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踏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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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嘉兴城,並未因天寒而冷清,反倒更是凭添了几分市井烟火之气。
  秦渊一手轻鬆抱起了敦实健壮的杨过,另一只手,则是自然而然地去牵穆念慈。
  对秦渊来说,这动作再寻常不过。
  穆念慈却是害羞得不行,只觉双颊滚烫,甚至连耳根都要烧了起来。
  下意识地便想要把手抽回,可手指才微微一动,就被更紧的力量握住。
  穆念慈挣脱不出,只能由他,可心儿却砰砰直跳,似要从胸腔蹦跳而出,白皙的脖颈,更是染上了一层緋红。
  大庭广眾之下,先生怎能这样?
  穆念慈一边有些委屈地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偷偷摸摸地不停东张西望。
  见周围並无人关注自己,才暗鬆口气。
  而后感受著掌间传来的热度,唇角便有些不受控制地翘起了一抹甜蜜的弧度。
  三人隨著嘉兴城热闹的人流而动。
  很快,杨过右手就多了一个新买的人,左手多了一个可爱的猫咪灯笼。
  “爹爹,你看那个人会吐火,好厉害。”
  “娘亲,娘亲,那只猴子会翻筋斗耶。”
  “……”
  小傢伙显然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热闹的场景,一边啃著人,一边嘰嘰喳喳不停。
  “过儿,慢些吃,当心沾到衣裳。”
  穆念慈时不时地用手帕擦去杨过嘴角的渍,柔声叮嘱。
  已放鬆下来的她,每与秦渊满含笑意的目光相遇,虽还有一丝新妇般的羞涩,但更多的却是欢喜和温馨。
  她也曾带过儿来过嘉兴,但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这般悠閒地带著孩子游逛市集的寻常乐趣,於她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正是身边这个男子。
  “念慈,前面有家布庄,看著不错,走,去给你和过儿挑几匹料子做点新衣。”
  秦渊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温声道。
  穆念慈闻言,忙轻轻摇头:“先生,不……不用破费,妾身和过儿的衣裳都够穿。”
  她虽已接受身份的转变,但节俭惯了,不愿秦渊为他们母子过多费。
  “要的。”秦渊笑道,“过几日便是……嗯,总要有几件新衣裳才行。”
  穆念慈立刻明白他话中所指,俏脸不由再次飞起红霞,心中既羞且甜。
  低声应道:“但凭先生做主。”
  “那我们过去。”
  秦渊一手抱一个,一手拉一个,往布庄而去。
  穆念慈不再多言,只觉被先生牵著的手,又开始发烫。
  ……
  夜色渐趋深沉,胡府依然灯光通明,热闹非凡。
  “都准备妥当了吗?”
  胡府后院。
  守卫森严的厅堂之內,一个大腹便便、慈眉善目的锦衣老者沉声道。
  这富家翁模样的人,正是鱼龙会会首胡连城。
  说话时,胡连城的两道目光,也是落在了旁侧垂手侍立的管家胡福身上。
  胡福忙躬身道:“老爷,府內各处明卡暗哨,均已人手加倍。”
  “弓弩手,也已埋伏就位。前院宴席照常,宾客全都由我们鱼龙会,以及来自三山五岳的眾多好手假扮。”
  “如今,我们府內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恶贼若是出现,绝对插翅难飞。”
  “好。”
  胡连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鬆弛了些许。
  “胡会首未免太过於小心了。”
  一个面容阴鷙的黑衣男子冷笑道,“我兄弟二人的黑煞掌,已臻化境。”
  “管他什么枪神枪鬼,只要中了我们掌力,必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黑衣男子,便是“岷江双凶中的老大何天。
  此刻这客厅之內,除了何天何地兄弟俩,还有好些气息精悍的外地高手。
  “何老大说得对。”
  “呵,我在巢湖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藏头露尾的小辈,还能翻得了天?”
  一个面相凶恶的魁梧汉子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正是“覆江龙王”钱通神。
  其余眾人,面上也是颇有不以为然之色。
  “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胡连城打了个哈哈,“有诸位英雄在此,胡某自然是放心的。”
  “只是此獠狡猾,还需谨慎应对,確保万无一失才好。”
  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厅堂內的这些人,没几个知道,这数月间嘉兴被灭的那些小帮会,其实全部都是鱼龙会的外围势力。
  甚至连那些小帮会,自己都不知道这点,故而平日的摩擦爭斗並不少见。
  赤蝎堂、黑蛇帮相继被灭,他並为太过在意,这样的小帮派,他隨时可以重建。
  可接下来,隨著海沙等帮会接连被拔掉,他就越来越坐不住了。
  虽然他是鱼龙会会首、甚至操控十来家小帮会的事情,一直都做得极其隱秘,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人迟早会杀上门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恶虎岗被灭后,他便估摸著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会是血鹰帮。
  於是,聚集了鱼龙会的眾多骨干头目,埋伏在血鹰帮附近,准备围剿那人。
  蹲守十余日,终於等到那人现身。
  可亲眼看到血鹰帮主及以下数十人,被一枪一个戳死的时候。
  他和他带著的那些鱼龙会骨干,都被嚇缩了,根本不敢靠近,直接仓皇而逃。
  此后,他便知道,那人绝非自己的鱼龙会所能抗衡。
  但又捨不得拋弃数十年积攒的家业。
  於是借六十大寿之机,遍发请柬,將三山五岳的道中高手,或是晓之以理,或是重金请来。
  想要毕其功於一役。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
  为达此目的,他早已將自己今日六十大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嘉兴府。
  甚至他还令手下將自己寿宴过后,便將搬离嘉兴府的假消息也放了出去。
  为的就是將那人吸引过来。
  只要那人来了,那这胡府就会是其葬身之地。
  “胡老头,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尖细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瘦小精悍的汉子。
  正是绰號“三手毒蛟”的黎正道。
  其一手暗器功夫,十分了得,特別是他的暗器,都淬过剧毒,歹毒无比。
  “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胡老头,你搞出这么大阵仗,要是把那小子嚇得不敢冒头,可就白瞎了。”
  “正道兄言之有理。”
  另一个面色惨白、如同吊死鬼般的汉子阴惻惻笑了起来,“说不定那小子此刻正躲在哪个娘们被窝里瑟瑟发抖呢。”
  此人就是“鬼影阎罗”黄峰,一身轻功颇为出眾,但性情乖戾,行事狠毒。
  他话音一落,眾人都是嘻嘻哈哈地附和起来,厅內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来之前,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绝命枪神,他们很是挺重视的。
  可来了之后,了解了详情,便觉得胡连城如此兴师动眾,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死在那绝命枪神手底下的人虽多,却连一个在江湖中叫得上號的都没有。
  都只练过些三脚猫功夫,充其量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只能杀这种货色的所谓“枪神”,在他们这些真正的高手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也就是这胡老头出的钱够多,才陪他在这玩玩,不然的话,早打道回府了。
  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胡连城也有些无奈,赔笑道:“诸位英雄说的是,只是小心无大错,小心无大错啊。”
  当日隔著老远见识到的那如龙枪影和骇人杀气,胡连城回想起来,至今仍觉脊背发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如非亲眼所见,他也绝不相信,世间竟会有如此霸道而恐怖的枪法。
  好在他今日真正最大的倚仗,既非“太行三煞”,也不是“岷江双凶”,更不是覆江龙王、三手毒蛟等人。
  而是他!
  胡连城目光隱晦地往左侧望去,那边端坐著一道形如殭尸的身影。
  所谓狡兔三窟,胡连城虽是宋人,却早借著行商的机会,与北边金国的贵人建立了联繫。
  幸得如此,此番才能通过北边贵人的关係,將这位厉害的高手请来相助。
  胡连城脑中念头一闪,与眾人继续谈笑风生。
  但大半个时辰后,胡连城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又一个时辰后,胡连城彻底坐不住了。
  “还是没什么动静?”
  胡连城瞪著胡福,面色阴沉。
  这已是他今夜不知第几次询问了。
  “老爷,府內外一切正常,並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靠近。”胡福躬身回道。
  “胡老头,这都什么时辰了?”
  三手毒蛟黎正道有些不耐烦地剔著牙,呸呸两声,“那小子怕是真的不敢来了吧?咱们难不成在这干坐一宿?”
  鬼影阎罗黄峰也是嗤笑一声道:“就是,说不定人家早就离开嘉兴地界了。咱们在这傻等,岂不成了笑话?”
  “妈的,白让老子兴奋半天。”钱通神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嘟囔道。
  “……”
  胡连城面色阴晴不定。
  按照那人以前的习惯,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上半夜动手。
  可现在,子时將至,那人竟还不曾现身?
  是不曾得到自己放出的消息,还是察觉到了嘉兴府的异状,真被嚇得不敢动了?
  “诸位,再等等,再等等。”
  胡连城强笑著安抚眾人,“或许那恶贼,是想等我们鬆懈下来,再行突袭。”
  “诸位英雄再耐心些,待到天明若是还无动静,胡某必定加倍酬谢,绝不让诸位白等。”
  “……”
  “咚……咚!咚!”
  一慢两快的报时钟声远远传散开来。
  已至三更。
  胡府不远处,那座酒楼的三楼雅间內。
  郭靖双目闭闔,盘腿端坐,静静调息。
  此刻的他,面容憨厚沉稳,內息浑厚悠长,虽是在等待,却不见半分焦躁。
  反观柯镇恶,却是踱来踱去,手中铁杖时不时顿在楼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旁侧,黄蓉则是抱著郭芙坐椅子上,女儿早已趴蜷缩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大师父,稍安勿躁,你这么转来转去,转得我头都要晕了。”黄蓉忍不住笑道。
  “蓉儿,这都子时了,胡家还是毫无动静,那绝命枪神今夜莫非不来了。”柯镇恶停下脚步,有些焦虑的道。
  “大师父……”
  黄蓉不觉莞尔。
  可话没说完,楼外便传来“呜”的一声哨音,短促而奇特。
  这是丐帮弟子在发信號。
  柯镇恶毫不犹豫地身形一动,冲向窗口。
  郭靖双目骤睁,弹身而起,近乎同时与柯镇恶抢至窗前,探首望向胡府。
  却见那边依旧灯火阑珊,平静如常。
  “不是胡府?”
  柯镇恶侧耳倾听,面露疑惑。
  黄蓉也跟至窗前,垂眼而望,便见楼下巷口一个衣衫襤褸的年轻乞丐,正朝著窗口方向快速比划出了几个手势。
  “大师父,靖哥哥,有好消息。”
  “疑似穆家姐姐的三个人找到了,就住在那边的客栈。”黄蓉脸上笑意盎然。
  “……”
  胡府之外,另一边。
  “大哥,都三更天了,那位朋友今晚想来是不会现身了。”
  屋顶檐角的一团暗影中,陆立鼎看向同样藏在阴影中的陆展元,低声说道。
  语气中,透著几分如释重负。
  “还不好说……”
  陆展元话音未落。
  微眯的眼睛便骤然睁圆,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住了胡府西侧数十丈外。
  只见清冷月色之下,一道修长挺拔、手持长枪的身影,正在鳞次櫛比、高低起伏的屋顶之上纵跃如飞。
  势若雷霆万钧,疾如流星赶月。
  寒风猎猎,衣袂翻飞之间,似有一股孤高绝傲、睥睨天下的气势漫捲而出。
  可这幕落在陆展元眼中,却偏偏生出了一种无比奇异的矛盾感。
  明明那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
  可每个动作却都清晰无比、舒展自如。
  仿佛不是在疾速奔袭,而是閒庭信步一般踏月而来,如行云流水,瀟洒从容。
  顷刻间,数十丈距离便已一掠而过,闪电般逼近了胡府外面那条宽阔的街道。
  这个时候,更为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现了。
  那人竟似背生双翼一般,身形陡然拔高。
  而后在空中连踏七步,一步高过一步,如大雁振翅冲霄,扶摇直上。
  “这……这是什么轻功?”
  陆立鼎看得嗔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轻功,已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
  陆展元也是心神俱震。
  他自忖见识广博,却也未见过这等神乎其技、匪夷所思的轻身纵跃之术。
  “金雁功?”
  这一刻,酒楼窗前的郭靖,已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而更远处一条街道上,正率人快速行进的一个年老道士,猛然抬头瞥见这幕画面,却似见鬼了一般:“此人是谁!竟能够將我们全真教的『金雁功』修炼到了这等登峰造极的地步?”
  “是爹爹!娘亲,爹爹在那!”
  不远处一家客栈的屋顶暗影中,小傢伙搂著娘亲脖子,盯著那道月下疾驰的身影,不仅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亮得惊人,精神也是亢奋得不行。
  穆念慈美眸之中,心中既觉骄傲,又感担忧。
  骄傲的是,自己心仪的男人,不仅武功超强,且风采卓然,宛若天人。
  担忧的却是,他此刻正孤身一人,去闯那龙潭虎穴一般的鱼龙会。
  秦渊这几个月做的事,並没有瞒著穆念慈。
  但以前的情况,与今日却是不同。
  以前,秦渊是做完后,才透露给她,但今日,秦渊却是先告知了她才行动。
  这半年来,她几乎是亲眼看著,秦渊的武功渐渐变得今日这般高深莫测。
  她虽不觉得,一个小小的鱼龙会,能对现今的秦渊构成多大的威胁。
  可总免不了关心则乱。
  “娘亲,別怕,爹爹最厉害了。”
  “嗯,娘亲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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