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被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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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青山洪亮的声音在校场上传开,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地般,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三百一十一名迟到的兵卒,看著地上那具逐渐变凉的无头尸体,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恐惧,攫取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他们终於明白,站在点將台上的那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李万年锐利的目光,从那些嚇破了胆的兵痞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落在了脸色同样惨白的周通和钱理身上。
  “看来,是没人不服了。”
  他收回目光,对著负责行刑的陷阵营士兵一挥手。
  “还愣著做什么?”
  “执行军法!”
  “遵命!”
  数十名陷阵营士兵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三百多人。
  那三百多人此时哪里敢反抗,別说面对数十个人,就算只面对几个人他们也不敢反抗。
  嘴里更是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个个面如死灰,任由自己被强行按在长凳上。
  “啪!”
  “嗷——!”
  第一记军棍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清脆的响声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校场的死寂。
  “啪~”
  “啪~”
  “啪~”
  行刑声此起彼伏。
  伴隨著杀猪般的嚎叫,匯成了一曲让所有云州守军胆寒的交响乐。
  那些原本站得歪歪扭扭的士兵,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点將台上,周通和钱理看著这一幕,有些感同身受的暗自抽了口冷气。
  这李万年,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得罪人啊。
  就这么当著几千个云州士兵的面,这么不讲情面的打起了板子。
  对这些大头兵都这么狠,这要是对付起他们两个……
  周通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做些什么。
  “李校尉……”
  周通硬著头皮开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看……他们也都知道错了,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大战在即,若是把他们都打得皮开肉绽,到时候守城,岂不是折损了战力?”
  他不敢直接求情,只能搬出“守城”这个大义名分,试图让李万年有所顾忌。
  钱理见周通如此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是像试探一下这李万年的底线,也好为他们自己谋求个更好的处境。
  当即也是连忙跟著附和:
  “是啊,李校尉,周校尉言之有理!”
  “法理不外乎人情,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必定会感念您的恩德,在战场上拼死效力的!”
  李万年看著这两个还在自作聪明的傢伙,突然笑了。
  “周校尉,钱校尉。”
  他转过身,移动一步,更加靠近两人。
  “你们还给人求情上了,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
  周通的心猛地一跳,强笑道:“李校尉说笑了,您如今是这云州城的主將,我们……我们怎敢有此想法。”
  “是吗?”
  李万年的声音骤然转冷。
  他探出双手,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周通和钱理的脖子,將两具加起来接近四百斤的身体,单手提离了地面。
  “呃……”
  “咳……”
  周通。钱理双脚离地,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拼命地挣扎,双手去掰李万年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窒息的恐惧,让他们两人瞪大了双眼。
  台下的云州守军看得一惊。
  刘敬之同样大惊失色,急忙上前。
  “李校尉!使不得!使不得啊!”
  “有话好好说!临阵斩將,乃是军中大忌!”
  李万年没有理会刘敬之,只是看了眼那些被打板子的兵卒,然后对著周通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再问你们一遍。”
  “他们,还有地上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是不是奉了你们的命令,才敢鼓譟闹事,公然抗命?”
  周通和钱理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笼罩著他。
  两人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不是……”
  “不……不敢……”
  李万年紧盯著他们的眼睛。
  就在刘敬之以为这两人真的会被李万年当场掐死时,却见他双手一松,將两人丟在了地上。
  “咳咳咳!”
  “咳咳咳!”
  周通和钱理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著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狼狈不堪。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李万年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面对校场上所有噤若寒蝉的云州守军。
  他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当著所有人的面,立下第一条规矩!”
  “我的话,就是军令!”
  “任何人,胆敢质疑、违抗我的军令,下场就和地上那颗人头一样!”
  “无论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周通和钱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刘敬之看到两人没被掐死,也是鬆了口气,他自然不是有多在意这两人的性命。
  只是正如他所说,临阵斩將,乃是军中大忌。
  不管这两人有多招人恨,在没有把他们的罪状摆出来,就当眾杀了两个校尉,对於整个军队还是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的。
  杖责,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百一十二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打得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哀嚎声都变得微弱。
  整个校场,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李万年看了一眼那些被打得半死的兵卒,对著身旁的江德福吩咐道:
  “记下他们的名字,从今天起,罚没他们半个月的军餉,充作军用。”
  “是,大人!”江德福立刻在名册上记录。
  隨后,李万年转向那四千多名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的士兵。
  他没有再提军纪,而是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在骂我,觉得我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
  “蛮子的屠刀,比我的军棍要狠一万倍!”
  “在我的军棍下,你们最多是皮开肉绽,养几天就好了。”
  “可要是城破了,在蛮子的屠刀下,你们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妻儿,下场只会比你们更惨!”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让在场的许多士兵都低下了头。
  他们中,虽然只有一部分人亲眼见过蛮子的残暴。
  但其余人,却也是听说过蛮子的残暴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得知蛮子大军已经杀过来后,如此的人心惶惶。
  “我李万年,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我只跟你们讲最实在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在我的治下,有两条铁律!”
  “第一,听从號令,服从军法!违者,严惩不贷!”
  “第二,有功必赏,有赏必厚!”
  李万年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一伙人进来后,当即喊道:
  “赵铁柱!”
  “头儿!俺在!”
  这伙人正是去“请”粮的赵铁柱等人。
  在他们身后,跟著一辆辆装满了粮食的大车。
  “你『找』来的粮食,有多少?”李万年问道。
  赵铁柱咧嘴一笑,高声回答:
  “回大人!城中八家最大的粮商,『捐』出存粮共计三万石!还有猪三百头,羊五百只!”
  “另外,赵春生那边也传回消息,官仓內存粮十五万石,武库內有银钱二十万两!”
  “哗——”
  如此巨大的数字,让全场所有士兵都发出了震惊的譁然之声。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云州城,竟然有如此丰厚的家底。
  李万年点点头,他看向云州城的眾多士兵,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们都听到了!”
  “从今天!从现在开始!”
  “云州城所有守军,每日两餐,乾饭管饱!”
  “且每一餐,我都能保证你们能吃到油水吃到肉!”
  “凡上城墙守卫者,每日加发二十文钱!”
  “凡在战斗中,斩杀一名蛮族普通士兵,赏银一两!”
  “斩杀蛮族军官,赏银十两起步,上不封顶!”
  “战死者,抚恤金五十两!由我亲自派人,送到你们家人手中!”
  “我说的这些,一文钱都不剋扣。”
  轰!
  如果说刚才的立威是恐惧的冰水,那么此刻李万年的话,就是一盆滚烫的热油,瞬间在所有士兵心中炸开了锅。
  乾饭管饱?
  顿顿有油有肉?
  杀敌还给这么丰厚的赏钱?
  战死后,竟然能得到五十两的抚恤金?
  还一文钱都不剋扣?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连军餉都经常被剋扣。
  平日里的吃食,也是好几日才能见到一次油。
  五十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舒服地生活好几年了!
  看著士兵们眼中那从震惊、怀疑,到逐渐燃起渴望的火焰,李万年知道,军心已经起来了。
  作为穿越者,他可能其他能力一般,但唯独眼光绝对是超过这个时代很多人的。
  他知道他们那卑微的需求,他满足他们那卑微到大人物根本不屑於去注视的需求。
  於是便……人心所向。
  他转头看向刘敬之。
  “刘大人,我刚才所说的一切,您没意见吧?”
  刘敬之本就指望李万年守城,又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尤其是,他此刻看著那些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后,別说什么有没有意见了。
  若不是顾及形象,怕是能双手双脚举起,表示自己的赞同。
  他用力地点头。
  “没意见!本官绝无意见!”
  李万年微微頷首,再次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云州城所有守军,打乱原有编制,重新整编!”
  “还有,周通、钱理,你们二人手下的亲兵,也要全部交出来,打散进入到整个军队中!”
  “至於你们两个……”
  李万年看著脸色煞白的周通和钱理,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目前用不上你们,就去当个管理后勤的伙夫头吧!”
  “另外。”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把云州城所有兵卒的名册、底细,一五一十地整理好交给我。”
  “但凡有一个错漏,或者让我发现你们从中作梗……”
  李万年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
  什么?
  伙夫头?!”
  听到李万年的安排,周通、钱理两人还未恢復过来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敢置信。
  这……这……这
  狗日的李万年,太特么过分了!
  他们俩好歹也是朝廷册封的六品校尉,结果这傢伙竟然让他们去做一个伙夫头!!!!
  两人的脸色俱是难看到了极点。
  夺了兵权,还要如此折辱,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多谢李大人能如此体谅我等。”
  “是啊,是啊。李校尉知道我等身疲体累,竟让我们当这轻鬆差事,实在是多谢多谢。”
  两人心底里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挫骨扬灰,但面上不仅堆满笑意,甚至还说起感谢的话来。
  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两人的言不由衷。
  李万年自然也能看出,他更能看出这两人是在服软,以求自保。
  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很好。”
  然后,便不再看他们,而是对著陷阵营的人下令。
  “孙德旺!”
  “属下在!”
  在北营陷阵营选拔中夺得头名的老兵孙德旺,此刻身披玄甲,大步出列,声音洪亮。
  “江德福!”
  南营带来的老兵江德福也大步上前,恭敬道。
  “属下在!”
  “赵明!”
  “……”
  李万年一口气叫出十人,让他们分別接管五百云州守军,负责训练。
  他们的治军手段或许稚嫩,但只要把曾经体会过的,用来操练这些兵油子,也是绰绰有余。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军队!”
  “做不到,你们就和他们一起受罚!”
  “保证完成任务!”
  孙德旺等人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安排完这一切,李万年再次转向一帮的刘敬之。
  “刘大人,接下来还有事情,要麻烦你。”
  “我需要你以太守的名义,发布告示。”
  “第一,全城戒严,宵禁之后,街上不得有行人,违者以奸细论处!”
  “第二,徵召城中所有铁匠、木匠、大夫、以及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全部到校场集合,由我统一安排任务!”
  “告诉他们,这不是徭役,是招工!凡是应召者,同样管吃管住,每日还有工钱可拿!”
  刘敬之自是无不应允,当即道:
  “没问题!李校尉,这些事,本官马上去办!”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城墙东门,此时正微微敞开。
  在陷阵营士兵的严格甄別和秩序维持下,数万名绝望的难民,正在有序的进入城中。
  正当这些进入城中的难民还有些迷茫时。
  只见一张张告示被很快张贴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官府竟然要钱招工,还管吃管住时,一开始都是不敢相信的。
  但在確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这些迷茫的人瞬间就活了过来,眼神当中都仿佛多了几抹神采。
  无数难民,纷纷涌向校场报名。
  如今虽是进入这云州城中,但他们哪个不为今后发愁?
  云州城有亲戚投奔的还好,没有的,那真是两眼一抹黑啊。
  可如今,既能填饱肚子,挣一份工钱,还能为守城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
  不止是他们,就连云州城里的百姓听到这件事,也有不少人涌入报名的。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
  如今蛮子打过来的,周围一片慌乱,不管去哪,都不保险。
  有这么个能为城防做些贡献,还能有钱拿,有饭吃的活计,自然是要做的。
  校场上。
  此刻除了边角出有不少人报名外,还有另外一番景象。
  五千名云州守军,被彻底打乱,重新分成了十个队伍。
  孙德旺等陷阵营的老兵,拿著军棍,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教他们站军姿,走队列。
  但凡有人敢交头接耳,或者动作不到位,军棍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上去。
  一开始,还有不少兵油子管不住手脚,但在几个人被当眾打得哭爹喊娘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他们怕了。
  但也就在这时,伙房的饭车被推了过来。
  当兵卒们看到那木桶里冒著尖的,不是以往的稀粥,而是实打实的,黄澄澄的粟米乾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他们看到另一桶菜里,虽然肉不多,但確实飘著油,散发著诱人的香味时,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开饭!”
  隨著一声令下,士兵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领到了他们当兵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一个老兵,端著那碗沉甸甸的乾饭,扒拉了一大口,混著菜里的油水,咀嚼著,百感交集的留下泪来。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的待遇。
  与他一般感受的,占据了这五千人中的绝大部分。
  这些常年被剋扣钱粮的士兵,在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人来看待。
  吃饱饭,有肉吃。
  这个叫李万年的校尉,给了他们尊严,也给了他们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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