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力场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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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气像是被抽乾了,瘫在冰冷的岩壁上,只剩下胸腔剧烈起伏的份儿。
  汗水和之前七窍流出的污物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又凉又黏,但我连抬手抹一把的欲望都没有。
  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灵魂都好像在刚才那番折腾里被榨乾了水分,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但……不一样了。
  最要命的那股子阴寒,真的退了。
  不是温度计能量出来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
  之前那冷,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顺著毛孔往你骨头髓里扎,带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恶意,能冻僵人的念头。现在,这股子“恶意”被隔开了。
  以那个裂纹里透著暗红微光的陶俑为中心,大概半径一米多点的范围,空气虽然还是凉颼颼的,湿气也重,但那种刺骨的、让人绝望的阴冷消失了。
  就像从露天雪地里,突然钻进了一个没有暖气但好歹能挡风的山洞。
  我贪婪地呼吸著这片“安全区”里的空气,儘管依旧带著霉味,却仿佛多了点活气。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復了知觉,传来一阵阵麻痒,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跡象。眉心处因为灵觉透支和灵魂受创带来的刺痛,也在这奇异力场的笼罩下,缓和了许多,虽然还是昏沉,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快要炸开。
  活过来了……暂时。
  我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卢慧雯。她依旧昏迷著,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白,嘴唇上也恢復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血色。最重要的是,她的呼吸!虽然还是很轻,但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隨时会断掉的样子,胸口有了清晰而缓慢的起伏。
  有用!这鬼东西真的有用!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稍微落了地,至少短时间內,冻死和失温的威胁解除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力场范围,指尖立刻传来那股熟悉的、针扎般的阴寒,嚇得我赶紧缩了回来。这陶俑的力场,边界分明得很。
  確认了暂时安全,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我靠著岩壁,闭上眼睛,一边儘量放鬆身体,恢復体力,一边忍不住去想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基石”……笔记本和守陵人都这么叫它。它能稳定“甦醒之巢”,能排斥这锁龙井下的阴寒能量……它內部蕴含的力量,似乎偏向於“守护”、“稳定”和“隔绝”?和“枢机”那种更像是“钥匙”和“信息库”的感觉不太一样。
  那刚才烙印里那个冰冷的意念,说的“容器”和“钥匙”……“钥匙”很可能指的是“枢机”,或者我这个“执钥人”?那“容器”呢?是指小斌?还是……指这个陶俑本身?
  信息太少,想得脑仁疼。我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恢復体力,弄清楚自身状况,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正经。
  我重新握紧怀里的“枢机”。它现在很安静,温度也降到了只是比体温稍高的程度,不再滚烫。尝试著再次沟通它,引导它那带著生机的能量。
  这一次,似乎顺畅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我稍微恢復了一点,还是因为这陶俑的力场环境对“枢机”也有影响,那股暖流虽然依旧微弱,但在体內运转时,阻力小了很多。它缓慢地流淌过近乎枯竭的经脉,滋养著受损的身体和灵魂。
  我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在一点点缓解,灵觉的恢復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点点。这“枢机”果然是个宝贝,就是这“充电”和“使用”的效率,实在有点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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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点过去。
  溶洞里死寂一片,只有我和卢慧雯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那陶俑持续散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低沉嗡鸣。背包里的手电光越来越暗淡,电量快耗尽了。我不得不关掉它,节省最后一点电力以备不时之需。
  彻底的黑暗再次降临,只有陶俑裂纹里那稳定的暗红微光,像地狱里的篝火,提供著唯一的光源和微不足道的心理慰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就在我半睡半醒,靠著岩壁迷迷糊糊恢復体力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嗯……”
  我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扭头看去。
  卢慧雯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眼神先是空洞而迷茫,没有焦点,在黑暗中適应了好几秒,才终於落在了我脸上,落在了陶俑发出的暗红光芒上。
  “……何……十三?”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我赶紧凑近些,压低声音,生怕惊到她,“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她尝试著动了动手指,眉头立刻痛苦地皱了起来:“……冷……浑身……都疼……”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无尽的黑暗,最后定格在散发著红光的陶俑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这……这是哪里?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在锁龙井下面。具体怎么回事……说来话长。”我言简意賅,“你掉下来昏迷了,这里很冷,是这东西……暂时帮我们挡住了寒气。你別怕,我们现在暂时安全。”
  “锁龙井……下面……”卢慧雯喃喃著,似乎在努力回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我只记得掉下来……好多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软得厉害,刚抬起一点就又跌坐回去,喘著粗气。
  “別乱动,你先缓缓。”我按住她,“你昏迷了不短时间,体力消耗很大。先喝点水。”
  我拿出水壶,幸好是金属的,没摔坏。里面的水也冰凉刺骨,但总比没有强。我扶著她,小心翼翼地给她餵了几小口。
  冰水滑过喉咙,卢慧雯似乎清醒了一些。她靠在我递过来的背包上,环视著这片被微弱红光笼罩的小小空间,以及外面那令人心悸的、绝对的黑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我们……怎么出去?”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哭腔。
  “……还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指了指溶洞深处,“唯一的可能,恐怕在前面。但那边……有更危险的东西。”
  卢慧雯顺著我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她猛地收回目光,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她在哭。无声地。
  我心里嘆了口气,也没法安慰什么。现在的处境,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倖,前途未卜,恐惧和绝望才是正常的反应。
  我没有打扰她,让她自己发泄一下情绪。我自己也需要时间。
  我重新坐好,一边继续引导“枢机”的能量恢復自身,一边在黑暗中,借著陶俑的微光,仔细观察著四周。
  岩壁,地面,穹顶……都是粗糙的岩石,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跡。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系统的一部分。空气虽然潮湿,但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来源不明,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意味著可能有其他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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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陶俑上。
  它依旧稳定地散发著暗红光芒和那股奇异的力场,仿佛亘古如此。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力场……能不能移动?
  如果它能跟著陶俑移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举著它,像个移动防护罩一样,探索这个溶洞?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加速。
  风险很大。天知道这力场离开现在这个位置会不会减弱或者失效?移动过程中会不会惊动溶洞深处那个恐怖的烙印?
  但不移动,我们就是坐以待毙。食物和水是有限的,陶俑的能量会不会耗尽也不知道。等待,同样是死路一条。
  必须冒险试一试。
  等卢慧雯情绪稍微平復一些,我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想办法找路出去。”
  卢慧雯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去……去哪里?外面那么黑……”
  “我有个想法。”我指了指地上的陶俑,“这东西形成的力场,可能可以跟著它移动。我想试试,拿著它,往前面探一段路。”
  “不行!太危险了!”卢慧雯立刻反对,声音都在发颤,“那黑暗里……有东西!我感觉得到!”
  “我知道。”我看著她,“但留在这里,我们迟早会饿死、渴死,或者等这东西没用了,冻死。往前走,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卢慧雯沉默了,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她害怕,我也怕。但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你留在这里,守著这个位置。我拿著它往前走一小段,试试看力场会不会消失。如果力场稳定,我再回来接你。如果……如果力场失效,或者我出了什么事……”我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卢慧雯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摇头:“不……不要一个人去……我……我跟你一起!”
  她的眼神里虽然还是充满了恐惧,但多了一丝决绝。独自一人被留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未知中,可能比跟著冒险更让她害怕。
  我看著她,犹豫了一下。带上她,行动更不便,遇到危险更难应对。但不带她……
  “……好吧。”我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千万別离开这力场的范围。”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了那个陶俑。
  入手一片温凉,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沉重。
  在我拿起它的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力场……还在吗?
  我仔细感受著。
  成了!
  那层无形的屏障,依旧以陶俑为中心存在著!当我拿著它缓慢移动时,力场也跟著一起移动!笼罩的范围似乎没有变化!
  太好了!
  暗红色的光芒在我手中稳定地亮著,像一盏微弱的、通往未知的指路明灯,照亮了脚下方寸之地,也將那令人安心的力场带向了前方的黑暗。
  “走。”我低声对卢慧雯说了一句,然后捧著陶俑,小心翼翼地,向著溶洞深处,那个曾经显现过恐怖烙印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卢慧雯紧紧跟在我身后,几乎贴著我,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呼吸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轻。
  脚下的岩石湿滑不平,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
  手电已经关了,全靠陶俑的暗红光芒视物,能见度不到两米。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
  我们像两个举著微弱火种的原始人,正一步步走向巨兽沉睡的巢穴。
  寂静中,只有我们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溶洞深处地下的、低沉而有规律的……搏动声。
  咚……
  咚……
  仿佛一颗沉睡在地心深处的、巨大无比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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