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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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城堡看起来灰暗压抑,若和高林堡比起来,则更显侏儒。
  不过听说城堡的主人仅仅是个伯爵,而娜塔莉·莱恩斯的父亲则贵为公爵,所以用这座城堡来和高林堡作对比,似乎有些不公平。
  高林堡很壮观,外墙白净,塔楼高耸,但母亲说红乔堡更漂亮。
  红乔堡坐落卡佩罗之森当中,那是母亲的故乡,娜塔莉並没有去过。
  母亲说,红乔堡除了外墙是巨石材质以外,里面的一切房屋都是用红乔木搭建的,因此无论在哪儿,都可以闻到树木的香味。
  然而这些记忆,对娜塔莉来讲,似乎已经是久远的过去。
  眼下的她,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假小子,正被一个倔强的骑士,带往早就不属於自己的家。
  好在,娜塔莉找到了一条关於母亲的线索。
  溪流中的无脸尸体,娜塔莉断定那和母亲有关,其他人不可能將脸皮割得如此完整。
  娜塔莉又在尸体边上捡到一个刻了字的金属薄片,伯恩说那叫“狗牌”,上面登记的是士兵的身份。
  所以娜塔莉根据狗牌追踪到这里,因为她知道,母亲割下脸皮,一定是为了冒充对方。
  如果母亲还在这儿,娜塔莉一定要找到她。
  一开始伯恩並不愿意在这座城市逗留,但娜塔莉说服了他。
  娜塔莉说想要染髮,这是个合理的要求,她已经多次因这特殊的发色被人注意到。
  而染髮要钱,即使买染髮膏来自己染,也不便宜。
  可伯恩找了她们母女三年,钱財早就光,现在也算是穷困潦倒。
  若替娜塔莉染髮,赶路的盘缠便不够。
  何况他也需要一把剑,赤手空拳走在野路上,实在难以令人安心。
  伯恩因此妥协,暂时留在城中打工赚钱。
  哼哼,以理服人,正是美人鱼的拿手好戏。
  这半个月以来,娜塔莉每天都会在这丑陋的城堡前转悠。
  她自然无法辨认出偽装成士兵的母亲,但母亲一定能认出她。
  只要母亲看到她,一定会因为不放心而跟她接触,那样她们母女就能重逢了。
  可惜並未如她所愿。
  时间不早,即使在城里,夜晚依旧危险,娜塔莉便返回旅馆。
  今天伯恩工作得很晚,现在都没有回来。
  娜塔莉没有等他,独自点了晚餐。
  她要了八盎司麵包,一份蒸鱸鱼肉,一盘豌豆汤,一共五十三铜幣。
  这儿的食物味道普通,但份量扎实。
  不知为何,娜塔莉最近的饭量变得非常大,以前她连一半也吃不完,现在竟然能一口气全吞下肚里。
  旅馆的大厅总是很热闹,大家喝酒聊天,娜塔莉则喜欢听笑话。
  如果能听到音乐就更好了。
  娜塔莉曾经听父亲讲,热闹的地方总是会有吟游诗人和歌手出没,他们会將事件撰写成诗篇和歌曲,为大家表演解乏。
  但娜塔莉没有看到过他们,甚至有次娜塔莉主动询问,而酒馆里的人却谈“歌手”色变。
  咦?难道主动询问歌手,是不礼貌的事情吗?
  穿著围裙的姐姐替娜塔莉將晚餐端上来,娜塔莉马上著手將麵包撕成方便食用的小块。
  就在这时,两名士兵走入了大厅。
  晚餐时间,卖伙食的地方难免有士兵光顾。
  以往这个时候,伯恩总会催促娜塔莉快速进食,儘早离开这些士兵的视线。
  然而今天的饭才刚上,娜塔莉只能继续留在座位上。
  更糟的是,娜塔莉对面的座位正好是空的,那两名士兵便坐了上去。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四处的閒聊声渐渐平息。
  豌豆汤对娜塔莉来说有点咸,但用来蘸麵包吃刚好。
  那两名士兵开始先閒谈起来。
  “真是该死,都快一个月了,那歌手还是没有抓到。”
  “是啊,城內天天戒严,遭罪的反倒是我们这些士兵。”
  “搞不懂,尊贵的夫人,为什么要和一个下贱的歌手……”
  “嘘~不该说的別乱讲!”
  “怕什么,伯爵大人正送女儿去与国王完婚,咱们的话流不到他的耳朵里。”
  娜塔莉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家甚至都不愿意谈及“歌手”。
  同时也明白,蒸鱼肉真的很腥,嘖,剩下半条留给伯恩吧。
  士兵的对话还在继续。
  “也许,夫人和那个歌手早就不在城內了。”
  “哦?何以见得?”
  “如果有人协助,他们要逃出城中並不困难,而我听说,他们消失后,有一名士兵也失踪。”
  听到这里,娜塔莉猛然抬起头。
  这儿什么夫人的烂事,娜塔莉才不想关心。
  但如果是士兵的消息,则可能与母亲相关。
  如果她的母亲当真还混在士兵当中,一定早就见过了她,不可能不来和娜塔莉相认。
  但娜塔莉並没有等到母亲,现在又听说有一名士兵失踪,所以她怀疑,那名失踪的士兵,一定是母亲扮演的。
  可母亲为什么放弃士兵的身份?娜塔莉不觉得母亲是那种会支持私奔的人……
  完婚……娜塔莉在心中念叨……没错,就是这个!
  母亲是为了復仇而出发的,而復仇则需要接近国王。
  这儿的伯爵正送女儿去与国王完婚,只要混入队伍,不正能够接近国王吗!
  娜塔莉得出结论,母亲已经离开这里,她也没有继续在此逗留的理由。
  她准备晚上就跟伯恩商量,儘早启程离开。
  然而,等娜塔莉回过神来,却发现对面的两个士兵,正用狐疑的眼神盯著自己。
  糟糕,应该是她刚才过激的举动,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士兵问她:“喂!小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娜塔莉连忙摇头。
  “我见过这小子!”另一名士兵骤然起身,“他经常在城堡外转悠,形跡可疑,我见过他好几次!”
  还有三分之一的麵包没有吃完,但娜塔莉已经顾不上了。
  她丟下食物,逃离餐桌。
  可旅馆的出口在士兵的方向,对方仅仅向前跨了一步,就把娜塔莉抓住。
  娜塔莉抵抗无果,旅馆的住客亦不敢相帮,娜塔莉被按在地上搜身。
  “这个是!”士兵搜到了娜塔莉捡到的那块狗牌。
  “没错,这肯定是那个失踪士兵的!这小子果然有问题!”
  他们取出绳子,欲將娜塔莉绑起来,並带往什么地方。
  “嘿!你们干什么呢!”
  隨著粗獷的声音传来,一个满身污垢的男人进入眾人视野。
  是伯恩!
  他马上来到娜塔莉面前,將娜塔莉护在身后:
  “你们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他涉嫌协助伯爵追查的罪犯逃跑,我们要將他带回去调查。”
  伯恩说:“我们才来城里不久,你们要查的案子和我们没有关係。”
  “有没有关係我们说了算,难道你想要反抗?”说著,士兵拔出了剑。
  另一名士兵见状,也拔出了剑。
  旅馆大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眾人都屏住呼吸,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战鼓轰鸣。
  伯恩沉默片刻,似乎在分析眼下局面,最后他说:
  “我带我的儿子跟你们走,你们不要碰他。”
  说著,伯恩將娜塔莉抱了起来。
  他们被两名拔剑的士兵夹在中间,走在石板路中,娜塔莉认出前进的方向通往城堡。
  忽然伯恩对娜塔莉附耳道:“小姐,还能走路吗?”
  娜塔莉点头:“嗯,他们没有绑住我的脚。”
  “待会我將你放下,你立即找个角落蹲下。”
  “好……”
  娜塔莉明白,伯恩打算动手。
  他们不能被抓住,一旦身份暴露,绝对难逃一死。
  前往城堡最近的路,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斜巷。
  这儿人跡罕至,正是动手的好地方,所以娜塔莉时刻绷紧神经。
  忽然,伯恩將娜塔莉放下。
  娜塔莉立即按照吩咐,蹲在墙角。
  同时用余光,偷偷打量身后的情形。
  伯恩抓起地上的尘土,向后一洒,遮蔽后方士兵的视线。
  隨后向前衝去,企图徒手扭断对方的脖子。
  可惜对方的全盔过於厚重,伯恩仅能扭转很小的幅度,完全不足以造成杀伤。
  此时,位於伯恩后方的士兵,也向前挥出一剑。
  命中了吗?
  从娜塔莉的角度看,这一件剑很是迷茫,估计那招“洒灰”多少起到一点效果。
  但是,究竟有没有砍中伯恩,娜塔莉瞧不出来。
  伯恩一个翻滚,闪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什么,於是立刻抓起,举在手中。
  那是一根木棍。
  他双手握住木棍,就像是在握一把大剑。
  娜塔莉看见伯恩的右手突然放鬆,然后手指轮转一圈,在重新握住木棍的瞬间,伯恩整个人骤然冲了出去。
  旋即,娜塔莉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仿佛,她真真切切看到一道黯淡的青色光芒,在伯恩刺出木棍的时候,闪耀在木棍顶端。
  木棍精准穿过头盔的“t”型开眼,刺入士兵的脑袋。
  士兵的身躯瞬间鬆弛,伯恩便再次向前踏步,夺取了对方的武器。
  此时另外一名士兵也已经攻来,伯恩在最后一刻举剑格挡下来。
  伯恩踢了一脚,但没能穿透板甲的防御。
  於是向后跳跃一步,拉开距离。
  士兵追击,举剑向下劈砍,伯恩再次横剑格挡,同时顺势从对方腋下滑过,绕到其身后。
  全盔限制了士兵的视野,而板甲则令士兵的动作笨重缓慢。
  士兵一边横向挥剑一边转身,然而他的模式似乎早就被伯恩预料。
  伯恩全身蹲下,在士兵转过身的一瞬间,瞄准了头盔与护领之间的缝隙,將剑插入对方的下巴。
  血液沿著血槽泊泊流出,第二名士兵的死亡玫瑰,在夜间盛放。
  伯恩將剑从血肉中拔出,气喘吁吁地凝视金属的锋芒。
  他伸手拉起蜷缩在角落了娜塔莉,並替娜塔莉將绳子割断,然后將剑隨手撇下。
  娜塔莉活动了一下被绳子勒得生疼的手:“伯恩,那根木棍刚才在发光!”
  “那是武技,小姐,对骑士来说不算稀奇,”伯恩说,“如果我不能掌握那种程度的能力,便无法成为你父亲最信任的部下”
  但我父亲还是死了,娜塔莉心想。
  “我们现在怎么办?”
  “尸体无法处理,何况旅馆里的目击者太多,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座城市。”
  “但我们的行李还没有拿。”
  伯恩摇头:“来不及了,小姐,隨时可能会有人发现我们,现在分秒必爭!”
  “剑?”娜塔莉指向士兵的武器。
  “剑上锻刻了丘陵的纹章,拿著它,我们恐怕会被拦在城门,风险太大,好了,小姐,走吧!”
  娜塔莉頷首,两人上路。
  出城还算顺利,城门士兵只问了几个普通的问题,便放两人出城。
  伯恩紧紧抓住娜塔莉的手,娜塔莉感觉有点疼,但这次她没有说出来。
  之后两人看到一辆马车,便钱让对方捎一路。
  他们並没有问对方的目的地,眼下,当务之急是远离这座城市。
  两人躺在货车里,伯恩替娜塔莉盖上车上的防风布,小声说:
  “好了,小姐,事情结束了,好好睡上一觉吧。”
  娜塔莉点头,闭上了眼睛。
  马车上很摇晃,但娜塔莉很快睡著。
  兴许是她太累了,还是说得益於之前的那段海上航行?
  天蒙蒙亮,娜塔莉已经甦醒。
  可能是因为不久前那场连下几天的大雨,令娜塔莉感觉空气清新又湿润。
  仿佛,她又回到了图书馆。
  她喜欢早早起床,在图书馆的天台看太阳从海面升起。
  一般只有她一个人,母亲起来后会为大家做早饭,而馆长又是个懒虫。
  也只有亨利偶尔会陪她。
  亨利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但娜塔莉瞧得出来,亨利喜欢海洋。
  因为只有看海时,亨利才不会嫌她烦。
  现在母亲走了,我也跟著离开,娜塔莉不禁思索,亨利会一个人看海吗?
  不过亨利有馆长陪伴,而伯恩也在保护我,娜塔莉挤出一丝笑容,虽说並非自己期待,但至少不会过於孤单。
  “咕咕……”
  娜塔莉的肚子叫了起来。
  真是的,最近饿得实在太快。
  娜塔莉摇晃著伯恩,至少要点铁麦饼来吃。
  然而,伯恩却没有反应。
  娜塔莉这才发现,伯恩脸色苍白,呼吸虚弱。
  她皱起眉:“伯恩?”
  伯恩仿佛没有听见。
  娜塔莉赶紧叫停商人,让他来帮帮忙。
  两人合力,將伯恩翻转过来。
  “上主保佑……”
  商人惊呼,而娜塔莉亦瞪大双眼。
  货车角落已经积了一滩血水,伯恩后背绽开的皮肉醒目而骇人。
  剑伤,从左肩开到右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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