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心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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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李四媳妇这般模样,陆远舟心中发堵,忍不住追问:“李婶,秦婆婆……就这样下葬了?叶家……没人管吗?也没办个丧仪?”
  李老四媳妇闻言,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办丧仪?谁给她办啊?她无儿无女的,就是个孤老婆子。咱们这些外姓人,能搭把手挖个坑埋了,就算全了邻里情分了。
  再说了,听说昨晚叶家內宅那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乱鬨鬨的,谁还有閒心管一个老荷农的后事?”
  叶家出了事?
  陆远舟心中一动,但此刻更让他心寒的是这人情的凉薄。
  秦婆婆为叶家看守这片荷塘几十载,风里来雨里去,最终竟落得如此淒凉的结局。
  见陆远舟沉默下来,李老四媳妇揣紧了那包点心,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嘴里还兀自嘀咕著:
  “这秦老婆子,死了还能尝到甘棠斋的滋味,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於是乎,萧瑟的树林里,最终只剩下陆远舟,和那座新垒的黄土坟冢。
  他静静地坐在坟前,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几块摆放整齐的点心,任由思绪翻腾。
  从穿越之初的茫然,到得到莲台的隱秘喜悦,从坊市险死还生,到洞府內的波譎云诡……而秦婆婆的离去,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这就是底层修士的宿命吗?
  卑微地来,寂寥地走,如同塘边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生灭无人知晓。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沉,林间光影渐暗。
  陆远舟这才缓缓起身,拂去衣摆上的草屑,对著那座孤坟,深深一揖到地。
  “婆婆,您安心去吧。您的照拂之恩,授艺之德,远舟……永世不忘。”
  回去的路,仿佛比来时更漫长,陆远舟再次经过了秦婆婆生前照料的那片荷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刚刚平復一些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
  只见荷塘边,叶司稷正带著几个人指指点点,其中赫然有张老三和李老四两兄弟。
  “这片角落地好,离我家近,合该归我张老三!”
  “嘿!你这算盘打的,我在坊市都能听见!这边靠近暗河口,灵气最是充裕,你说占就占?凭什么!”
  ……
  几人吵吵嚷嚷,很显然,这些人正在瓜分秦婆婆的这片荷塘。
  叶司稷在一旁拿著册子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分配寻常物件。
  陆远舟的脚步顿住了,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人刚入土,尸骨未寒,这就迫不及待了吗!
  张老三眼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远舟,脸上立刻露出惯有的讥讽笑容:“哟嗬!这不是咱们陆大忙人吗?怎么,也想来沾点油水?可惜啊,来晚嘍!秦老婆子这片肥塘,可没你的份儿!”
  李老四这时也不爭抢了,反倒是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人家远舟小子可是攀上了云家小姐的高枝儿,眼里哪还装得下这几亩破塘!”
  陆远舟攥紧了拳头,但他知道,此刻发作毫无意义,只会徒增笑柄。
  这时,叶司稷终於抬起头,淡漠地扫了陆远舟一眼,隨即不耐烦地呵斥张老三等人:“都吵什么!速速分完,家族里还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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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始至终,叶司稷都未对陆远舟多说什么,更没有提及分给他哪怕一小块荷塘的意思,仿佛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哪怕是上一季,他超额完成,多种出了二百多斤的上乘白玉莲。
  可是在叶家,在他们这些叶姓人眼里,自己始终是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勤勤恳恳,奉献了半生的秦婆婆如此,自己亦是如此。
  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爭辩,只是默默地转身,沿著来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身后的喧囂与算计,仿佛来自另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回到熟悉的青竹小院,关上那扇简陋的篱笆门,陆远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拿出储物袋,將慧慧放了出来。
  小白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安静地走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是在安慰。
  陆远舟蹲下身,轻轻抚摸著慧慧柔软的毛髮,望著院外那看似平静的千顷荷塘。
  实力……地位……
  没有这些,在这修仙界,连为一位故人维护身后尊严都做不到。
  秦婆婆的离世,荷塘的易主,人情的冷暖……这一切像冰冷的石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孤寂的小院里。
  这一夜,青竹小院灯火未燃,只有一人一狐,在沉沉的暮色中,静默无言。
  ……
  另一边,天闕城,李家大宅。
  夜色已深,宅邸內却依旧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琉璃灯盏映照著雕樑画栋,却驱不散那份深宅大院特有的沉凝。
  一名青衣家僕脚步匆匆,近乎小跑地穿过七拐八绕、悬掛著名家字画的长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前猛地停住,“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金砖地面。
  “稟……稟家主!小姐……小姐她醒了!”
  屋內烛火摇曳,映出人影晃动。
  家僕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將话重复第二遍。
  须臾的寂静,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於,一个沉稳如山岳、听不出丝毫情绪的男低音自门內缓缓传出:
  “知道了。下去吧。”
  “是!”
  家僕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起身后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院落,脚步比来时明显放缓了许多,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主屋之內,薰香裊裊。
  一位面如冠玉、身著暗纹官袍的俊朗男子正对著內室一座精美的紫檀木屏风深深躬身行礼。
  礼毕,他才直起身,开口道:“三叔,堂妹既已甦醒,您……不去看看吗?”
  那屏风以薄纱和玉石製成,其后人影绰约,隱约可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左拥右抱著两位身姿曼妙的佳人,自始至终未曾露出真容,只有慵懒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传来:
  “妙玉那丫头,自小性情便过於刚烈执拗,此番让她在外吃点苦头,磨磨稜角,也未必是坏事。否则,她怎会甘心应下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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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风微微蹙眉,斟酌著词句:“三叔用心良苦,侄儿明白。只是……以堂妹的性子,即便经此一遭,恐怕也未必心甘情愿……”
  “呵呵!”
  屏风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长风,你需时刻谨记,如今的李家,需要的不是一个能独当一面、快意恩仇的巾幗英雄,而是整个楚国修行界的未来!
  在家族大业面前,她李妙玉,愿意,得做。
  不愿意,同样得做!
  若非念在她终究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三叔为堂妹筹谋深远,侄儿佩服。只是……那阎魔宗在胥国也並非一家独大,与我们合作,恐怕也存著利用之心。侄儿是怕……”
  “怕什么?我李家能有今日之势,何曾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一处?去吧,好生招待阎魔宗的那几位。若无要事,莫要再来扰我清修。”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隱约传来女子娇媚的轻笑,旖旎之气渐浓。
  李长风知道谈话已然结束,不再多言,恭敬地再次躬身:“侄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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