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绣堆香囊討君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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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渐沉,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间渗进来,像一匹素纱轻轻覆在沈月疏的肩头。
  月光浸著她的手背,肌肤竟显出几分瓷器的冷白,唯有被丝线磨红的指腹还带著人间的温度。
  整整四日,沈月疏大都安心呆在家中,浸淫於香囊的缝製。
  其间虽也偶尔出门至铺子料理事务,但心思却始终繫於那未完成的针线上。
  银针穿引著朱红的丝线,在素缎上细细游走,绣的是白鹤,和他的名字匹配,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她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温柔的影。
  针尖冷不防刺破指尖,沈月疏手一颤,针线在绣绷上划出歪斜的痕跡。
  她驀地顿住,记忆如潮水漫涌——上回执起这绣棚,还是为程怀瑾绣大雁纹样的香囊。
  那时亦被针尖扎破手指,血珠染了丝线,她咬著牙缝完最后一针,可那香囊到底没能送进他手里。
  这一次,又会如何?
  三更梆子声自院外传来,惊碎满室寂静。
  沈月疏搁下绣针,揉了揉酸涩的眼,三个香囊已齐齐整整摆在案上。
  她唤来桂嬤嬤与青桔,声音里带著几分倦意:“挑个针脚最齐整的。“
  “姑娘对卓大人,可比对程公子上心多了。”
  青桔一边仔细端详著手中的物件,一边认真比较,最后挑了个最称心的出来。
  “赶紧闭上你的嘴!在这儿提那没良心的程公子作甚。”
  桂嬤嬤狠狠瞪了青桔一眼。
  沈月疏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青桔说的,倒是实话。
  从前,她给程怀瑾绣锦囊,从来不会忧心他会不会不喜欢。
  无论自己绣成什么模样,他永远都是一脸惊喜,满眼宠溺。
  可惜,那些將你捧在掌心之上的人,未必愿意护你一世周全。只因你始终在他的股掌之间,恩宠与危险,本就並存。
  现在的卓鹤卿虽然从未宠溺过沈月疏,但他当街教训刘子兴的场景却让她有了久违的踏实与温暖。
  这份感觉,让她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再拼上一把,將这份踏实紧紧攥在掌心。
  “姑娘,卓大人与程公子不同,心思极为细腻縝密,凡事不容半点逾矩。您这般谨慎,是对的。若只是平日里踏青游玩、閒聚消遣,程公子自然相宜;可若是论及终身大事、託付一生——卓大人才是真正值得倚靠的良配。”
  桂嬤嬤见沈月疏神色恍惚,便伸手以指尖温然抚过她的鬢角,轻声续道:
  “我毕竟是过来人,姑娘,您该信我。”
  “嬤嬤您自己都没嫁过人呢,怎么能算过来人呢?要说这屋里的过来人,那可就姑娘一个。”
  青桔笑著打趣。
  桂嬤嬤是个好脾气,倒也不恼。
  她突然一拍大腿,道:
  “瞧我这记性,竟把正事儿给忘了!姑娘前两日让用云锦做的衣裳完工了,今儿个绣娘就给送过来了。”
  说著,桂嬤嬤便迈步走到立柜前,边走边道:“姑娘您过来瞅瞅。”
  她声音里透著股欢喜劲儿,从柜子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月白色的云锦褶裙,轻轻一抖,那裙子便舒展开来,似一泓凝住不流的月光。
  这衣裙的裙门处用同色丝线绣了疏朗的几枝忍冬纹,自腰头迤邐而下,至裙角巧巧收住。
  绣工是极好的,几乎看不出针脚,只当是月光投下的天然影痕。
  沈月疏眸中瞬间绽出光彩,脆生生唤道:“青桔,快帮我试试!”
  青桔刚要上前搭把手,沈月疏已麻利地褪下身上那件藕色罗裙。
  青桔忙垂首捧起那件云锦新衣,从袖口处细细替她穿起。
  沈月疏將手探入袖中,云锦贴著肌肤滑过,细腻无比,她不禁轻“唔”一声,显然对这触感极为满意。
  待青桔为她拢好前襟、繫紧腰间丝带,沈月疏已快步走到铜镜前,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確实是好料子。”
  沈月疏话音里透著几分轻快的得意,“这顏色、这样,既不张扬又显气质,如今这天气穿正合適。”
  青桔见自家姑娘满心欢喜,自己也跟著雀跃起来。
  想到姑娘在沈家受的那些委屈,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苦尽甘来的畅快,忍不住说道:
  “姑娘,您知道吗?那沈如柏现在正躺在榻上抹眼泪呢。”
  “哦?”沈月疏听到这消息,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问道:
  “他这是又在外头沾惹草,被收拾了?”
  “那倒没有,不过要说这事儿,他这次还真是替姑娘背了黑锅。”
  青桔强忍著笑意,一股脑儿地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那天卓大人为给姑娘出气,可把刘少兴给得罪狠了。可刘少兴是个又胆小的,哪敢找大人算帐,便把这笔帐全算到了沈家头上。第二天,他就把沈如柏给约了出来,狠狠教训了一番。说是打得鼻青脸肿,足足三天都下不了床。崔氏见了,又心疼又生气,这下子,怕是要把姑娘恨到骨子里嘍。”
  这些消息,是青桔今日午后出门採买时,从沈家丫鬟那儿听来的。
  她原本一回来就想告诉姑娘,结果一忙起来,竟把这等天大的喜事给忘了。
  这会儿突然想起来,自然是一股脑儿地讲了个痛快。
  “扑哧”一声,沈月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闪烁著几分戏謔:
  “刘少兴这报仇的法子,倒是別出心裁。只是苦了我那弟弟,被打成这副模样,他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姨娘,怕是要心疼得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耐得住这份寂寞。”
  沈月疏唇角微勾,心底的畅快如春泉般漫上来。
  去年在沈府,她被刘少兴轻薄,便是沈如柏在背后推波助澜、搭桥引路。
  事后,父亲竟轻描淡写地说沈如柏年幼无知,不过打了几下手心便作罢。
  如今沈如柏落得这般悽惨下场,可不就是大仇得报!
  三人想到沈如柏那悽惨样貌,笑作一团,惊起了檐下棲雀。
  那扑稜稜的振翅声,与屋內叮咚的珠翠声、一起拌进春夜的风里,酿成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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