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群鸟食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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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翱翔號在起伏的海浪上滑翔。
  天空星月明亮,海水却比幽夜还要昏暗。
  船只方位占据地利,亨利想,是时候交锋了!
  可惜没有战鼓。
  但海盗船上,不可能有那玩意儿,海盗一般只打偷偷摸摸的战斗。
  亨利大喊:
  “所有执弓者,於左舷列队!”
  命令下达,海盗们立即行动。
  班森却似乎有所顾虑,来到驾驶台下方:
  “头儿,莫非你打算现在就展开齐射?”
  “没错!”
  “可是,这个距离,即使是拥有高度优势的黑山羊號,也无法射中我们,这足有普通长弓射程的两倍远!”
  “普通的弓的確不行,”
  亨利轻轻笑道,
  “可我准备的弓,並非普通的弓。”
  亨利没有说谎,那些都是百磅大弓。
  不仅如此,这些百磅大弓,同时还是魔法武器。
  为了今天的海战,亨利提前筹划了足足四个月。
  这四个月来,他夜夜都在利用观星者的附魔魔法,给这些长弓附魔。
  不过亨利眼下对这份力量的掌握还不够纯熟,因此为了提高成功率,他只敢为长弓赐予最简单力量。
  儘管如此,他也只在半个月前,勉强將所有的长弓,变成了魔法武器。
  他赋予这些长弓的词条为“轻便”,能够节约武者使用该武器时消耗的力量。
  倘若祈祷每个海盗都能拉动百磅弓,亨利不如祈祷天下每个小偷都老实回家种土豆。
  空有武器而无人能使用,无疑只是白费心机。
  但只要有了“轻便”,只需要拥有五十磅的力气,便能拉开一百磅的弓!
  海上的汉子若连五十磅的力气都没有,应该先回家找老奶妈討点奶喝。
  班森或许是个不错的諫言者,一路对亨利帮助良多。
  可惜未曾在某座图书馆一位睿智的绅士手下进修过,无法从“非凡”的角度看待问题。
  在双方都能攻击到对方的距离展开攻势,翱翔號没有胜算。
  而眼下的距离,却只有海鸥能在山羊的头顶拉屎。
  亨利也来到护舷旁,观察黑山羊號上的动向。
  他看到对方船只的边缘,聚集了不少人影。
  亨利当即指挥:
  “搭箭,拉弓,放!”
  他自己也跟隨命令行动,隨后翱翔號展开了第一轮齐射。
  细长的箭矢从海鸥的背上飞射而出,划过呼啸的海风。
  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下落时,金属箭头反射皎洁的月光,使得矢簇如同流星雨,於黑山羊的上方倾盆落下。
  翱翔號上一共二十三人。
  米科掌舵,沃尔和威尔逊控帆,还有一人必须留在乌鸦巢上充当水母,掌握整片海域的动向。
  这四人不得离开岗位,因此参与齐射的一共有十九人。
  “中了!”班森大喊,“头儿!我们竟然在这个距离,射中了那头怪物!”
  但只射中了两箭,亨利不禁蹙眉。
  亨利看到一个黑影翻过扶手跌落海涛,此人必死,但愿他能找到海底神殿。
  另外一人则向后倒在护舷后方,也许当场身亡,也许只是负伤,经过救治后,短时间內便能返回战场。
  因此能確定的有效杀伤,其实只有一人。
  亨利有想到这群海盗射术堪忧,所以提前准备了五千支箭。
  原以为绰绰有余,实际仅堪堪够用。
  考虑到人类的体力是有限的,即使只需五十磅的力气,这群虾米不可能无限制地拉开百磅大弓。
  但战爭已经打响,已无人可以全身而退!
  亨利麻木下令:
  “搭箭,拉弓,放!”
  “搭箭,拉弓,放!”
  又是两轮齐射,一共三十八根羽箭,但只要能够杀死三人,对翱翔號来说,便是大赚。
  这时,於主桅杆下控帆的威尔逊,將乌鸦巢上通过传声筒传达的消息,大声匯报给亨利:
  “头儿,水母说看见了黑山羊號上的人,集结在了船边,看他们的姿势,似乎在搭弓!”
  班森闻声,提醒道:
  “黑山羊准备反击了!”
  “不用怕,”亨利从容回应,“他们的弓箭射不到我们!”
  对於海盗来说,弓箭的作用仅是为了压制敌人的反抗,若想完成掠夺,最终依旧得拿起兵刃,同敌人近身肉搏。
  因此,海盗中鲜有高超的射手,更不会专门准备强劲的弓弩。
  眼下黑山羊號展开的无谓反击,令亨利不禁发笑。
  简直正中他的下怀,他担心的,反而是这些海盗躲到甲板底下。
  经过漫长飞行的箭矢无法穿过木板,那样亨利的消耗战术便彻底失效。
  亨利下令:
  “搭箭,拉弓,放!”
  箭雨淋漓,正好黑山羊號上,也万箭齐发。
  亨利看见模糊的黑点划破天际,隨后坠落在海鸥和山羊之间的水域中,甚至未能激起涟漪。
  班森兴奋大喊:“头儿,刚才我们至少射中了五个人!而敌人的射程完全碰不到我们,不,应该说你给我们的长弓,实在令人拍案叫绝!”
  亨利左手握著弓把,右手抓住长箭,然后张开双臂,接著大喊:
  “小的们,我说了,我將带领你们谱写传说!”
  然后再带领你们走向地狱。
  这群海盗立即喜悦高呼:
  “狂战士亨利!”
  “海雕亨利!”
  我其实是“骗子亨利”,亨利心中嘀咕,也是“魔鬼亨利”。
  隨即说道:
  “欢呼吶喊留到彻底胜利之后,你们现在应该抓紧手中的弓箭,就像握住女人的后腰,然后精准地射中敌人!”
  亨利抓住因对方展开反击,而暴露出的破绽,又下达了三次齐射指令。
  这期间造成了不错的杀伤,甲板上一片欢欣雀跃,为杀戮而喝彩。
  不过黑山羊號马上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只是在白白挨打而已,因此聚集在船边的弓箭手几乎全部撤离。
  儘管翱翔號的弹药充裕,但也经不起浪费,何况体力难以迅速恢復。
  因此亨利下令,让船员在看见敌人之后,进行自由射击。
  而亨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也许是察觉到亨利的战术,黑山羊號在极力转向。
  但亨利不可能让对方如意,如果过早接舷,翱翔號只会遭到单方面的屠戮。
  黑山羊號体型虽大,却並不迟钝。
  拥有四面帆的战舰,能够轻易在顺风的情况下追上翱翔號。
  但同样有缺点。
  黑山羊號没有桨位,若想转弯,便只能利用水流和风向。
  此时,体型庞大便是缺点。
  相比之下,翱翔號这个小小只,便要灵活得多。
  只要亨利的指挥没有出现失误,黑山羊號和翱翔號將保持这样的方位,直到战爭结束。
  亨利观察对方的动向,隨后下令:
  “左舵十五,前帆降一,主帆降半。”
  一面帆往往由多张帆布组成,“降一”的意思是降下一张帆布,“降半”的意思是降下半张帆布。
  如果指令是“半降”,则表示將整面帆降到一半的位置,比如某面帆一共有三张帆布,便是降到一张半的位置。
  米科、沃尔、威尔逊依次完成各自指令之后,回稟復令:
  “十五度左!”
  “降一前帆!”
  “降半主帆!”
  黑山羊號企图左转追上翱翔號,所以亨利也必须调整航行角度。
  但此刻海鸥顺风,为了避免速度过快而导致失位,也得改变双帆的受风面积。
  亨利站在眾海盗身后,默然无语。
  海浪的声音很大,海盗说著下流笑话的嗓音则更大。
  闻著带有咸味的空气,亨利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后,他將嗅到血液的腥味。
  黑山羊號是艘大船,上面的水手恐怕超过一百人。
  而翱翔號上只有二十三人。
  亨利战术目標是利用远射消耗对方的战斗力,但弓箭无法奠定胜势。
  他明白对手吃了一些亏后必然会更加保守,那时亨利的战术將很难起效。
  如果能提前消灭五十个敌人,已经远超亨利预期,届时黑山羊號上的战斗力依旧超过五十人。
  也就是说,就算亨利一个人能打贏五个,剩下的人也必须以一敌二。
  打输的可能性无疑更大,而失败的结局唯有死亡!
  亨利只希望,箭雨的威慑能够让黑山羊號上的一些海盗嚇破胆,使得他们在接舷战斗时的战斗力大大下滑,海鸥群还可多几分胜算。
  他仰望天空,思绪神游。
  月明星稀。
  巨典王国的百姓信奉凡名无法称谓的上主,海洋滋养的人们相信死后能够前往海底宫殿寻求海神的庇佑,而观星者认为天上的星辰时刻关注並祝福陆地上的生灵。
  我在安森特大陆生活过六年,体內却留著海洋的血液,更学会了观星者的本领——
  亨利心想——
  如果我想要祈祷,我该向谁祷告呢?
  也许向谁都行,也许谁都不行。
  也许……
  “轰!”
  巨大的声响传来,同时,还有脚下传来的强烈震感。
  亨利下意识地扶住驾驶台的扶住,这才侥倖没有跌倒。
  他这才回过神来。
  亨利看见甲板上的水手一半已经跌倒,更有一名失足落水。
  他猛然清醒,方才的震动,並非错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亨利大喊发问。
  无人回应,眾人均陷入了恍惚。
  良久之后,最终还是班森用颤抖的声音说:
  “头、头儿,我、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飞、飞了过来!”
  亨利转头面向桅杆:“问问水母!”
  威尔逊点头,马上开始对著传声筒说话。
  片刻后,威尔逊说:
  “水母说,黑山羊號上的海盗,似乎將什么东西推到了船尾。”
  所以是什么东西?
  亨利正要发问,一个巨大的影子,在亨利身前一闪而过。
  隨后……
  “轰!”
  翱翔號,又开始震动。
  无需再问,亨利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一根巨大的尖头箭矢,扎在亨利与主桅之间的甲板上,並直接將附近的木板砸碎。
  幸好人员都集中在侧舷,没有人被命中,否则必然会被射成两截!
  这根巨箭,粗得两只手都握不过来。
  亨利难以不为之震惊,更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神奇巨物,可以將这样的箭矢发射出来!
  但没有时间留给亨利惊讶,亨利仅仅进行了一只深呼吸,便冷静了下来。
  海盗拥有冰冷的血液,亨利从小经歷了无数海战,这造就了他即使身处最为凶险的廝杀当中,却依旧能够保持情绪稳定。
  他迅速看清局面。
  本来他的战术是利用射程来消耗对方,换取胜利,但是,如果对方也有能攻击到己方的手段,他的战术便相当於失败。
  何况,黑山羊的怒角,比想像中要凶猛得多!
  攻守之势,转瞬相易。
  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被命中。
  黑山羊已经找到了射击角度,如果保持方位固定,只会成为对方的靶子。
  因此亨利下令:
  “主帆全升,前帆全升!”
  “全升主帆!”
  “全升前帆!”
  翱翔號开始加速移动……
  下一刻,亨利看到一根巨大的箭矢,射入翱翔號身后数尺处的海面上,溅起澎湃浪。
  亨利的指挥是及时正確的。
  这就是为何一条船需要船长了,在虾米陷入混乱之时,只要章鱼能够保持清醒,船只的便正常航行。
  但亨利现在还不敢放鬆警惕,海鸥的確躲过了一箭,但相信敌船上只准备了三发弹药,那也太过愚蠢。
  对方很可能会预判翱翔號的航行路线,进而瞄准翱翔號的前方,因此航向也需调整!
  “右舵三十!”
  “三十度右!”
  翱翔號开始转向,亨利也即使调整双帆角度,以迎合风向。
  这时,又一发巨箭,命中了翱翔號附近的海域。
  亨利这才鬆了口气,之后只需频繁调整航向,至少不会像头两次那样,被轻易射中……
  嗯?
  等等!
  两次?!!
  亨利明显感觉到翱翔號上出现了两次巨幅震动,其中一次是他亲眼目睹的,他前方的甲板被巨箭射穿。
  但剩下那一发呢?
  亨利没有看到甲板上,有其他的被命中的痕跡……
  难道说?!
  亨利急忙下令:“班森!快,去船舱里看看!”
  交战正酣,班森的表情明显对亨利的命令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马上行动,跑向楼梯口。
  片刻,班森返回甲板。
  班森神色惊恐,行动慌张,语气绝望:
  “不好了!头儿!船舱……
  “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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