的东西收进了兽皮口袋,扎紧了口。老人们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纷纷散去了,没有人再向我这边看一眼,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久久没有消散。
  阿公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便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朝著寨子中心的方向走去。
  坡地上,很快就只剩下我和那个收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老猎户。
  我犹豫了一下,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咬了咬牙,从树后走了出来,朝著老猎户走去。
  老猎户看到我走近,动作顿了一下,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如同山里老狼般精悍的眼睛打量著我。
  “阿叔,”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恭敬,“刚才……你们看的是什么东西?我好像……感觉有点特別。”
  老猎户盯著我,沉默了几秒钟,才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官话,沙哑地开口:“山里捡的,一块碎石头,没什么好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他显然不想告诉我实情。
  我注意到,他那只握著兽皮口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攥得很紧。
  “是吗?”我没有放弃,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口袋上,“可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老猎户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像是被触及了什么禁忌。他上前一步,逼近我,身上带著一股山野和血腥混合的悍勇气息,压得我呼吸一窒。
  “外乡娃子,”他声音压低,带著警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千万別碰。老老实实在寨子里待著,对你,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不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扛起他的兽皮口袋和一旁的猎枪,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林间小道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手心里的封魂木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感,屏障又弱了一分。而背包里,“枢机”那诡异的共鸣和躁动,虽然隨著距离拉远而逐渐平息,但那种被勾起的“渴望”感,却像种子一样,留在了我的感知里。
  老猎户在撒谎。那绝不是普通的碎石头。
  能让“枢机”產生如此反应,能让寨子里几位见多识广的老人脸色大变,讳莫如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和锁龙井,和“钥匙”,又有什么关係?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依旧明媚,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寨子北头的这场短暂风波,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没有激起巨大的浪,却在暗流之下,带来了更多令人不安的谜团和……那肉眼可见的、正在加速迫近的危险。
  我握了握拳,感受著封魂木那越来越靠不住的屏障,转身朝著阿婆家的方向走去。
  必须儘快告诉玲儿姐。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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