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肘南海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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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本以为,忠犬享用了鸟肉,便会心满意足离去。
  但没有想到,兜兜转转间,他们又站到了弈局两端。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將敌方军舰所在的海域,照出了几分绚烂。
  一道橄欖色光亮,从狗头船的船首处,被反射进了亨利的眼睛里。
  他记起与忠犬的那次一面之缘,忠犬的盔甲就是橄欖色的。
  便立即猜到,忠犬此刻正站在船头。
  亨利也迈开步子,走向船头。
  当初羊鸟海战,就发生在这片海域附近。
  也许翱翔號的残骸,此刻就沉睡在他们的脚下。
  既然忠犬並不满足……
  既然恩怨尚未结束……
  既然他又找上门来……
  那就决一胜负吧,忠犬……亨利想……將你我间的纠葛,彻底清算!
  维克托向亨利报告了,乌鸦巢上传来的情报,敌方舰队,一共有二十一艘船。
  而亨利这边,鰻鱼號被派去出使谈判,眼下海盗团中,只剩五条战船。
  除了黑山羊號,剩下的四艘船分別是鱼叉號、海胆號、九道疤號以及白雾號。
  亨利观察敌方舰队,呈现一字排开的阵型。
  一旦双方舰队接触,两边的船只便会收拢,將海盗团包围在中间。
  这样一来,海盗们將陷入非常不利的局面。
  因此,亨利必须要杜绝这种的战局形成。
  光看纸面的整体实力,无疑是敌强我弱。
  然而他们拥有黑山羊號这个大杀器,它將是这场海战中最大的变数。
  亨利若想博得更多胜算,必然要多依靠黑山羊號的优势。
  於是他立即下令:
  “告诉水母,通知其他船只,摆开雁形阵!”
  维克托马上跑去传话,不久后,船只队列发生了变化。
  位於黑山羊號左右两侧的鱼叉號和海胆號,放慢了航速,直到落后了一个船身,这才重新提速。
  而位於更边缘的九道疤號和白雾號,则又多落后一个船身。
  海盗船的五条船只,便如一个锋利的枪头,於海面穿梭。
  此时两方舰队的距离进一步缩短,亨利得以看清,对方船只航行时,在海面留下道道水纹尾跡。
  维克托忽然道:“老爷,你瞧,那条狗头船的船首处,似乎站著一个人。”
  “那是忠犬,”亨利道,“忠犬休伯特·佩顿。”
  忠犬的身形愈发清晰,他屹立在帆船的船头,昂首挺胸仰望巨大的黑山羊號。
  黑山羊號是怪兽,但是,却无法从他的身上找出分毫畏惧和退缩的感觉。
  儘管亨利的怨愤之情有多深,他也不得不承认,忠犬是个真男人。
  这时,亨利看见,忠犬忽然抬起手臂,侧身站立。
  那是射箭的姿势!
  在亨利心中,眼下不仅仅是海盗与军舰的战斗,也是他与忠犬间的终极决战。
  如果对忠犬而言亦是如此,那么忠犬的这番举动,无疑是挑衅和宣战。
  亨利自然不甘落后,大喝道:
  “拿弓箭来!”
  命令下达,马上便有虾米递上弓箭。
  亨利也搭起箭,將弓拉满。
  两人隔著波涛汹涌的海面,对立船头。
  呲牙恶犬早已嗜血难耐,怒眼公羊更是沉角扬蹄。
  两人似有灵感,几乎是同时射出了弓箭。
  他们此刻的距离尚且遥远,即使亨利手中的是把魔法大弓,也未必射得到对方。
  何况忠犬手中的,大概率只是普通武器,且他还位於低地。
  然而,下一刻……
  一根震盪的弓箭在空气中疾速前行,击中山羊雕塑右角顶端,被弹飞到亨利的面前。
  他看见金属箭头光滑的表面上,將他的面孔清晰倒映出来。
  箭矢旋转翻飞,隨后落入海面。
  亨利惊讶不已,他实在难以想像,忠犬的弓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才能將箭射出如此轨跡……
  不,亨利半眯双眼,可能不是弓的问题……
  既然亨利身怀附魔魔法这份非凡绝技,凭什么判断忠犬,不曾拥有与之比肩的强大力量?
  亨利意识到,忠犬绝不仅仅是领袖和指挥者,他本人很可能也是一名强悍无比的战士。
  这令他有些燥热,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了一抹笑容。
  亨利虽不好战,但他同样也是一个男人。
  能与这种水平的对手堂堂正正的一较高下,怎能不令他热血沸腾且跃跃欲试?
  亨利望向忠犬,对方依旧屹立原地。
  肘南海战,隨著刚才那一箭,正式打响!
  为了更好地指挥战斗,亨利离开船头,返回驾驶台。
  他一边走一边对维克托下令:
  “將巨弩推到船尾,装填巨箭,做好发射准备。”
  维克托点头:“何时发射?”
  “冲阵之后。”
  现在黑山羊號只有一台巨弩,必须提升命中率,才能形成有效威慑,以打乱敌方舰队的阵型和战术。
  接著亨利大喊:
  “所有人,拿上弓箭,於两舷列队!”
  听到亨利的命令,海盗们全部开始执行。
  他们在武器间领取了弓箭之后,便於黑山羊號的两侧排开。
  亨利举起了自己的斧头,怒吼道:
  “黑山羊號曾经令王国所有港口的海兵闻风丧胆,但乔基姆死后,黑山羊號便离开了这片海域。不过现在,吉哈诺的血液重新流入了黑山羊的体內,该让王国的杂种们想起,曾经被海盗支配的恐惧了!”
  虾米们听完这段宣讲,也纷纷高呼:
  “黑山羊號万岁!”
  “吉哈诺万岁!”
  “掠夺万岁!”
  ……
  海盗们齐呼震耳欲聋,甲板上的士气高涨。
  似乎甚至感染到了两旁的鱼叉號和海胆號,亨利隱约听到那两条船上的呼喊。
  终於,双方的舰队已经离得足够近了。
  亨利下令:“搭箭,拉弓。”
  但是,却迟迟没有下来发射。
  维克托问:“老爷,还不齐射吗?”
  “还不到最好的时机,”亨利冷静回答。
  维克托忽然指著前方愈发逼近的船道:
  “老爷,他们的船都加装了撞角,他要撞上咱们了!即使是黑山羊號,在满速衝撞下,也不可能毫髮无伤!你应该立即下令,调整航向。”
  面对这位出色修船匠的諫言,亨利毫不怀疑其专业的判断。
  不过,亨利却答道:
  “不!笔直全速前进。”
  黑山羊號会受到损失,没错,这是事实。
  但是,敌船也必遭重创。
  黑山羊號占据绝对的体型优势,没有任何船只,能於衝撞中,在黑山羊號上討到便宜。
  山羊兴许会破皮流血,但对面的黄狗呢?
  至少会扭伤、骨折,甚至整条船,都会因此散架沉没!
  从对方的阵型判断,忠犬的狗头船,无疑是敌军的领头舰。
  如果船只的小伤,可以换取敌方首脑的陨落,对亨利来说,无疑是笔划算的买卖。
  因此,亨利巴不得忠犬会选择撞上来。
  但忠犬是足以引起亨利重视的对手,他不可能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果不其然,在两船即將相遇的时候,狗头船紧急转向,与黑山羊號擦身而过。
  亨利来到护舷处,朝下窥望。
  狗头船拖著长长的涌浪线,从黑山羊號身下穿行。
  侧板下方,开有一排方形窗口,又长又粗的木桨,从中伸出,並按照某种节奏,整齐地滑动。
  像极了一条趴在水面的黄狗,用四只小爪爬开水面。
  而亨利一眼就锁定站在船尾驾驶台处,一位全副武装的男人。
  那人的盔甲是橄欖色的,双手背在身后,正好也抬头望向亨利。
  那是忠犬。
  这张不苟言笑的板正面孔,亨利绝对忘不掉。
  他们二人四目相对,正如去年,他们在骨髓港的临別一瞥。
  亨利没有想到,他们还有对视的一天。
  而这对亨利来说,无疑是孽缘。
  既然是宿敌,不留余地尝试杀死对方,对彼此才算得上尊重!
  忠犬不改严肃,但亨利却狡黠一笑。
  隨后果断下令:
  “放!”
  旋即,几十根箭矢,同时从黑山羊號的护舷射出。
  密集的箭雨落在了敌船的甲板之上,瞬间就收割了不少海军的性命。
  然而,贵族海兵与海盗最大的区別,便是装备的差距。
  海兵基本穿戴了完整的盔甲,甚至携带了盾牌,但海盗,往往只有一件单薄的布衣。
  当然,海盗长期生活在船上,他们也不屑於装备盔甲。
  海兵的盔甲弹开了不少箭矢,同时还举起了盾牌,迅速阻止了伤亡继续扩大。
  他们也马上组织反击,但是,他们攻击的目標,却並非黑山羊號,而是其他的海盗船。
  亨利瞬间明白了敌军的战术,他们想要孤立黑山羊號。
  一旦黑山羊號没有其他的船只的策应,便难以应付敌方的船海战术。
  亨利见状,立即做出调整:
  “让水母通知其他章鱼,不要与敌舰纠缠,收缩阵型,躲到黑山羊號身边来!”
  维克托闻言,立即去执行。
  眼看海盗舰队的阵型即將出现鬆动,隨著指令的下达,四只山羊幼崽立刻重新找回目標,並向著黑山羊號靠拢。
  被夹在舰队间隙的敌船,对面这样的趋势,也不得不提速离开。
  两翼的敌舰也包了过来,不过,黑山羊號正前方的船只,却不得不让出一个大口子。
  依靠著黑山羊號的天然优势,海盗舰队顺利破开了敌方阵型。
  在船尾朝向敌方舰队的一瞬间,亨利下令:
  “巨弩瞄准敌舰,並立即发射!”
  指令下达,四名巨弩操手即刻行动,开始微调弩台的角度与槓槓。
  隨著机关的出发,一发巨箭,朝著敌方的舰艇,飞射而去。
  接著亨利便听到了欢呼:
  “头儿!中了!”
  对此,亨利並不意外。
  当初隔著遥远的距离,亨利的翱翔號也被这巨弩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可见,这台神奇兵器的精度,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准。
  而此刻,敌我船只的距离可以用近在咫尺来形容,且亨利还早早让弩手做好准备。
  若是射偏了,才令亨利奇怪呢。
  此时,舰队如同收翅的鸭子,穿过水草丛生的水道。
  这样一来,亨利的船团,便彻底破解了对方的战术。
  亨利没有迟疑,连下三道指令。
  甲板上的士兵,进行自由射击。
  巨弩持续打击敌舰。
  传令给其他四条船只,展开船间距,准备实施反击。
  指令下达,船团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马上开始准確运转。
  而敌方舰队,因为包围失败,船只互相阻挡航线,因此阵型一片混乱。
  且巨弩给他们带来的强烈威慑,又令敌舰在航行上变得更加畏首畏尾。
  敌舰竟然出现了撞上友军船只,这样低级的失误。
  甲板上的海盗见状,不免出声嘲笑。
  船只的数量越多,舰队的实力无疑更加强大。
  但如果不能准確而有效的指挥,却反而会成为彼此间的累赘。
  而海盗往往散漫,这就是为何,在乔基姆之前时代,海盗都是单打独斗了。
  亨利指挥雁形阵展开双翼,隨后在海面滑翔出半圆的轨跡,令船头重新面向敌方舰队。
  然而,亨利此时却发现,敌舰的阵型似乎恢復了许多。
  如果忠犬当真是那只舰队的总指挥,那么亨利无需怀疑舰队的调整能力。
  可令亨利奇怪的是,敌舰所有船只,並没有调头,而是全部朝著远洋划去。
  显然,这是有人指挥的结果。
  亨利蹙眉,觉得有些不对经。
  將船尾暴露给海盗,是想逃跑吗?
  两军首次交锋,王国联军的確吃了不小的亏,一艘军舰甚至失去了航行能力,停摆在战场中央。
  但是,仅仅这样的失利,便让敌军彻底丧失了斗志,亨利打死也不信。
  何况敌军以划桨舰为主,在速度上,根本不占优势。
  逃向远洋,迟早会被亨利追上,至少也应该尝试回到自家港口才对吧?
  亨利便得出结论,忠犬,一定在谋划著名什么!
  看这架势,似乎是打算將亨利吸引过去。
  但忠犬前进的方向,乃是亨利出发的地点,他们不可能在那片海域提前设伏。
  忠犬……到底在盘算著什么呢……
  此时,维克托对亨利欣喜祝贺道:
  “老爷,精妙的指挥!竟然將王国的舰队打得被迫逃窜,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听到这里,亨利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於是立即询问维克托:
  “在你看来,那只舰队的实力如何?”
  似乎是被亨利紧张的神情嚇了一跳,维克托向后挪动了半步:
  “还、还行吧!”
  没错!亨利立即得出结论,有问题!
  如果这只舰队,当真是王国联合各地贵族,为討伐亨利而组成的舰队,无论是规模还是战斗力,实在太小了些。
  举全国之力组建的海军,却只有这种实力?说出去,必然貽笑大方。
  忠犬必然藏有后招!
  亨利道:“让水母不要只盯著前方舰队,也留意一下其他方向。”
  没过多久,维克托向亨利稟告:
  “老爷,不好了,水母说,在东西两侧,似乎出现船队。”
  “有多少船?”
  “水母说,超过五十条!”
  该死!亨利怒锤护栏,差点就上了忠犬的当!
  如果亨利全心追击前方逃窜的诱饵,而忽视了两翼潜行过来的舰队。
  一旦被包围,由於敌我力量过於悬殊,他们五条船,必然全部葬身大海!
  好在亨利及时发现,还有挽救的机会。
  必须在包围形成前,逃离出去!
  亨利抬头,观察风向——西风。
  旋即下令:“右满舵!”
  米科回答:“满舵右!”
  “维克托,让水母通知其他章鱼,两翼遭敌舰夹击,向西突围。”
  维克托提出质疑:
  “顺风的情况下,没有船追得上黑山羊號,老爷,他们会掉队的!”
  “改长蛇阵,令他们追隨黑山羊號的尾流前进!”
  能不能突围成功,其实亨利心中也没有数。
  敌方的战斗力,远超亨利的想像。
  原来我一直在被你误导吗……亨利咬牙思忖……真是阴险啊,忠犬!
  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亨利只有选择突围。
  但为此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全凭天意。
  而且就算突围成功,船团面临的处境,也必然非常凶险。
  失算!
  也是失败!
  亨利从这场失利中,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忠犬休伯特·佩顿,远比想像中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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