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看录像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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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吃过中午饭,石勇看天晴了,心里像长了草一样难受,他趁著媳妇不注意溜了出去,叫上郑自强到录像厅里看香港武打片——这是他俩的业余爱好。
  聚精会神的看著银幕上放映的武打镜头,就像身临其境一样,別提多过癮了!石勇暂时把家里一切的烦心事都忘到九霄云外。
  就在武打片快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右边小厅里正在放映更好看、更刺激的片子,想看的抓紧时间过去看,只要加五块钱,隨到隨看!”
  他连喊好几遍,石勇听著那具有诱惑性的喊声,存不住气了,他站起身对郑自强说:“咱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放的啥片?那么神秘。”
  两人一块来到录像厅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门口,小房间的门关著,门口站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头不高,看到石勇和郑自强走过来,就悄悄地对他们说:“里面放的是带色的录像,可刺激了!只要每人五块钱就能进去看。”
  石勇听后毫不犹豫地掏出十块钱递给卖票的男人,两人走了进去。
  这时,在离他们不远处,有双大眼睛正紧盯著石勇,目送两人走进小房间。
  小房间是录像厅里隔出来的,里面最多只能容纳十个人,里面的板凳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录像刚放映。
  石勇他们刚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板凳,一个人影“嗖”地一下躥进来,径直走向石勇。
  卖票男人反应过来后,赶紧推开门,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眼睛在灰暗的灯光下寻找著那个刚躥进屋的身影,嘴里喊著:“进来看可以,得加五块钱!”
  石勇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银幕看,一个大活人站在他身边,愤怒地看著他,他竟全然不知。
  他忽觉耳朵一阵巨疼,不自觉地喊出声,屋里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叫声所吸引。
  石勇扭头看向拧他耳朵的人,昏暗的灯光下,他认出是媳妇刘翠玲。
  他自知理亏,立刻站起身,本能地用手去掰刘翠玲拧他耳朵的手,刘翠玲不肯鬆手。
  郑自强也赶紧站起身,劝道:“嫂子,赶紧鬆手,有话好好说!”
  与此同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用犀利的目光盯著刘翠玲。
  刘翠玲心中一慌,立刻鬆开拧石勇耳朵的手。
  郑自强一眼认出他——以前一起玩的朋友武大振,武大振也认出郑自强。
  郑自强问:“大振,你也来看带色的?”
  武大振笑了,“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我在这儿给他帮忙看场子。”
  石勇也认出武大振,他觉得在武大振面前被媳妇拧耳朵丟人,把脸扭过去,拉住刘翠玲的手就往外走。
  刘翠玲气不打一出来,她刚走出小房间,在大厅里就开始不依不饶地大声开骂:“你可要点脸!天天不想著好好干生意,竟干点子不著调的事!”
  石勇怕丟人,拽著刘翠玲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哄著:“彆气了!咱回家。”
  刘翠玲被石勇拖著,她余怒未消,一边往外走,一边不依不饶地数落他,“你这时候怕丟人,早干啥去了!又不是谁打了狗套子硬把你拽来的。”
  两人推搡著、骂著一块走出录像厅。
  郑自强跟武大振打过招呼后,也赶紧出了录像厅,他发现石勇两口子已经走远。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担心石勇两口子回家再打起来,就赶紧打电话约许志远和他一块去石勇家劝劝。
  刘翠玲正跟石勇吵架,许志远和郑自强来了,她就把石勇去录像厅看黄色录像被她逮著的事跟许志远说了。
  石勇仗著许志远跟郑自强都在,媳妇会给留面,就大著胆子嬉皮笑脸地说:“咱小时候天天看的都是《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都看腻了。现在录像厅里不但能看武打片,还能看到带色的,谁不想换换口味?”
  他不断给许志远递眼色。
  许志远心领神会,“男人都猎奇!他想看,没必要拦著,看够了就不看了。”
  “你说看那管啥经?不管饱,不管饿的,不是白浪费钱吗?”
  刘翠玲说著白了石勇一眼,石勇自知理亏,硬著头皮听,不吭声。
  许志远给石勇递个眼色说:“你这是富贵生淫心!手里有两个钱,就开始胡吊作!有那五块钱买肉吃不香吗?”
  石勇两口子都被许志远的话逗笑了。
  许志远看他两口子缓和了,就说:“咱们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喝酒了,今天难得有空,咱找个饭店喝两杯。”
  石勇爽快地答应下来,从家里拿了瓶陈酿酒,“这酒是三年前的,咱今天就喝它。”
  许志远笑了,“都说狗窝里搁不住剩饃,你这爱喝酒的人能把一瓶酒放三年也真不容易。”
  “翠玲不让我喝酒,把这瓶酒藏起来了,昨天我才找出来的。”
  郑自强笑著看向许志远,“那今天我跟志远哥有口福了。”
  石勇拍拍两人的肩膀,“翠玲是给你们俩留面子,我今天能喝上酒也全是沾了你们俩的光。”
  三人高高兴兴地走在大路上,郑自强指著前面说道:“离这儿不远新开了家饭店。”
  石勇问:“你说的是迎春菜馆吧?咱今天就去尝尝他的菜。”
  三人走进迎春菜馆,里面已经坐了两桌人,他们落座后点了四个菜。
  等上菜的空隙,石勇忆起当年,“记得咱小的时候,晚上只要说放电影,吃过饭后就搬著小板凳去占位。”
  许志远点点头,“那时候放电影之前都要先放半个小时的新闻简报。”
  石勇想了想,“我记得大家为这还编了顺口溜——中国的新闻简报、苏联的飞机大炮、朝鲜又哭又笑、阿尔巴尼亚是搂搂抱抱!”
  郑自强激动地说:“我最喜欢看《瓦尔特保卫塞拉耶佛》,看著真过癮!那时候我们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半拉橛子用火柴和废弃的自行车链条自製了火药枪,还真能打出火,那感觉別提多带劲了!”
  许志远听完,生出些感慨,“那个年代没电视,文化生活匱乏,只能看电影。现在好了,不但能坐在家里看电视,还能在录像厅里隨时都能看香港武打片、警匪片。”
  石勇得意地笑了,“现在五块钱就能看上带色的片了,那看著真过癮!”
  许志远无奈,“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被拧耳朵也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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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菜端上来了,还配了一次性筷子、塑料杯和餐巾纸。
  石勇把酒打开,倒进一次性的塑料杯里,感慨道:“以前都说『不乾不净,吃了没病』,现在日子都过好了,人也活得仔细了,杯子、筷子都用上一次性的了,指不定哪天还能用一次性碗碟呢!”
  郑自强站起身,拿起一只装满酒的一次性杯子准备递给许志远,他感觉杯子拿在手里软绵绵的,就笑著说:“这一次性的塑料杯太软了,拿在手里真不习惯。”
  “服务员,给拿包卫生巾!”
  邻桌一个男人用本县普通话高声喊著,郑自强听到喊声一惊,手一颤,险些把杯子里的酒洒出来。
  他顺著喊声看过去,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此时正一本正经地坐在邻桌,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失言。
  周围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用异样的眼光看著他,还有人窃窃私语和偷笑。
  和他同坐一桌的人都愣在那儿,惊讶地看著他,却没人提醒,年轻的女服务员也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那个男人看女服务员没给他拿“卫生巾”,不高兴了,板著脸催促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女服务员红著脸刚想开口,饭店老板反应快,他马上意识到对方是想要餐巾纸,但把餐巾纸说成卫生巾了。
  他赶紧陪著笑脸走过来,拿著一包餐巾纸递给那个男人。
  郑自强小声说:“真是一把柴禾不拾,干烧!”
  许志远也小声补充:“他这是买个勺子没有把,还捏著撇来!”
  “你们可別小瞧他!他是我老家的乡长。”
  石勇小声介绍著,然后诡秘地一笑,“他今天来到城里,想洋气来,没想到却弄出个笑话!咱別管他,来!共同喝一个!”
  郑自强觉得一个乡长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高喊著要女人用的卫生巾,越想越觉得好笑,刚喝进嘴里的酒都笑得喷了出来。
  石勇费解地看著他,“你激动个啥?”
  许志远看到邻桌有人往这边看,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把刚放在桌子上的一次性杯子又端起来,“来!咱再喝一个!”
  放下酒后,许志远问石勇:“你喜欢去录像厅看香港武打片?”
  “天天干生意,枯燥无味,心里烦!偶尔去录像厅放鬆下,你当老师有寒暑假,还有星期天,我跟你没法比!一年到头没有閒著的时候,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许志远笑著说:“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飢呀!我是比你清閒,但你是大老板,赚的钱可比我的工资多得多!”
  “干生意是赚钱快,但没你享福,你看你,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石勇笑著指著自己的脸,自嘲道:“你再看看我,整天在外边风吹日晒,脸黑得跟狗蛋样。”
  许志远纠正道:“你这话太粗了,应该说糙得像橘子皮。”
  郑自强认真看了看石勇,“勇哥这张脸是有点沧桑,勇哥,你应该学我,生意找人干,自己当甩手大老板,不用累就能赚大钱。”
  石勇借著三分酒意说:“自强,你还是年轻啊!做生意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容易,把生意交给別人干,哪能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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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志远对此很赞同,“自强,我觉得石勇说得有道理,自己的生意还得自己多操心!”
  郑自强一脸自信地笑著说:“放心,我有我的管理方法,我在外面喝酒、打牌,店里照样赚钱!”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香菸,拿出两支,分別递给许志远和石勇,又拿出一支放嘴里。
  石勇掏出打火机给许志远把烟点上,郑自强也打开打火机,分別给石勇和自己的点著。
  石勇吸了口烟,嘴里吐著烟圈,他看著郑自强穿著烫熨平整的西服问:“你这西服,咋熨恁平整?”
  “这套毛料西服一千多,用洗衣机怕洗毁了,我都是送乾洗店洗,连带熨烫好。”
  许志远十分感慨,“自强,我觉得你自从开店,变化很大呀!”
  石勇接过话头,“这人呀,都是跟著啥人学啥人!我早就认识自强的连襟沈明,他是有了钱就吃喝玩乐,自强跟著他可能学好!”
  郑自强笑著说:“人家沈明是活明白了!人生在世几十年,就该及时行乐!”
  许志远不这么认为,“咱这个年龄可以享受,但该有个度,趁著年轻,还是应该多打拼!”
  郑自强压根听不进许志远说的话,他用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吃了一口,借著夸菜味道不错,转移了话题。
  “滴滴”声响起,郑自强出去找了公用电话,回了bb机上显示的號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俺叔,我是佳佳,俺爸俺妈又吵架了,你赶紧过来劝劝他们吧!”
  “在哪?”
  “门市部。”
  “好,我这就过去。”
  郑自强放下电话,跟许志远和石勇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坐著三轮车赶到门市部。
  他走进去时,贾胜利和王春霞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门市部一楼门口停放著一辆板车,车上、地上都堆放著生活用品和用床单包著的衣服,一片狼藉。
  王春霞看见郑自强,就抢先说:“你胜利哥说渴了,非要买啤酒喝。自强,你说喝啤酒能有白开水解渴吗?我还没说他两句呢,他就不愿意了,非跟我吵!家里大小事他都不问,油瓶倒了都不扶!”
  “家里哪样事不是我操心!小孩马上又快开学了,学费可得缴?都是钱的项,单位发不上工资,他一点都不著急,还想著喝啤酒,这日子没法过呀……”
  王春霞根本不让郑自强插嘴,说起来一句接一句,最后竟然声泪俱下。
  郑自强看著大表嫂一副无理辩三分的样子,知道跟她说啥都没用,劝也是白劝。
  他看著王春霞笑笑,啥也没说,重新叫了辆三轮车,“胜利哥,你不是想喝啤酒吗?我带你去喝。”
  两人上了三轮车,路上,贾胜利跟郑自强讲了他们两口子吵架的事。
  五交化公司的仓库租给了私人老板,租的钱勉强够发单位员工的生活费。工资没钱发,只能自己想办法挣钱养家餬口。
  贾胜利跟王顺利、丁全胜、顾新民四个男同事,每天在仓库大门口等著给私人老板卸货挣点钱。
  跟王春霞一个门市部的同事有的调走,有的自谋生路了,就剩王春霞自己,她看门市部二楼有两间閒房子,就上去收拾收拾,准备搬进去住,这样贾胜利去仓库卸货也离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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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用驾车子把家里的东西拉过来,再一趟趟地往楼上搬。
  天热,贾胜利身上穿的衣服很快就汗透了,他见同事王顺利拎著一件啤酒回家,也想买瓶啤酒喝,就问王春霞要钱。
  王春霞不但不给,还数落他:“你没本事挣钱,净想著钱!”
  男人最烦听这话,贾胜利也一样,他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两人就吵了起来。
  贾胜利越说越委屈,“我搬东西累了,就想喝瓶啤酒解解乏,你嫂子连瓶啤酒都不捨得给我买。”
  郑自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心里感慨: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把贾胜利带到迎春菜馆,郑自强喊老板又加了两个菜,搬来一箱啤酒,贾胜利喝著啤酒、吃著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郑自强看著贾胜利,发现不知何时,他的两鬢已经生出白髮,不由得心生怜悯,但又爱莫能助。
  他心中清楚,各人有各人的命,即使他能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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