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夜袭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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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
  残阳如血,將清平关的城头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顏色。
  冷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捲起城墙上“北营”的战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卒,他们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著北方,那片暮色渐沉的草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形的肃杀。
  李万年就站在城楼的垛口前,身穿百炼甲,手里拄著那杆沉重的霸王枪。
  枪尖的红缨,在风中猎猎舞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无垠的草原。
  但他的存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些脸上还带著稚气的新兵,那些心中忐忑不安的老兵,只要一回头,看到城楼上那个笔挺的身影,心里的慌乱就会被压下去大半。
  校尉大人还在。
  怕个球!
  而这时。
  一骑斥候,从北面狂奔而来,战马的口鼻间喷吐著白色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
  斥候衝到城下,进入城门后,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衝上城墙。
  在见到李万年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口,声音还带著未消散的急促和喘息。
  “报——”
  “大人!”
  “是……是黑狼部的先锋骑!约莫……约莫五千骑!”
  “此刻敌军前锋骑距离清平关约莫五十里,目前已停止前进,应该是在等大部队。”
  黑狼部!
  五千骑!
  五十里!
  一句句从斥候嘴里蹦出来的话,让周围的士卒脸色都变了。
  同样穿著百炼甲的常世安赶来,听到斥候的话,也不由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清平关算上新兵,满打满算也就七千人。能打的,只有那近五千人的老兵。
  而对面,光是先锋兵,就是五千骑,更何况身后还有大部队。
  这仗,怎么打?
  战爭的阴云,已经不是笼罩,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城墙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慌什么。”
  就在这般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李万年出声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眾人心中的惊慌。
  他扶起那名斥候。
  “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
  “是,大人!”
  斥候退下后,李万年將霸王枪往城垛上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他环视著周围脸色煞白的部下,忽然笑了。
  “怎么?”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不就是五千蛮子骑兵吗?就把你们嚇成这样了?”
  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疯狂和霸道。
  “他们不是气势汹汹地来吗?”
  “那咱们,就去迎迎他们!”
  “什么?”常世安惊得差点跳起来,“大人,您疯了?主动出击?”
  “就咱们北营的这点人,连一千骑都凑不齐,怎么能主动跟五千骑兵打?”
  “这……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谁说要跟他们正面战斗了?”李万年瞥了他一眼,“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他们这气势汹汹的,显然是不把我们北营当一回事。”
  “既然这样……”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那我就在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狠狠地给他们一拳!把他们的囂张气焰,给我打下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清平关不是一块烂肉,而是一块会咬人的铁板!”
  “给他们来一次……直接打在脸上的……武装侦察!”
  赶来的李二牛在一旁听得热血沸沸,他猛地一拍大腿。
  “俺懂了!就是干他娘的!”
  李万年没理会这个憨货,他只是对著一旁的亲兵下令。
  “传我將令!”
  “吃完晚饭后,陷阵营,校场集合!”
  命令下达。
  ……
  夜。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北风的呼啸,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陷阵营,五百名士兵,已经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没有人说话,只有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和那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
  一百五十名玄甲士卒,和五十一名百炼甲士卒站在最前方。
  他们就像是暗夜里沉默的钢铁凶兽,散发著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李万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上扫过。
  “弟兄们。”
  “白天斥候的话,你们应该听见消息了。”
  “五千黑狼部的蛮子,离我们只有不到五十里。”
  “他们觉得,吃定我们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能点燃血液的力量。
  “很多人都说,咱们大宴的骑兵,在草原上打不过蛮子的骑兵。”
  “我李万年,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平地炸开一个响雷!
  “今晚!”
  “我会在陷阵营挑一百个兄弟,隨我出征!”
  “咱们,就在他们最想不到的时候,去夜袭他们的营地里,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告诉他们,我北营的城下,不是他们可以隨便跑马的地方!”
  站在最前方的孙德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用斩马刀的刀柄,敲击自己的胸甲!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他扯著嗓子,发出了第一声低吼!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五百人,齐声低吼!
  那声音,没有衝上云霄,而是像一股在地底奔涌的熔岩,充满了即將喷发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今晚的行动,只有一个字。”
  “快!”
  “用最快的速度接近!用最快的速度衝杀!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
  子时。
  清平关一处偏僻的侧门,在“吱呀”的轻响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李万年翻身上马,他没有穿重甲,只著一身轻便的皮甲,手中提著霸王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那一百號全身著甲的士兵。
  一双双在黑夜里的眼睛,亮得嚇人。
  “出发!”
  李万年,一夹马腹,率先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哗啦……”
  一百骑,紧隨其后。
  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铁流,无声无息地,涌出了关城,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侧门,悄然关闭。
  城墙上,常世安看著那支队伍远去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骑兵,去夜袭五千骑兵的营地。
  这事儿……
  太疯了!
  夜,是此刻草原的底色。
  浓郁的墨,泼满了整个天地,连月亮和星星都吝於露面。
  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百零一骑,像一群融入了黑夜的幽灵,在寂静的草原上疾行。
  马蹄被厚厚的布包裹,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李万年,一马当先。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著常人无法察觉的异芒。
  【鹰眼】,开启!
  【狩猎追踪】,开启!
  在他眼中。他的感知中,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草原,藏著太多太多的隱藏信息。
  风吹过草浪的痕跡,地面上被踩踏过的细微脚印,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马骚味,都成了匯入他脑海的信息,不断的被他大脑处理著。
  “左前方三十步,有一队几人斥候,咱们等下快袭过去。”
  他压低声音,只用口型和简单的手势,向身后的李二牛下达命令。
  李二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命令传递下去。
  整支队伍,如同一条滑腻的黑蛇,跟著李万年的方向快速奔袭过去,在见到人的瞬间,提刀就砍。
  在这一小队蛮族斥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变成了一句句的尸体,瞪著睁到极点的眸子,倒在了地上。
  这已经是一路上砍杀掉的第三波暗哨了。
  孙德旺等人看向李万年背影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於崇拜。
  这他娘的,简直是草原里的神!
  黑灯瞎火的,校尉大人怎么跟开了天眼一样?
  又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万年猛地抬起了右手。
  整支队伍,瞬间停下,一百多號人,连同马匹,剎那间静得如同石雕。
  李万年的目光,越过一道缓缓的斜坡,投向了坡地后方那片背风的洼地。
  那里,有火光在跳动。
  还有隱隱约约的笑骂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他將身子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鹰眼】的视野中,那片洼地被瞬间拉近。
  七八堆篝火,烧得正旺。
  一群穿著皮袄的蛮族骑兵,正围著火堆,大口撕扯著烤羊腿,將一旁的马奶酒,一囊一囊地往嘴里灌。
  兵器被隨意地丟在地上,战马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拴在一旁,低头啃食著乾草。
  他们的脸上,是劫掠者特有的囂张和肆无忌惮。
  防备?
  不存在的。
  在他们看来,清平关里的那群大宴软蛋,此刻恐怕正躲在城墙后面,嚇得瑟瑟发抖。
  谁能想到,会有人敢摸出城,来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粗略扫了一眼。
  两百人左右。
  很好。
  送上门来的开胃菜!
  他缓缓退了回来,对著身后那一百双在黑夜里亮得嚇人的眼睛,做出了几个简单而致命的战术手势。
  三面合围。
  留出东边的口子,让他们逃。
  弓箭手,三轮拋射,不用瞄准,给我盖过去!
  然后,正面直接衝进去,给老子杀穿!
  孙德旺等人重重点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嗜血的兴奋。
  一百个人,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三队,如同张开的兽口,从三个方向,朝著那片还沉浸在欢乐中的营地,缓缓包了过去。
  ……
  “哈哈哈!阿古拉,你小子不行啊,这才喝了多少,脸就跟猴屁股一样了!”
  “滚你娘的!老子还能再喝三囊!”
  篝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蛮子,醉醺醺地推了一把同伴,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这次跟著黑狼部南下,就是来发財的。
  雁门关难啃,清平关这种小地方,在他们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破了关,里面的粮食、女人、財宝,还不是任他们予取予求?
  想到美妙处,不少蛮子都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然而。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黑暗中响起!
  “什么动静?”
  那个叫阿古拉的蛮子,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
  “噗嗤!”
  一支黑色的箭矢,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鲜血从嘴角和箭杆的缝隙里,疯狂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无情地罩向了那片小小的营地!
  “噗嗤!”
  “啊——”
  “敌袭!有敌袭!”
  “我的眼睛!”
  惨叫声,怒骂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刚刚还在欢声笑语的营地,剎那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中箭的蛮子倒在血泊里哀嚎,没中箭的,则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有人想去找自己的兵器,有人想去解开战马的韁绳。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不要慌!射箭!给老子射回去!”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百夫长,拔出腰间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些反应快的蛮子,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弓箭,拉开弓弦,朝著箭矢飞来的黑暗方向,胡乱地射了过去。
  “叮!叮!当!当!”
  然而,黑暗中,却响起了一阵让他们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声音,密集成片。
  就好像他们的箭,不是射在了人身上,而是射在了一堵会移动的铁墙上!
  一个陷阵营的士兵,下意识地低头。
  一支羽箭,正无力地掛在他的胸甲上,箭头已经弯曲,却只在漆黑的甲叶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我操!”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这玄甲,真他娘的是神物啊!”
  “老子的百炼甲才是真神了啊,重量比玄甲轻,防御力竟然能堪比玄甲,臥槽了,真是神了。”
  “哈哈哈!弟兄们,蛮子的箭,跟挠痒痒似的!”
  这一发现,让所有陷阵营的士兵,士气瞬间爆棚!
  恐惧?
  不存在的!
  穿著这身乌龟壳,怕个毛!
  李万年手持霸王枪,第一个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人马合一,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悍然撞向混乱的敌阵!
  一百名陷阵营士兵,目露凶光,紧隨其后!
  “轰!”
  李万年第一个杀入敌阵。
  他甚至懒得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手中的霸王枪,抡圆了,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对著眼前几个刚刚爬上马背的蛮子,狠狠地横扫了过去!
  横扫千军!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那几个蛮子,连同他们身下的战马,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瞬间筋断骨折,惨叫著横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蛮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是人?
  这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吧!
  不等他们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由一百名重甲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已经狠狠地撞了进来!
  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前排的长枪如林,狠狠刺出!
  “噗噗噗!”
  长枪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颤。
  那些仓促上马的蛮族骑兵,还没来得及发挥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就被一排排锋利的长枪,连人带马,捅成了血葫芦!
  后排的士兵,则挥舞著手中那造型狰狞的斩马刀!
  刀光闪烁,血光迸溅!
  一名蛮子挥舞弯刀,奋力砍在一名玄甲士卒的肩膀上,只发出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玄甲士卒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那蛮子,被震得虎口开裂,弯刀都差点脱手。
  他还没来得及惊骇。
  旁边一把斩马刀,便带著呼啸的风声,斜劈而下!
  “咔嚓!”
  战马的半个脖子,连带著马背上骑手的半边身子,都被一刀两断!
  鲜血和內臟,“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教科书式的屠杀!
  蛮子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刀枪不入的重甲面前,成了个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更加凶悍,配合更加默契的陷阵营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洼地里,已经血流成河。
  两百名黑狼部的精锐,被砍瓜切菜一般,斩杀了一百六十多人。
  剩下的几十个蛮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那些从黑暗中走出的,浑身浴血,宛如地狱恶鬼般的钢铁怪物,肝胆俱裂!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快跑啊!”
  他们怪叫著,拨转马头,朝著唯一没有喊杀声的东面,没命地逃窜。
  “勿要追!”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几个杀红了眼的士兵。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个被嚇傻了的蛮族百夫长面前,手中的霸王枪,枪尖还在滴著血。
  “打扫战场!”
  “割耳朵,收兵器,把能动的马都给老子牵上!”
  “快!”
  命令下达,陷阵营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从蛮子尸体上割下耳朵串成一串,將还能用的弯刀和弓箭收集起来,把那些受惊的战马安抚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然而。
  就在此时。
  李万年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无尽的黑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感觉到了。
  大地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但却在不断放大的震动!
  如同闷雷,在遥远的地平线下滚动。
  来了!
  黑狼部的大部队,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正朝著这个方向,全速赶来!
  “所有人,上马!”
  李万年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陷阵营士兵,心头一紧,立刻丟下手头的活计,飞快地翻身上马。
  “撤!”
  “全速撤回清平关!”
  李万年一勒韁绳,调转马头,一马当先,朝著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一百骑,紧隨其后,捲起一阵烟尘,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身后。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由无数骑兵匯成的黑色浪潮,正在以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速度,席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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