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擅长之事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134章 擅长之事
  那天,凯希將亨利的语法错误指了出来。
  亨利说这很正常,海盗都是文盲,经常不区分主宾格。
  但凯希很快发现,至少亨利不是文盲,他能读会写,而且谈吐也没有其他海盗那么粗鄙。
  不过他毕竟才刚认识亨利,也许相处更久一些,他能够知晓亨利的另一面。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无不告诉凯希,海盗都是应该被绞死的坏蛋。
  凯希之所以能够上到这艘船来,正是因为海盗们朝凯希当时所在的奴隶船,发动了劫掠。
  虽然凯希被救了,但这绝非正义之举。
  他依旧相信,海盗的確是坏蛋。
  但对亨利,凯希却討厌不起来,甚至有点喜欢,
  亨利是凯希母亲的朋友,那就是凯希的朋友,所以凯希觉得这是私心作票。
  乔德师傅说,身为领主不能有私心,必须为领地和领民倾尽所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雷吉伯爵对此之以鼻,他认为,纹章学院出来的都是书呆子,领主若不怀有私心,怎么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家族?
  比起庇佑看不到的领民,凯希自然更希望保护家人,儘管他也未曾见过自己真正的家人。
  海盗的確是坏蛋,但如果拋开海盗的身份之后,凯希无法判断,亨利是否依旧是一个坏蛋。
  他对凯希很好,甚至到有些黏人的程度。
  在两金幣號上的这些日子,凯希只要回头,总能找到亨利在悄悄盯著他,
  而当凯希问亨利原因时,亨利古铜色的脸上,便会变得通红,並解释说,他只是碰巧来到边上。
  凯希觉得亨利在说谎,但没有证据,也想不到亨利要说谎的理由。
  不过凯希明白,亨利並非对谁都这么友善。
  如果凯希不是亨利朋友的儿子,那么亨利便会展现他冷血无情的一面。
  亨利对手下很严厉,船上的每个水手,都对亨利非常敬畏。
  当亨利得知,凯希是被那条奴隶船的船员绑架上来的之后,瞬间变得怒髮衝冠。
  他当即下令,將那些水手全部处死。
  凯希听完,立刻被嚇得脸色苍白,並急忙替那些人求情。
  如果亨利因此杀了那些人,那他们就是因为凯希而死的,凯希觉得自己一定会因此做噩梦。
  因我而死的人,凯希心想,已经够多了。
  亨利最终妥协,下令停手,但瞧那青筋暴起的面孔,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消气。
  最终是一个叫西里尔的海盗提议,將所有奴隶贩子绑了,並释放被俘虏的奴隶,让受害者来处理加害者。
  亨利当即应允,而凯希也对此没有意见。
  后来,亨利又听说,因为那个骗子的缘故,凯希险些被奴隶贩子杀掉,气得朝这多嘴班森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责怪班森,为何要放走骗子所乘坐的那条船。
  班森立即躺倒在地板上,边哭边撒泼,埋怨亨利,之前他明明提议击沉,亨利不让,
  现在让人家跑了,倒来怪他。
  最后还是维克托上前安抚,班森的情绪才逐渐安稳下来。
  凯希当时就发觉,这明明是条海盗船,但船上的氛围,却非常温馨,除了面对外敌的时候,完全体会不到残酷的味道。
  而通过亨利对凯希的重视和关心,凯希也发现,亨利肯定是个重视朋友的人。
  他竟然为了朋友的儿子,而动如此大的怒气。
  並且,他们本来似乎是有其他的目標,但听到凯希的请求后,立即决定更改航向,前往奥布莱恩湾。
  凯希觉得,自己能够遇到亨利,真的好幸运啊。
  在得知亨利是友人的时候,凯希真的好想哭出来,可惜他哭不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一路失去了多少东西,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仅剩体內高原和海洋交融的血液。
  可高原愈发远去,身下虽然就是海洋,但凯希却不会游泳,又太胆小,不敢跳下去,
  投入它的怀抱。
  凯希,好想见一见给了他血液的高原与海洋。
  凯希,想哭。
  但他现在却在笑,嘿嘿,两金幣號,是条好船,船上虽然都是海盗,但他们对凯希都很照顾。
  当然,凯希明白,这是因为亨利的缘故。
  亨利可是这条船上的船长,对於船长朋友的儿子,他们无不抱有敬重。
  亨利也亲自给凯希单独介绍了几个人,“多嘴”班森,並非海盗的船匠维克托,“瞭望的”西里尔,“壮汉”米科。
  而当亨利向他们一一介绍起凯希时,总是会挺起胸膛,扬起下巴,一只手的大拇哥指向自己,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凯希的后背上:
  “这是我朋友的儿子,这可是个公爵!他的体內拥有贵族血统!文韜武略,样样精通!”
  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介绍自己的儿子呢。
  而凯希听到亨利对自己的评价时,总会愧疚得面红耳赤。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武艺和学识有多差劲但看亨利那得意的架势,凯希实在不忍心打断,因此咬著牙,將这些评价承担下来。
  “壮汉”米科个子很高,像个巨人。
  但跟他相处时,米科感觉像是在和同龄人谈话,
  凯希经常找他聊天,米科的回答总是憨憨的,但凯希能从米科的话中找到共鸣。
  “瞭望的”西里尔是个神射手,所以亨利让西里尔在这段时间,指导凯希箭术。
  而凯希那差劲的射箭水准,竟然在短时间內,肉眼可见地飞速提升。
  凯希觉得西里尔是个好老师,而且他谈吐温和儒雅,因此凯希推测西里尔一定受过良好的教育。
  维克托爷爷似乎真的不是海盗,而且也很討厌海盗,除了酒后吹嘘自己的过往时,他基本不跟海盗说话。
  但突然有一天,这位老爷爷忽然送了一个木牌给凯希,並说:
  “护身符。咱们皆非海盗,在海上不受海神保护,得多想些法子寻求神明的庇佑。”
  没等凯希道谢,维克托已经转身走开了。
  不过凯希很开心,他立即將护身符掛在脖子上。
  而班森则会跟凯希讲一些关於女人的事情,而凯希总会听得面红耳赤,却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直到亨利过来,一脚將班森端飞,有趣的话题便会就此中断。
  此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这些海盗们,总带凯希尝试新鲜的东西。
  凯希很感激他们,他很久没能像现在这样,忘掉所有的烦恼,专注於眼下的乐趣。
  不过仔细回想,像这样的时光,他此前也未曾体验过。
  所有人都想让凯希变成一个合格的公爵,凯希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一直都在咬牙努力看,儘管,他最终还是让大家失望了—
  总之,凯希很享受现在,明明这是海盗的地方,但他却產生了一种“家”的感觉。
  但这儿不是家,他已经没有家了。
  虽说如此,凯希还是找了一个机会,向他们表达感谢。
  然而,班森却讲:
  “是我们想要感谢你,凯希大人。”
  “?”
  “你是不是想说,你在船上玩得很开心?”
  “嗯!”
  “但最开心的不是你,喏,你听,”班森用下巴示意了驾驶台上。
  舵盘之后,时不时会传来几句笑声。
  “明白了吧,”班森说,“最开心的是头儿,我此前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笑过,但自从你来到船上,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班森耸耸肩:“谁知道呢,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你的功劳,因此,我必须要谢谢你。凯希大人,感谢你你给头儿带来了快乐。”
  凯希有点明白过来了:“所以你们才乐意陪我?”
  “有这方面的原因啦,”班森说,“但有你自己的缘故,如果你那种惹人厌的男生,
  我们对你绝不是这种態度。”
  凯希点了点头:“但我也看出来了,你们真的很尊重亨利!”
  “哼!那当然啦,”班森骄傲地笑了笑,“如果大海有王者,那必然是领航者亨利,
  向王者下跪,献上忠诚与尊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当凯希听说亨利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领航者”时,內心无比的异。
  既是惊讶亨利竟然是如此大人物,又感嘆高原上人人唾弃的领航者,实际却是这么有人情味的一个人。
  比起班森和西里尔,亨利不怎么擅长开玩笑,甚至不如喝醉的维克托健谈。
  而且很多时候,还会给人有一种笨拙的感觉。
  但好像只是和凯希相处时才会这样,面对船上的成员时,亨利则总是果断而坚决,的確有一种雷厉风行的王者气息。
  亨利总爱一边拨弄著自己长长的捲髮,一边向凯希介绍他自己的身世:
  “在我父亲的老家,名字都是由三部分组成,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前面,后面跟著父亲家的姓氏,再后面就是母亲家的姓氏。”
  凯希也会礼貌地说起高原的习惯:“高原的孩子一般都得继承父亲的姓氏,除非需要继承母亲那边的家业或爵位,就比如我,我的身份继承自莱恩斯家族。”
  亨利点头:“但你可以把你父亲的姓氏放到最后面。”
  “我虽然也觉得这样很好,”凯希发自內心地说,“但恐怕不行,侍奉莱恩斯家族的人不可能同意,高原的贵族向来高傲,他们肯定认为我父亲的姓氏不配让他们下跪。”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多次,而每当亨利听到凯希最后拒绝的答覆后,神情都会变得有些失落。
  凯希觉得,亨利一定很喜欢自己老家的姓氏文化。
  不过也得益於此,凯希记住了亨利的全名,亨利·吉哈诺·潘沙。
  凯希喜欢趴在两金幣號的船头,感受迎面而来海风。
  哭泣峡海的风声像寡妇的哭泣,冰凉而刺骨。
  但凯希不怕冷,莱恩斯高原的风同样冷,而且很乾燥,吹在身上,就像刀片划过肌肤。
  海面的风却很湿润,让他感觉脸庞被轻轻托起,非常舒適。
  仔细呼吸—·
  空气浓郁,海风中飘看淡淡的咸味道。
  低下头,可以看到了两金幣號船头两个巨大的圆盘,就像是这船的一双眼晴一般,注视著前方的海域。
  亨利告诉他,他们必须先航向西南,绕过布卢瓦半岛,然后再扬帆向东,才能抵达奥布莱恩湾。
  凯希对高原外的地形不了解,因此只能点头答应。
  不过,等他到了奥布莱恩湾后,他就必须和亨利,以及两金幣號上所有的船员道別了。
  他虽然不舍,但根据贝卡斯的指引,他必须去那里,找那儿的管理员寻求帮助。
  亨利也说:“那儿的管理员很厉害,你绝对可以依赖他。”
  “比你还厉害?”
  “哈哈,儘管在你面前,我不想承认其他男人比我厉害,但———-他是个例外,”
  提起那位管理员是,亨利总是会变现得很高兴,
  “他比我厉害,且厉害一百倍还不止。”
  凯希有些惊讶:“可你是领航者!”
  “领航者又如何?”亨利微笑著说,“在他的眼里,我可能就是个憨笨笨的小伙子,对了,按照他的话,应该叫『榆木脑袋”吧。哈哈哈——“
  亨利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岁了,如果那个管理员將亨利当成小伙子,那他应该超过六十岁了。
  ?老爷爷?
  这么大年纪的人,真的这么值得信赖吗?
  亨利说,这次他会陪凯希一起去见那位管理员。
  並非他不记得约定,只是,他有义务帮凯希恳求对方。
  凯希不知道亨利和那位管理员之间有什么约定,但一定很重要。
  而且,亨利想要去见那位管理员的迫切心情,不要太明显。
  但不管如何,至少在抵达图书馆之前,凯希决定要什么也不管地,好好享受一番。
  忽然,身后的一阵大风將凯希吹得压向护栏。
  他转过身,大风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哈哈哈!”
  凯希大笑,张开双臂,拥抱海风,拥抱两金幣號,也拥抱过去。
  梳杆微微前倾,风帆紧绷鼓张,船只加速前航进。
  凯希背靠船头,只能看到过去,但正是过去推著现在航向未来。
  我果然有海洋的血统,凯希想,我一点儿也不晕船!
  到了傍晚,阳光打在海面上的景象非常漂亮。
  亨利说此时的海面將是橙黄色的,而那是他最喜欢的顏色。
  凯希感觉好巧,他的头髮就是橙黄色的。
  傍晚过后,凯希和海盗们一起吃饭,
  大伙儿边喝酒,边讲述著各种或离奇、或惊险、或下流的故事,凯希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还会唱海盗的歌,凯希也学会了几句。
  班森给凯希递了一大杯啤酒。
  凯希不大喜欢啤酒的味道,他喜欢红酒。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一口气全部喝下,高举酒杯,然后大喊了一句:
  “操!”
  甲板上顿时迴荡起掌声、口哨声和欢呼声,班森带头吶喊:
  “公爵凯希!”
  所有的海盗也都附和:
  “公爵凯希!”
  “公爵凯希!”
  凯希感觉脸颊发烫。
  但他觉得那是因为他有点喝大了,而不是害羞。
  不是害羞。
  绝对不是!
  直到深夜,海盗大多醉倒,凯希也得去睡觉了。
  现在,睡在亨利的“章鱼穴”里,跟亨利一张床。
  小时候凯希跟贝卡斯睡,贝卡斯对凯希来说,就是像父亲一样的存在。
  而现在,凯希则跟亨利睡在一起。
  他虽然才和亨利认识不久,但亨利真的真的好亲切,他也有从亨利的身上,感受到一些父亲的温暖。
  但凯希明白,他不能过於依赖这种感觉,他们很快就会分开。
  每天睡前,凯希会问亨利,关於母亲的事情。
  而亨利口中的娜塔莉·莱恩斯,却简直是个调皮鬼,招人烦的惹人精。
  不过,亨利似乎並不討厌母亲。
  但那种態度究竟该怎么形容呢?凯希不知道。
  凯希坐在床边,发现亨利正在认真研读一本书。
  那本书的名字,叫《星与月与夜与附魔》,似乎是本魔法书籍。
  亨利每天晚上都会读,且精神极其专注。
  就像现在,亨利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凯希进来了。
  等他合上书册,转头望向凯希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异,隨后马上温柔微笑:
  “回来了,夜晚开心吗?”
  “嗯,”凯希点头。
  他考虑了一阵,但还是决定问:
  “亨利,你在学习魔法吗?”
  亨利沉默的片刻,忽然神秘一笑,盯著凯希脖子上的木质护身符:
  “这个给我!”
  凯希不知道亨利想干什么,但还是马上照做。
  亨利接过护身符后,將其放在桌面上,隨后对其伸出右手。
  只见亨利的右手的掌心,忽然冒出许多蓝色的细长触手。
  那些触手附著在护身符表面,然后烙印下闪耀蓝光的图案。
  蓝光闪烁得越来越快,接著变成常亮,最后那奇特的图纹,渗入到护身符当中去。
  亨利笑著说:“哈!难得!这个等级的词条,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凯希看得目瞪口呆:“这是?!”
  “附魔魔法,”
  亨利一边说著,一边將护身符还给了凯希,
  “我已经给你的护身符附上了词条『流星”,它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个掛饰了,它真真切切能够保护到你了!不过,这个词条只能在晚上触发,你要记住这点。”
  凯希惊讶不已:“所以,其实你是个魔法师?”
  “算是吧,”亨利道,“但我使用力量的方式,大概和一般的魔法师不同吧。”
  难怪亨利能成为领航者,凯希想,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很快,两人都躺在了床上。
  烛火隨船体摆动,影子在天板上摇曳。
  凯希忽然问:“吶,亨利,这艘船为什么叫两金幣號?”
  亨利却元地伸出手,盖在自己的脸上,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若要讲我最不想被谁问起这个问题,那必然是你—”
  “我?”凯希很疑惑。
  “因为这个名字,跟你多少也有点关联—”
  “·——”
  凯希好奇,想要追问,亨利却率先求饶道:
  “..放过我吧,凯希.唯有这个问题。”
  凯希听闻,也就没有深究了。
  之后,亨利让凯希讲起自己的事情。
  亨利似乎对凯希的事很感兴趣,他让凯希从记事起开始讲,且非常耐心,即使很无聊的部分也从不打断。
  而昨天晚上,他已经讲到,自己是如何被那个骗子,卖到不誓骑士团手中的。
  “.-我跟著贾尔,和他的团长匯合,之后,我跟一个橙黄色头髮的姐姐关在一起。
  九听到这里,亨利忽然支起头,皱眉问:
  “等等,你说跟你一样发色的姐姐?”
  “嗯,她主动跟我示意了她的头髮,”凯希点头,“我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她跟我一样,体內都有卡佩罗家的血液。”
  “这有些奇怪,”亨利在床上坐了起来,“既然你说,不誓骑士团是依据委託而行动的战士团,那么这不就代表,有两伙人同时要抓具有卡佩罗家血脉的人吗?
  “可根据你昨天的话,从红乔堡以及特伦特公爵的態度来看,卡佩罗家似乎没有人员失踪。也就是说,你口中那个姐姐,很可能並非卡佩罗本家人。
  “並非卡佩罗本家人,却值得不誓骑士团的人出动,你是高原的公爵,这我能理解,
  那她是什么人?凯希,你仔细描述一下她。”
  “长得很漂亮,身材很————很凸出,而且超级温柔,大概二十多岁。”
  “她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她见到我时的反应,就跟你一样,”
  凯希说,
  “先將手指插入我的头髮,然后摸我的脑袋,接著用力抱住了我,聊了几句之后她—她开始亲我。离开前,她说她也有一个儿子,可惜跟儿子分开了,希望我能替她的儿子,喊她一句母亲。”
  “你喊了?”
  “嗯。”
  “她什么反应?”
  “她哭了,却又像笑,又哭又笑的。”
  亨利猛然从船上弹起,站在木板上:
  “凯希,她多高。”
  凯希也从床上爬起,在亨利的肩膀上戳了一下。
  似乎是刚刚翻过一个海浪,船身忽然一震,亨利跌倒在地。
  “亨利,没事吧?”凯希急忙问。
  “我没事——”亨利木愣地摇头,“但——她有事。”
  “她?”
  “是啊,那位姐姐,不,你不该叫她姐姐,凯希,”亨利吞咽一口唾沫,“你应该叫她母亲,她是你的妈妈。”
  “妈——妈?”凯希呆住了。
  “上主保佑,海神保佑,星辰保佑,”
  亨利突然开始祈祷,隨即表情凝重地望向凯希,
  “凯希,那个橙黄色的姐姐,就是娜塔莉·莱恩斯。”
  明明大海在船长室外,但凯希却感觉海浪在他的大脑的翻涌,激烈的水流声,填满他的耳蜗,吵得他心臟狂跳不止,思绪无法运转。
  “你怎么知道?”
  “你的描述,和我印象中的娜塔莉一模一样。”
  “但你只见过小时候的她。”
  “外加一个晚上,”亨利补充道,“那时的娜塔莉已经十五岁。”
  “但即使这样,”
  凯希激动地站在床上,结果船只一摇,他又跌了下去,
  “你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姐姐,仅靠描述怎么能够確定,她可能真的只是某个姐姐而已!”
  “如果不是你的母亲,为何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跟你表现得如此亲密?”
  亨利反问,
  “你想想看她的態度,以及她最后要你叫她母亲的要求,难道不正是一个母亲的本能表现吗?”
  凯希闻言,马上开始回忆当时的场景。
  那姐姐慈爱的眼神,那姐姐对凯希的亲昵,那姐姐的劝导与安慰如果她是我的母亲,凯希想,如果她一眼就认出了我那天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合理且通顺,
  噢!天哪!上主啊!
  凯希仍然拼命摇头:“但既然她认出了我,为何不和我相认?”
  “当时你们在不誓骑士团的营帐里,你们都是人家的手中的俘虏,暴露情报可能对你们不利,”
  亨利分析著,並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到床边,
  “要么是不希望你的身份暴露,要么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她的儿子。她无疑期待和你相认,只是大概出於无奈———”
  凯希呆在床上,什么也无法思考,什么也不敢思考。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翻出自己的衣服,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递给亨利:
  “那天和那位姐—-和她分开之后,我的衣服里,就多出了这张纸。”
  亨利接过纸张,马上篤定地点头:
  “没错,一定是娜塔莉!她从前就喜欢美人鱼的故事———
  凯希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姐姐,是我的母亲?
  母亲!
  凯希又问:“那———那她,给我这张纸,是出於什么目的?”
  亨利將纸张上的內容,仔细读了好几秒,又付度许久,方才用颤抖的声音,道出结论:
  “沦为俘虏,就说明她的处境绝不安全,而这张纸,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也可能是给你留下的线索。这上面记录了一个地址,你的母亲,很可能將会去那里———“”
  凯希心头一紧,急忙抓住亨利的手臂,拼命摇晃著问:
  “危险?有多危险?”
  亨利的低头沉默,说明了一切.
  这儿分明不是高原,凯希感觉到缺氧和室息。
  他立即在亨利面前跪下,祈求道:
  “求求你!亨利,去救救她!救救我的母亲!你是领航者,你会魔法!你一定可以救她的!求你了,快救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亨利却面对凯希温柔地一笑,抚摸凯希的脑袋:
  “傻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去救你的妈妈呢?可是———”
  “可是?”
  “可是,这一趟可能很危险,我不能带上你,我必须先將你送去图书馆,確保你的安全,”亨利说,“否则娜塔莉得知,即使我救下他,也会埋怨我的。”
  “不行,不能等到那时候,”凯希说,“求你了,现在就去!”
  “抱歉,我不能妥协,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就只能先將你送去图书馆,”亨利一脸固执。
  办法办法!
  快想想办法!
  怎样才能让亨利,立即去救那位姐姐,救娜塔莉,救我的母亲!
  可我太笨了,凯希愤恨地想,我想不到主意—
  他感觉好伤心,为什么这个时候,他总是脑袋空空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
  “让你的手下们来想!班森,维克托,他们都很聪明,一定能想到两全的办法!求求你,亨利,他们似乎也喜欢我,跟他们说吧,他们一定会帮忙想办法去救我的母亲的!”
  听到这里,亨利考虑了片刻,隨后点头。
  然后披了一件外衣,就走出船长室。
  不久后,亨利带著班森、维克托、西里尔走了进来。
  他们在海图桌前坐下,由亨利將事情缘由讲了一遍。
  即使凯希明白自己不该插嘴,但为了母亲,他必须不守规矩:
  “一定想要想出,马上就能去救娜塔莉的办法!”
  所有人苦思冥想,而凯希,却只能焦急地盯著沉默的四人。
  之后,他们又开始討论。
  直至太阳照进天板,忽然西里尔提议:
  “不如这样如何,先將凯希放在附近岸上。”
  亨利当即否决:“这样无法確保他的安全,现在可有人悬赏他!”
  西里尔一笑:“首领,私应该跟你说过,私从前跟隨瓦伦在哭泣峡海一带,当过走私犯,到后来又自己的单干,在这期间,私结识了不少王国的朋友。”
  亨利皱起眉:“什么意思?”
  “可以將凯希放到我朋友那里,这可以保证凯希不被外人发现,”西里尔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他们也绝对不敢將凯希卖掉,否则他们一家也別想留活口。”
  亨利考虑了许久,又確认了许多细节之后,最终敲定了方案。
  两天后,两金幣號布卢瓦半岛的一处港口靠岸。
  亨利和西里尔,將凯希送到了一座葡萄庄园。
  他们与庄园的主人,进行一番交谈。
  最终,庄园同意將凯希收留。
  临別前,凯希叮嘱:
  “亨利,你一定要救出我的母亲,虽然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但我的人头值钱,听说佐克家族愿意一千枚金幣要我的脑袋,只要你救出我母亲,我愿意让你拿著我的脑袋去换钱!”
  亨利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凯希的头顶,微笑著说:
  “对我来说,你的存在金子可比不了。
  “放心吧,凯希,我一定会救出你的母亲的,何况“
  “寻找娜塔莉,这事儿我的恰好擅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