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上门打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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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西斜,將校场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今日训练,到此结束……!”
  李二牛的一嗓子,总算结束了这地狱般的一天。
  “扑通!”
  “扑通!”
  命令下达的瞬间,校场上那四千多条汉子,超过九成的人,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嘴里喘著粗气,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站军姿。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让他们去跑个十里地还折磨人。
  肌肉的酸痛,汗水的煎熬,精神的高度紧绷,几乎榨乾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可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骂娘。
  瘫在地上的兵卒们,脸上除了极致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伙房的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带著一股霸道无比的饭菜香气。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紧接著,整个校场上,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饿!
  前所未有的飢饿感,如同野火燎原,在每个人的五臟六腑里疯狂燃烧!
  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望向了伙房的方向,那眼神,绿油油的,跟饿了三天的狼崽子没区別。
  李万年就在这个时候,走上了点將台。
  他看著台下这群东倒西歪,却眼神发亮的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很不错,都做得很好,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耍滑头,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但是,优秀的人里,总有表现得更优秀的,他们用最標准的姿势,最钢铁的意志坚持著,除却休息时间的自由活动外,没有被任何外物所干扰。”
  “赵良生。”
  “在!”
  “念名单。”
  赵良生走上前,展开手里的册子,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今日训练,评选出『荣誉標兵』十名!”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十个人,出列!”
  “孙德旺!”
  “周大壮!”
  “……”
  又是昨晚那十个老兵!
  他们也都愣了一下。
  昨天的那顿肉,吃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了,只想把自己最好的状態表现出来。
  但凡不下命令,他们一下都不动,哪怕身上有瘙痒的感觉,也都忍著,不然都对不住昨天那顿肉。
  没想到竟然评选成今日份的荣誉標兵了。
  在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被念到名字的十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很好。你们十个,昨天守规矩,今天又是所有人里表现得最好的!”
  李万年看著他们,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北营第一批『荣誉標兵』!”
  “下面,就是荣誉集体。”
  “赵良生,继续念名单。”
  赵良生闻言,继续高声念起:
  “评选出『荣誉集体』两支队伍,出列!”
  “分別是第三部第五什第一伍!第十五部,第八什第二伍!”
  两个五人小队,闻言一怔,隨即狂喜地冲了出来。
  李万年微笑著看著他们,等高兴的情绪散发的差不多后,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以上被点到名字的个人和队伍,你们,是今天表现最出色的!”
  “我告诉你们,现在每天的荣誉標兵和荣誉集体,就是最有可能进入我陷阵营的人选!”
  “当然,今天只是开胃菜。后面的训练,强度会一天比一天大!”
  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
  “现在,所有获得荣誉称號的人,跟我走!”
  “去军官小灶,吃肉!”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那群兴高采烈的幸运儿,浩浩荡荡地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几千人,眼巴巴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娘的!就差一点!老子没抓那一下痒,荣誉標兵就是我的了!”
  “靠了,我那个时候为什么非得斜眼撇那么一下,要是不搞这动作,我感觉我也能入选荣誉標兵。”
  就在眾人捶胸顿足的时候,李二牛在台下吼道。
  “头儿说了,今天所有人,表现的都好,没有偷懒的,因此,所有人都能去吃乾饭!”
  “现在,排好队!去打饭打菜,乾饭绝对够够的,每个人都管饱!”
  李二牛的话,如同惊雷,把还沉浸在嫉妒中的兵卒们瞬间炸醒。
  是啊,虽然他们有肉吃,但他们也有管饱的乾饭吃啊。
  所有人,开始在李二牛等人的组织下,排队去打饭打菜。
  当五支队伍最先头的五个人来到打饭打菜的地方,看到饭、菜桶子里面东西的一刻,他们都愣住了。
  真的是实打实的,冒著热气的乾饭!
  而不是过去那水比粮食多的粥。
  虽然不是白的大米,是粟米、糙米等混在一起的杂粮饭,但那扎实的卖相,已经让人口水直流了。
  有一个人朝著后头的人大吼道。
  “真的是乾饭!!”
  “菜里还有肉星子、油星子嘞!”
  “校尉大人没有骗咱,比想的还好嘞!”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队伍后头的人一阵骚动,但没人敢破坏队伍秩序,只是彼此就近疯狂交谈起来。
  对此,李二牛等人也並没有阻止,只是看著人群的百態面貌,听著人群里的各种议论,脸上都掛著笑容。
  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第一个打到饭的兵卒,双手都在抖。
  满满一大碗冒著尖的杂粮饭,上面浇了一勺燉得烂糊的菜,菜叶子上掛著晶亮的油,还能看到几点细碎的肉末。
  他端著碗,走到一旁,顾不上烫,用筷子直接將一大团饭往嘴里塞。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他拼命地咀嚼著,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滚了下来。
  这不是稀粥,是需要用力去嚼的乾饭!
  那股扎实的口感,那股粮食的香甜,还有菜里那久违的油水味,让他一个在战场上刀砍脖子都不皱眉的汉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呜……真香……真他娘的香啊……”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和飢饿,全都隨著这碗饭吞进肚子里。
  越来越多的人吃上了饭,整个校场,除了呼嚕呼嚕的吃饭声,再没別的动静。
  不少老兵,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吃饱饭的感觉,真他娘的好。
  而给他们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也变得愈发高大和值得信赖。
  这个时代的人很朴实,也很懂得满足,因为他们得到的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当有个人开始把他们当人看的时候。
  那么,这个人就是他们的神。
  ……
  入夜,校尉府,书房。
  李万年刚处理完一些杂务,常世安就带著赵良生,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大人。”
  常世安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末將和赵兄弟,刚才盘点了一下粮仓。”
  “情况,不妙啊。”
  他將一本刚记录好的帐册递了过去。
  “张莽那伙人,之前把粮仓倒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粮食本就不多。”
  “按照大人您今天这个章程,全营每日两顿乾饭,荣誉標兵还得顿顿吃肉……我跟赵兄弟算了算,咱们剩下的粮食,最多,撑不过十天。”
  赵良生也在一旁补充道:“大人,常都尉说的是实情。十天之后,咱们北营,就得断粮了。”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才第一天,就面临著釜底抽薪的窘境。
  这要是让底下的兵卒知道了,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瞬间就会崩盘。
  李万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急什么。”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常世安和赵良生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大人一点都不急?
  李万年放下茶杯,从旁边一堆册子里,抽出了那本常世安送来的黑帐本,隨手丟在了桌上。
  “粮,我们是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但有人有啊。”
  常世安看著那本黑帐本,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大人的意思是……”
  “大將军府的补给,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
  李万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穆將军让我来,就是要我自己想办法。”
  “不过,最开始时,我也有点没有头绪,直到翻看了常都尉送来的帐本,我心里瞬间明悟。”
  “这个帐本里记著的,就是穆將军想要考验我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在帐本上翻了几页,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名字上。
  “钱通。”
  “东岭镇最大的粮商。”
  常世安心中的猜想落地,完全明白了过来。
  他自然知道,这个叫钱通的粮商,在过去三年里,如何与张莽勾结,用发霉的陈粮替换新粮,抬高米价,剋扣军粮的。
  李万年冷笑:“我今天让人去打听了。张莽倒台后,这姓钱的就天天称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实际上,正派人四处打点,往雁门关那边递话,想把自己摘乾净呢。”
  “这种人,按律当斩。可穆將军却没动他,为什么?”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因为,这是一头养肥了,等著我去宰的猪啊!”
  “还得多亏了常都尉这份详尽的帐本,不然,我还得自己钱去买粮应急,好几天功夫才能把这其中的关节给理顺。”
  “那时,还得让我先自己垫银子买粮食。”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末將分內之事!能为大人分忧,是末將的荣幸!”
  常世安连声谦虚,只是心里面却是非常高兴。
  自己昨天那一步,走的实在是太对了。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这个人不喜欢等。”
  “所以,今晚,咱们就得把粮食给弄回来。”
  “传我的令!”李万年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李二牛!”
  “在!”
  守在门外的李二牛立刻推门进来,身板挺得笔直。
  “点齐一百个弟兄,把今天评上的那十个荣誉標兵都叫上,让他们做小队长!”
  “全副武装,半个时辰后,门口集合!”
  “今晚,咱们去东岭镇,拜访一下钱通,钱大善人!”
  李二牛一听,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知道这是有事情要去做,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应道。
  “得嘞!头儿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常世安搓著手,凑了上来。
  “大人,末將也跟您同去!这钱通的底细,我最清楚!到时候,也好给大人您当个参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表忠心,更是抱大腿的绝佳机会!
  李万年本来就有带上常世安的打算,自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
  半个时辰后。
  北营门口。
  一百名北营兵卒,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穿著还算完整的皮甲,手里提著擦得鋥亮的长刀,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刚刚用一碗扎扎实实的乾饭填饱了肚子,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们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一种崇拜和信赖。
  这位新来的校尉大人,说让他们吃饱饭,就真的让他们吃饱了饭!
  现在,大人要去“办事”,他们这群吃饱了饭的狼,自然要露出獠牙!
  “出发!”
  李万年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上马,一挥手。
  一百人的队伍,迈著整齐的步伐,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钢铁洪流,朝著东岭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岭镇,钱府。
  作为东岭镇乃至附近最大的粮商,钱通的宅邸占地不小,院墙高耸,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此刻,豪宅內,钱通正搂著两个美妾,在温暖的厅堂里,喝著闷酒。
  张莽倒台,让他慌的要死。
  可他家大业大的又跑不了。
  只能在这乾等著,希望雁门关那边传来好消息。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钱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巨木硬生生给撞开了!
  厅堂里的钱通嚇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外面吵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群身披甲冑,手持凶器,浑身散发著血腥煞气的边军,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李万年。
  他身后,李二牛和常世安一左一右,再往后,是一百双冒著绿光的眼睛。
  府里的护院家丁,平日里仗著钱府的势力作威作福,此刻见到这阵仗,腿肚子早就软了。
  別说上前阻拦,有几个胆小的,连手里的棍子都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通看到这群不速之客,心臟猛地一抽。
  但当他看清对方身上的北营军服时,心里反而莫名地鬆了口气。
  不是大將军府的人就好。
  只要是北营的人,那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他连忙推开怀里的美妾,脸上堆起一副諂媚到骨子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从袖子里熟练地摸出几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就往李万年手里塞。
  “哎哟!这是北营新上任的校尉大人吧?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大人,您看这大晚上的,天寒地冻,兄弟们都辛苦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兄弟们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谦卑至极,仿佛李万年不是来砸场子的,而是来走亲戚的。
  李万年看著他递过来的银票,没有拒绝。
  他伸手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直接揣进了怀里。
  钱通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成了!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喜欢钱的官。
  只要收了钱,一切都好谈。
  他刚准备开口,再套套近乎,问问来意。
  李万年却忽然冷下脸,对著钱通抬了抬下巴。
  “钱,我收了。”
  “但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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