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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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王府被围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歌舞昇平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恐慌。
  那些幕僚亲信,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王赵景明踉蹌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京营的人马,没有兵部调令,怎敢擅自离京!”
  他一边说著,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府门外衝去。
  世子赵宏信和一眾宾客,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赵景明衝到王府门口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王府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色铁甲的京营锐士。
  长枪如林,刀剑如雪,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发颤。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为首那名將领冷峻的面庞。
  “信仲荣!”
  赵景明认出了来人,正是徐国公信仲荣。
  他强自镇定下来,厉声喝问道:
  “徐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带兵包围本王府邸!你想造反吗?!”
  信仲荣端坐於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黄绸。
  “周王,赵景明,接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景明脸色一变。
  懿旨?太后的懿旨?
  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不得不跪了下去。
  王府门口,所有人都跟著跪倒一片。
  信仲荣展开懿旨,朗声宣读。
  “奉太后懿旨……”
  “查,周王赵景明就藩之后,心怀怨望,私募兵勇,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罪证確凿。”
  “著,徐国公信仲荣,即刻將周王赵景明及王府上下人等,一体擒拿,押解回京,听候审理。”
  “钦此!”
  轰!
  懿旨的內容,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赵景明的脑海中炸开。
  图谋不轨?罪证確凿?
  他猛地抬起头,状若疯狂地嘶吼道:“冤枉!本王冤枉啊!这是污衊!是构陷!”
  “信仲荣……这……这……这是有人在罗织罪名,残害宗室,你身为我大晏重臣,岂可遂了那人的愿,你得保护宗室啊!”
  信仲荣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將懿旨收起。
  “周王殿下,我只是奉旨拿人,不必跟我多说。”
  “你若是有冤,大可以回京之后,向太后和陛下申诉。”
  他一挥手。
  “来人!將周王拿下!”
  “是!”
  身后数十名甲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谁敢!”
  “保护王爷!”
  王府的护卫们见状,纷纷拔出刀剑,护在赵景明身前。
  信仲荣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机一闪而过。
  “本公再说一遍,奉旨拿人。胆敢反抗者,以同谋论处!”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京营的锐士不再犹豫,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刀光剑影,惨叫声瞬间响起。
  王府的护卫虽然大多忠心,但如何是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转眼间便被砍倒一片。
  赵景明看著眼前的血腥场面,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不住地嘶吼著。
  “刚刚就藩,就如此陷害宗室,父皇啊,父皇啊,儿臣想你了啊,你坐拥的这偌大江山,要被人毁了啊,父皇啊……”
  信仲荣骑马缓缓上前,停在他的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他,淡淡地开口。
  “王爷,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太后如今可不会无缘无故的捉拿你们。”
  “你该问问你的好儿子。”
  “赵宏业。”
  赵……宏……业……
  当从信仲荣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周王赵景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先是极度的震惊。
  隨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合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他?
  竟然是那个他最看不起的逆子?!
  一股锥心刺骨的背叛感,混合著无尽的悔恨与怨毒,瞬间吞噬了他。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隨即头一歪,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父王!”
  世子赵宏信见状,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却被两名甲士死死按住。
  “將他也绑了!”
  信仲荣没有丝毫怜悯,冷声下令。
  隨著周王被擒,王府护卫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
  “我们投降!別杀了!”
  京营锐士如潮水般涌入王府。
  一时间,王府之內,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那些方才还在宴会上巧笑嫣然的舞姬,此刻容失色,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那些阿諛奉承的幕僚宾客,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拼命撇清自己和周王的关係。
  信仲荣的心腹手下张威,提著一把沾血的钢刀,大步走到他面前。
  “国公,王府之內,所有反抗者,已尽数诛杀。其余人等,皆已控制!”
  信仲荣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封锁王府所有库房,清点財物,登记造册,一样都不能少!”
  “是!”
  “另外,將周王府所有女眷,集中看管,不得有任何人侵犯,违者立斩!”
  “末將明白!”
  张威领命而去。
  信仲荣缓步踏入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王府。
  地上,血流成河,尸体横陈。
  华美的地毯被鲜血浸透,精致的器皿被打得粉碎。
  他穿过一片狼藉的前院,来到后宅。
  只见周王的王妃、侧妃以及一眾子女,都被士兵们集中看押在院子里。
  妇人们的哭泣声和孩子们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淒凉。
  当她们看到信仲荣走来时,哭声更大。
  周王妃挣扎著爬到信仲荣脚下,抓著他的官袍,哀求道:
  “国公爷!我们王爷是冤枉的!求您开恩,求您向太后稟明啊!”
  信仲荣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他只是抬了抬手,立刻有士兵上前,將王妃粗暴地拖开。
  “带走!”
  “所有人都带走!”
  冰冷的命令,迴荡在王府的上空。
  天亮时分。
  周王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共计三百七十二口,被尽数押上囚车。
  曾经不可一世的周王赵景明,此刻披头散髮,带著镣銬,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活死人。
  当囚车缓缓驶过王府大门时,他忽然挣扎起来,死死地盯著骑在马上的信仲荣,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信仲荣!”
  “你听著!”
  “太后此举,滥杀宗室,是要逼反天下所有的赵氏子孙!”
  “你……你作为帮凶,也会遗臭万年。”
  “待到我宗室藩王联合起来,你,还有你背后的人,会比我还惨,还惨!!!”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吼出来的,但信仲荣冷眼注视,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
  风雪连天。
  燕王封地。
  王府书房之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燕王赵明哲身穿一袭常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幕僚张知非,垂手立在一旁,同样沉默不语。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情报的斥候首领,浑身带著风雪,踉蹌著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嘶哑。
  “王爷!京城……京城方面传来了加急密报!”
  赵明哲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
  “周王次子现身京城,告发自家父亲谋逆。”
  “三日前,徐国公信仲荣,率三千京营锐士,以犒赏北营为名,突袭开封府!”
  “周王……周王赵景明,及其全家上下三百余口,尽数被擒!”
  “如今,已被押上囚车,送往京城!”
  轰!
  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明哲的心上。
  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后的书案。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来了。
  终究是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好……好一个太后!好一个雷霆手段!”
  赵明哲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对待我赵家宗室??!!!”
  他一拳砸在书案上,坚硬的梨木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就在这时。
  一道温婉而沉静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王爷,事已至此,动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燕王妃缓步走出,她的脸上虽然也带著一丝凝重,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轻轻握住了他那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她有什么不敢的?”
  燕王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王爷,您难道还没看明白吗?那位太后,从一开始,就没把咱们这些大晏的『藩王』,当成是自家人。”
  “在她眼里,我们,是威胁,是她儿子坐稳江山的绊脚石。”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冰冷。
  “她就不怕激起眾怒,逼得我们联合起来造反吗?!”
  “她当然怕。”
  燕王妃摇了摇头。
  “所以,她才选择了周王。”
  她走到地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开封的位置上。
  “周王此人,品行不端,恶名在外,在宗室之中,也向来被人瞧不起。”
  “太后拿他开刀,罪名是『谋逆』,还有他亲生儿子做人证,可谓是『师出有名』。”
  “如此一来,我们这些藩王,谁敢替他出头?谁替他出头,谁就有可能是他的同党。”
  “太后正好可以以此为藉口,將我们也一併收拾了。”
  “好毒的心计!”
  赵明哲的拳头,再次握紧。
  “她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忌惮与狠厉。
  “杀完了周王这只鸡,下一个……下下个,又会是谁?”
  “是同样有些劣跡的齐王?还是湘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又或者……是我?”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赵明哲在书房內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不安。
  “必须要做些什么!立刻联络齐王和湘王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幕僚张知非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王爷,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赵明哲怒道,“难道非要等著她把屠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吗?!”
  张知非神色凝重地说道:
  “王爷,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冷静。”
  “太后刚刚拿下周王,此刻必然在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正如王妃所言,我们此时若是私下串联,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口实,说我们意图谋反?”
  “到那时,我们便从占理,变成了不占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来攻打我们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等死?!”赵明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非也。”
  燕王妃在一旁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让狂躁的赵明哲稍稍冷静下来。
  “张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在明面上做任何事。但暗地里的准备,却一天都不能停。”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练兵、屯粮、铸甲,这些都要加快。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等。”
  “等?”赵明哲眉头紧锁。
  “对,等。”
  燕王妃的眼神深邃,
  “等太后犯错。”
  “太后此番虽然行事果决,但毕竟是深宫妇人,有些事情,会多几分算计,少几分远谋。”
  “而且新帝年幼,根基不稳,她越是急於求成,就越容易出错。”
  “只要她对一个没有明显过错的藩王动手,便是她失了道义。”
  “届时,王爷您再登高一呼,以清君侧、除奸臣为名起兵,天下宗室,必然群起响应。”
  赵明哲沉默了。
  他知道王妃和张知非说得都对。
  可这种將命运交由他人决定的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地图上,落在了清平关的位置。
  李万年。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这样的乱局之中,这样一个手握重兵、能征善战的边关大將,其分量,被无限放大了。
  他若是能为自己所用……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如今的局面,这个人,绝对不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一个决断,在赵明哲心中迅速形成。
  他猛地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王爷,您这是?”张知非有些不解。
  “磨墨!”
  赵明哲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知非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为他研墨。
  赵明哲提起笔,笔尖在墨盘中饱蘸浓墨。
  “给李万年送一封信。”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不,我亲自写。”
  他目光变得幽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不谈招揽,也不提道歉。”
  “只將周王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笔走龙蛇,在信纸上飞快地书写著,脸上带著一丝冷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口口声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大晏忠臣……”
  “在看到天家宗室,被如此屠戮之时……”
  “又会作何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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