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蛮族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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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耕时节,万物復甦。
  清平关外的原野上,不再是白雪皑皑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人辛勤劳作的喧囂景象。
  新垦的土地一望无际,穿著各式各样打了补丁衣服的流民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他们有的在用新式曲辕犁翻动著被冻了许久的土地,有的在清理田间的石块和杂草,还有的在挖掘沟渠,引来远处融化的雪水。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然还带著菜色,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李万年骑在马上,缓缓巡视著这片属於他的“王国”。
  常世安陪在他的身侧,脸上掛著一贯的笑容,匯报著最新的进展。
  “侯爷,如今加上咱们北营的那三万满额兵马,您手底下能调动的人口,已经超过七万了。”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卖力干活的流民。
  四万人。
  这既是四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也是四万双可以创造价值的手。
  压力,是真的大。
  三万北营兵马还算好,有朝廷的足额粮响,但这四万多张流民的嘴,就只有靠他来填了。
  哪怕抄了石家庄,又得了那几个坞堡的“孝敬”。
  再加上刘清源从南方运来的粮食,也只是勉强维持著顿顿稀粥的局面。
  这让他无比想念前世的土豆、玉米、红薯这些高產作物。
  可惜,这个世界的大晏目前並没有这些东西,否则天下何至於有这么多流民。
  想要找到那些东西,怕是得出海。
  可他如今只是个边关守將,连清平关都轻易出不去,更別提那遥远无边的大海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海洋,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走吧,回去。”
  李万年收回思绪,调转马头,朝著北营的方向驰去。
  ……
  刚靠近自己的宅邸,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钻进了鼻孔。
  李万年推门而入,院子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背对著他,在井边清洗著刚摘下的青菜。
  正是沈飞鸞。
  她的伤早就好了,可伤好之后,几个月过去了,她没提过要走,李万年自然也就没问。
  有个厨艺登峰造极的顶级杀手给自己当厨娘,这种事,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饭桌上。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个孕妇的胃口都还不错,沈飞鸞的厨艺確实是没的说。
  李万年看了眼沈飞鸞,从之前到现在,家里的粗活几乎被她一个人包揽了。
  虽然她没有怨言,也不多说,但还是该找几个婢女了。
  总不能一直让一个厨娘,又是下厨,又是洗衣做杂活,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吃完午饭,李万年把碗一放,直接去了常世安的官署。
  “侯爷,您来了。”常世安见李万年进来,连忙起身。
  “我府上缺几个打杂的婢女,你去流民里给我挑几个家世清白,手脚麻利的。”李万年开门见山。
  “好嘞!”常世安应了一声,立刻从书架上搬出一本厚厚的名册。
  他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將册子在桌上展开。
  “侯爷,这部分记录的,都是二十岁以下,经过咱们的人核查过,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女子。”
  李万年低头看去,册子上不仅有姓名、年龄、籍贯。
  甚至还有简短的人物评价,比如“性温顺,善针织”、“寡言,然力大”等等,详尽无比。
  他翻了几页,指著其中八个名字。
  “就她们吧,带给我看看。”
  很快,八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少女被带到了李万年面前。
  她们一个个低著头,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发抖。
  眼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关內侯,是决定著她们这几万人是死是活的神仙人物。
  她们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们就到我府上当差,负责伺候三位夫人和日常杂务,包吃住,每月五百文的月钱。”
  李万年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个少女的耳中。
  八个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去侯爷府上当差?
  每月……还有五百文的月钱?!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短暂的呆滯之后,八个少女“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喜悦的泪水瞬间衝垮了理智的堤坝,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
  “谢侯爷!”
  “谢侯爷大恩!”
  对她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活计,这是新生。
  李万年將人扶起,隨后带著八个眼眶还红著的少女回到宅邸。
  院子里,苏清漓三人正在晒著难得的太阳。
  “这是我的三位夫人,姓苏、秦、陆。”李万年指了指苏清漓三人。
  八个少女连忙跪下行礼,声音还带著哭腔:“见过三位侯爷夫人。”
  李万年的目光,落到了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沈飞鸞身上,介绍时稍微顿了一下。
  “这位姑娘叫沈飞鸞,是我府上的厨娘,以后,也由她管著你们。”
  八个少女又连忙对著沈飞鸞行礼。
  “见过沈管事。”
  沈飞鸞停下手里的动作,白了李万年一眼。
  “现在还开始让我管人了是吧?”
  李万年嘴角上扬:“你好歹也是商贾千金出身,管这点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让我一个厨娘管人,传出去不怕人笑话?”沈飞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要不,”李万年笑道,“你除了当厨娘外,再兼职个管家?”
  两人正说著,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秦墨兰忽然睁开了眼,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著促狭的光。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飞鸞,轻启朱唇。
  “我看啊,夫君,你不如乾脆让沈姑娘也成了侯爷夫人,这不就名正言顺了?”
  此话一出。
  沈飞鸞那张常年清冷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像是染上了最艷丽的胭脂。
  她有些慌乱地摆手。
  “墨兰,你……你就別开这种玩笑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
  秦墨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她挺了挺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话语越发大胆。
  “你看,我们姐妹三个现在都揣著崽,夫君心疼我们和肚里的孩儿,都好久没有碰过我们了。”
  “这要是飞鸞你成了侯爷夫人,这段时间,夫君可就都是你的了。”
  “说不定啊,等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就该轮到伺候你坐月子了。”
  秦墨兰还想再说些什么。
  沈飞鸞已经顶不住了,红著脸,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说道:
  “那……那个,厨房里……我好像还燉著一锅汤,我……我先去看看火!”
  说完,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逃进了厨房,连背影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仓惶。
  看著她这副模样,秦墨兰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枝乱颤。
  李万年有些无奈地看著她。
  “你怎么还逗起飞鸞姑娘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清漓,这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婉的脸上带著洞悉一切的笑意。
  “墨兰妹妹的性子虽然爱逗弄人了些,但她刚才那番话,倒也並非全是逗弄。”
  “我看得出来,沈姑娘是对夫君你有意思的。”
  “不然,一个江湖人,为什么伤养好了几个月,还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当个洗衣做饭的僕妇?”
  李万年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因为她外头还有仇家追杀,留在这里安全。”
  苏清漓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都这么久了,什么仇家还会死守在一个地方?她若想走,天大地大,那个什么杀手组织想再找到她,如同大海捞针。”
  一旁,正抱著一本草药图册看得入神的陆青禾,忽然抬起头,眨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开口。
  “夫君有点愚钝呢。”
  “飞鸞姐姐对你的喜欢,我都能感觉到。”
  李万年被自家三个老婆轮番上阵说教,有些哭笑不得。
  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以目前的局势,他还没心思放在这种事上。
  ……
  傍晚时分,一骑斥候卷著尘土,衝进了北营。
  书房內,李万年正对著一张北境舆图出神,听到通报,他只是平静地抬了抬头。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快步走进,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的竹筒。
  “侯爷,京城方向的紧急情报!”
  李万年接过情报,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燕王,赵明哲。
  反了?
  这个不算出乎预料的消息,如今真的听到,还是多少有点惊讶的。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大晏舆图前。
  手指顺著情报上描述的路线,从燕州,一路划过蓟州、涿州,最后,停在了那个名为“京城”的红点上。
  速度很快,手段很凌厉,时机也选的最好。
  这位燕王,
  不愧是真正上过战场,靠著军功挣下名声的藩王。
  不过,李万年並不关心朝廷的死活,也不在乎那张龙椅上最后坐的是谁。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死於战火。
  他又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在那时,一个华夏的普通人,享受到的生活,放在这个时代,是多少富奢人家都求不来的。
  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远过之。
  真是……操蛋的世道。
  第二天,清晨。
  北营的寧静被急促的马蹄声彻底撕碎。
  一名身披禁军甲冑的將领,领著一队骑兵,卷著一路风尘,出现在了北营外。
  这一次,来人没有打著仪仗,没有乘坐马车,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肃杀与焦急。
  帅帐之內。
  李万年早已接到消息,正襟危坐。
  那名禁军將领大步流星地走入帐內,看到李万年,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帐內,常世安、赵铁柱等一眾將领齐刷刷跪下,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著北营昭武將军、关內侯、屯田都司使李万年,即刻点齐兵马,攻打燕王封地之后路!”
  “与南下平叛大军,形成夹击之势,以诛逆贼!”
  圣旨的最后,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此乃国之大事,万死不辞!”
  “若有推諉、迁延不前者,以同叛逆论处!”
  “钦此!”
  最后四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万年面无表情,双手高高举起。
  “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禁军將领將圣旨交到他手中,抱了抱拳,声音急切。
  “侯爷,军情紧急,末將还需赶往大將军处传旨,便不多留了!还望侯爷以国事为重!”
  “將军慢走。”
  等到禁军將领一行人匆匆离去。
  帅帐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世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向李万年,忧心忡忡。
  “侯爷,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北营出兵,还要去大將军那里传旨,看来这情况確实不太好啊。”
  “而且这个时间点,一旦北境边防调出太多人,一定会被蠢蠢欲动的蛮子大军捕捉到,到那时……”
  “赵无括之祸,怕是还要上演。”
  李二牛挠了挠头:
  “万一……呵,我是说万一,万一要是燕王打进京城,登基称帝了。”
  “那我们这算反贼还是算忠臣啊?”
  李万年瞪了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
  “报——!”
  帐外,一声悽厉的嘶吼传来。
  一名斥候快马冲入北营,一直到帅帐前才停下,翻身下马,立刻匯报。
  “侯爷!北边!北边有异动!”
  “蛮子!蛮子集结了十数万大军!”
  此言一出。
  整个帅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二牛脸上的神情僵住,缓缓转头,看向那名斥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
  “蛮子……集结了十几万大军?!”
  常世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燕王叛乱。
  蛮子南下。
  这特么真是他说什么来什么啊。
  现在可好。
  一个要他们出兵,一个刚好卡著时间点要来袭扰边关防线。
  这他妈的!
  这才是內忧外患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李万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斥候的匯报,然后,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北营的旗帜孤零零地立著。
  它的南边,燕王叛军,直逼京城。
  而它的北边,一片乌云形成,正在缓缓压来,如同一张即將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帐內,死一般的沉寂。
  “侯爷……”
  常世安开口,声音却有些飘忽。
  李万年却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手,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拂过。
  南边的圣旨,北边的蛮子。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帅帐的每一个角落。
  “圣旨,不能不遵。”
  “清平关,也不能兵力空虚。”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位將领的脸。
  “常世安,赵铁柱,赵春生……”
  “末將在!”
  几人齐声道。
  “我命令你们,好好给我看著北营,看著清平关防线,绝对不能让一个蛮子给我从防线上溜进去!”
  几人精神一振,齐声怒吼:“是!”
  而李万年,看向沙盘的另一侧,开口道:
  “而我,將亲率五千新兵,南下。”
  轰!
  这句话,让整个帅帐都炸了锅!
  “什么?!”
  “侯爷!不可啊!”
  李二牛第一个跳了起来。
  “五千新兵?您带著五千新兵去打燕王?那不是去送死吗?!”
  “对啊侯爷!那些新兵蛋子,连血都没见过!让他们上战场,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要去也是我们这些老兵去!侯爷,您带我们去!”
  一眾將领纷纷开口,情绪激动。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等他们说完了,才淡淡开口。
  “五千人新兵,够了。”
  “我只作练兵之用,也足够我袭扰燕王后方,让他不得安生了。”
  “正好……”
  “我也趁此机会,多去弄点粮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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