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僵局与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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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里那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火气,似乎还縈绕在鼻尖,混合著“安魂引”失败后残留的、带著焦糊味的冰冷气息,让人胸口发闷。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我们几个人沉默而僵硬的影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卢慧雯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只剩下一种透明的脆弱。她闭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更深地、更隱蔽地藏进了她身体里,像一颗埋进血肉的毒刺。
  失败了。
  精心准备的秘术,族长和阿公的护法,玲儿姐全力以赴的施为……全都因为背包里那玩意儿突如其来、充满恶意的一下干扰,功亏一簣。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背包贴著后背,里面那个冰冷的“枢机”此刻安静得像块死铁,但它刚才那一下精准而阴险的震动,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也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它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著我的理智。它不仅仅是个被动的引诱工具,它拥有某种程度的“意识”,它会主动破坏,会保护与它同源的东西!我们所有的努力,在它眼里,可能都像是一场可笑的猴戏。
  黄玲儿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碗和定魂铃,她的指尖有些发白,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卢慧雯身上,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冰冷。她周身那股空灵的气息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沉寂。
  族长和阿公对视了一眼,两位老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族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我背后的背包,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的瞭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对著阿公示意了一下。
  阿公佝僂著背,走到床边,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卢慧雯的腕脉,闭目感应了片刻,最终也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气,將那串碧绿色的念珠收回手中,默默地捻动起来。
  无声的宣判。
  黄大山依旧守在门口,背影如山,但我能看到他握著开山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先让她休息吧。”最终,是族长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东西……藏得更深了,强行刺激,只会加速消耗这女娃本就脆弱的神魂。”
  他看向黄玲儿:“玲丫头,你也尽力了。此事……需从长计议。”
  黄玲儿紧抿著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走到桌边,开始默默地收拾那些施术用的器物,动作有些僵硬。
  族长和阿公没有再停留,默默地离开了房间。黄大山看了我们一眼,也无声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黄玲儿,和床上昏迷不醒的卢慧雯。
  油灯的光芒跳跃著,將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发泄那几乎要將我撑爆的愤怒和无力?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任何语言,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是我把“枢机”带回来的。是我间接导致了卢慧雯变成这样。现在,连清除她体內隱患的最后希望,也因为这东西的干扰而破灭。
  沉重的负罪感,混合著对“枢机”那冰冷恶意的恐惧,像两块巨大的磨盘,来回碾压著我的心臟。
  黄玲儿收拾好东西,转过身,面对著我。她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它比我们想像的更……『聪明』。”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分析案情般的冷静,“它不仅仅是在执行预设的『指引』,它在观察,在判断,甚至会採取『行动』来维护它的目標。它保护那缕残魂,是因为那残魂与锁龙井下的源头同出一系,对它有利用价值。”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背后的背包上,眼神锐利如刀:“从现在起,你必须更加警惕。它的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蕴含著危险的目的。儘量不要让它靠近慧雯。”
  我用力点头,喉咙乾涩地挤出一个字:“……嗯。”
  除了答应,我还能做什么?
  “族长说得对,需要从长计议。”黄玲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行拔除暂时行不通了。眼下,只能先稳住慧雯的情况,防止那残魂继续侵蚀。我会再想办法配些固魂安神的药。至於『钥匙』……”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著我:“……和它背后牵扯的一切,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寨子里的古籍,或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你明天继续去地下室,重点查找与『钥匙』的『意识』、『干扰』或者『反制』相关的记载,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
  我再次点头。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故纸堆里翻找那渺茫的希望。
  黄玲儿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卢慧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卢慧雯,以及……背包里那个沉默的、散发著无形恶意的“枢机”。
  我颓然地靠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照在卢慧雯苍白安静的脸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银边。
  她就那样躺著,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而我知道,在她身体深处,潜伏著一个隨时可能爆发的隱患,一个因我而起的祸根。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溶洞里亡命奔逃的画面,一会儿是“枢机”冰冷震动的触感,一会儿是卢慧雯睁开那双漆黑眸子时的狰狞……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將我淹没。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垮,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个被我隨手放在小凳上的、从溶洞骸骨处得来的油布包裹。
  之前因为一连串的变故,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我站起身,走过去,將那个包裹拿了起来。
  入手依旧是沉甸甸的。
  我解开层层油布,里面露出来的,还是那本硬皮封面的、没有任何字样的笔记本。
  我拿著它,重新坐回椅子,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翻开了第一页。依旧是那些工整而有力的钢笔字,记录著几十年前那队人的探险经歷。
  但这一次,我的心绪不同了。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我一页页地往后翻看,目光扫过那些描述锁龙井诡异、守陵人警告、“公司”衝突的文字,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被忽略的、关於如何应对“钥匙”的细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前面的內容大同小异,直到我翻到笔记中后段,记录他们发现另一个出口,並意识到“钥匙”在试图將他们引向错误方向的部分时,我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在这一页的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比正文小得多的字体,潦草地写著一行字,墨跡很淡,几乎与纸张的泛黄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行字写的是:
  “……陈私下言,曾於某残破玉简中得一偏方,或可暂阻『钥匙』之感应,需『绝灵草』三钱,『封魂木』屑少许,以自身精血为引,绘『蔽机符』於承载之物上,或有效验,然风险未知,未敢轻试……”
  绝灵草?封魂木?蔽机符?
  这几个陌生的词汇,像黑暗中骤然划过的微弱火星,瞬间照亮了我几乎彻底灰暗的心!
  暂阻『钥匙』之感应?!
  虽然只是几十年前一个队员道听途说的“偏方”,虽然写著“风险未知”,虽然可能根本无效……但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中,这寥寥数语,却像是一根突然从悬崖边垂下的、细若游丝的藤蔓!
  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不管有没有用,这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总比坐在这里,眼睁睁看著卢慧雯被侵蚀,被背包里那鬼东西一步步拖向深渊要强!
  我死死攥著这本泛黄的笔记,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月光下,那些潦草的字跡,仿佛都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绝灵草……封魂木……蔽机符……
  这些东西,在哪里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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