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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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风很大,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著寒气。
  老荣蹲在避雷针的阴影里,肩膀缩著,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惊惶的麻雀。
  他不再追问,只是偶尔抬起通红的眼睛,飞快地瞥我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未散的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看著远处楼下那些警戒线和晃动的人影,看著死寂的校园,嘴唇无声地哆嗦著。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困兽。我们俩,还有这学校里成千上万的人,都成了被困在笼子里的兽,不知道外面拿著电击棒和麻醉枪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笼子本身会不会突然塌陷。
  留置观察。这个词像阴魂一样缠绕著我。那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势力,把这里当成了实验室?那我们是什么?小白鼠?
  身体的疼痛在这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下,反而变得有些遥远了。一种更深的、冰凉的麻木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我靠著冰冷的水泥护栏滑坐下去,锈钢筋哐当一声倒在脚边。左臂依旧没有知觉,像一截不属於我的朽木。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著破布。
  得离开这里。不能待在天台,太显眼了。那个女人虽然走了,但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监视的手段?而且,老荣的状態不对,他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缓缓。
  我尝试著再次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快耗尽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糟糕……身体到极限了……
  “……十三?”老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惊慌,“你……你脸色好难看!你別嚇我!”
  我摆了摆手,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黑暗如同潮水般从视野边缘涌上来。
  就在这时——
  一直死寂无声的灵台深处,那扇破损的“门”,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被强行撬开或力量衝突的剧震,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叩响”的震动?
  很轻。很克制。
  伴隨著这声“叩响”,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暖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流淌出来,缓缓浸润著我几乎冻僵、千疮百孔的经脉。
  这股力量……很陌生。不是黄仙的爆烈,不是灰仙的冰冷,也不是守碑人那种机械的秩序。它带著一种……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滋养意味?
  是……哪位“仙家”?
  不,感觉不对。这股力量似乎並非来自门后那些存在本身,而是它们……共同调和出来的一种东西?一种专门用於……“修復”的力量?
  是因为我濒临崩溃,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还是……那个黑衣女人的“留置观察”,某种意义上反而暂时“稳定”了我这个“变量”,使得门后的存在能够进行这种有限的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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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时间细究。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剧痛竟然真的稍稍缓解了一些!虽然远未到治癒的程度,但就像给一辆油箱见底、零件散架的车强行滴了几滴润滑油,至少……能勉强再动一动了。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咳嗽,却也驱散了些许眩晕。耳鸣减弱,视线重新聚焦。
  老荣还蹲在那里,脸色惨白地看著我。
  “走……”我咬著牙,用那根锈钢筋支撑著,再次艰难地站起来,“不能……待在这儿……”
  “去……去哪儿?”老荣的声音带著哭腔,“下面全是警察……我们能去哪儿?”
  我目光扫过空旷的天台,最终落在通往楼下的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上。门锁著,但看起来並不结实。
  “楼下……找个空教室……”我喘著气,“避开人……”
  老荣犹豫了一下,还是踉蹌著走过来,想扶我,又被我用手势制止。我自己拄著钢筋,一步一挪地朝著铁门走去。每走一步,那股新生的暖流就在体內流转一圈,勉强维繫著这具残躯不立刻垮掉。
  走到铁门前,我示意老荣后退,然后举起钢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把老旧的掛锁狠狠砸去!
  哐!哐!哐!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天台上迴荡。几下之后,掛锁应声而落。
  我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著灰尘和陈旧粉笔味的空气涌出。门后是通往楼下的黑暗楼梯间。
  我和老荣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教学楼里死寂无声,所有的教室都空著,桌椅整齐,黑板上还留著昨天未擦净的板书,仿佛时间在这里突然凝固。这种反常的寂静,比外面的喧囂更让人心底发毛。
  我们下到三楼,找了一间位於走廊尽头、窗户对著学校后山方向的空教室。我反手將门关上,用一张桌子抵住门后。老荣则瘫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双手依旧紧紧攥著,身体微微发抖。
  我靠在离窗户最远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身体的疲惫如同海啸般再次袭来,那股修復的暖流似乎也消耗殆尽,只剩下更深的空虚和疼痛。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耳朵却竖著,捕捉著外面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
  一直沉默的老荣,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只见老荣依旧保持著瘫坐的姿势,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他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相互摩擦著。
  动作很轻,很僵硬。
  不像是因为寒冷或紧张。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重复性的……小动作?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手。
  在窗外灰白光线的映照下,他摩擦著的指尖……
  似乎……
  沾著一点极其细微的……
  暗红色的……
  像是乾涸血跡的东西?
  那不是他的血。我受伤流血的地方,顏色不是那样的。
  那血跡……是哪来的?
  昨晚……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就在我心臟狂跳,准备开口询问的瞬间——
  老荣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茫然。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
  平静?
  一种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不自然的……
  笑容。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著奇异顿挫的、冰冷的语调,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何……十……三……”
  “你……也……看……见……了……吧……”
  “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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