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罗婢女拂云和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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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安北都护李器对合作对付突厥人的態度终於缓和,陈子昂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说服这位固执老將的时刻到了。
  陈子昂挺直脊樑,清晰地对李器说道:“唐军的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陈子昂伸出食指,“请李將军即刻整飭同城防务,修补所有城防器械。库中军资须得清查,箭矢要能遮天蔽日,火油要能焚江煮海,滚木礌石更要堆积如山!”
  李器没有说话。
  陈子昂又竖起第二指,声音急切:“其二,请將军以大唐社稷为重,开启城门,迎刘敬同將军所部入城。两军合流,方能如臂使指,共御突厥强敌。”
  李器仍无反应。
  “其三,”陈子昂第三指竖起,声音愈发沉凝,“须广派斥候,不仅要探明突厥骨咄禄主力动向,更要盯紧铁勒诸部。尤其是薛延陀、回紇、同罗等大部的异动……”
  李器仍如老僧入定。
  陈子昂废了好大一堆口水,这老傢伙竟然还是无动於衷……
  “冥顽不灵……”陈子昂心里默念,他观察著李器的神色,遂又拋出了一个,也是看似最无关紧要的筹码:“若李將军肯应允第二条,让刘敬同將军率所部入城协防。前次赌约,子昂自愿作罢。你赌输的两位红拂女,將军可自行安排……”
  “哦?”李器这才接话,仿佛刚从沉思中被惊醒,抬了抬眼皮,脸上掠过一丝恍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老夫差一点忘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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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器隨即自嘲般地笑了笑,笑声乾涩,“也罢。”他朝雅室外扬声道:“来人,唤拂云、拂月过来!”
  不多时,两道倩影翩然而至。
  今日,她们未著往日红衣,反而一白一黑短袖衣裙,腰佩短剑,显得干练。
  然而,新罗女子特有的温顺眉眼与矫健身姿形成奇妙对比,行动时裙裾不惊,这对“新罗姐妹”好像还有点身手,並非陈子昂前番认为的“摆设”。
  “將军。”拂云、拂月齐声对李器躬身行礼。
  李器大手一挥,语气果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今日起,你二人便跟隨陈参军,听他號令。我陇西李氏,一诺千金,绝不食言,你们归他了!”
  二女微微一愣,隨即转向陈子昂,再次躬身:“拂云、拂月,听凭陈参军吩咐。”
  她们的声音清脆,並无多少波澜。
  陈子昂本来只是想给李器面子,推掉赌约,让刘敬同率军入城,没想到李器突然这么爽快送他两位新罗婢女……这其中,必有蹊蹺!
  果然,解决了赌约这桩“小事”,李器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更加凝重。
  李器的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子昂,沉声道:“陈参军,赌约是赌约,军务是军务。要想老夫打开同城的城门,放刘敬同的人马进来,你须得答应老夫一件事。否则,即便是朝廷敕令至此,老夫也要爭上一爭!”
  “將军请讲。”陈子昂神色不变,但心里隱约感觉到不对劲。
  李器深吸一口气,隨后,指向侍立在他身侧的少年李令问。
  陈子昂仔细一看,李令问的面容与李器有六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疏朗与……漫不经心。
  “这就是犬子令问,”李器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宠溺与一丝无奈,“不瞒参军,老来得子,老夫平日里对他疏於管教。他不耐烦这边塞清苦,更不喜处理繁琐吏事,终日只知鲜衣怒马,纵酒宴饮,吟风弄月以自娱,有时还出入胡姬的酒楼……”
  李器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老夫要你將他带在身边,加入你那支……嗯,名头响亮的『大唐特种虎賁营』,好好歷练一番!”
  陈子昂闻言,著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连忙推拒:“李將军,此事万万不可!我等特种虎賁营二百將士,马上就要北上铁勒诸部,並非游山玩水,乃是准备深入铁勒腹地,探听突厥虚实,乃至执行特殊军务,其间凶险莫测,九死一生……”
  李器闻言,无动於衷。
  陈子昂又白白浪费了一顿口水。
  “令郎金玉之质,正当留在边军中循资渐进,光大李氏门楣,若隨我等冒险,万一有所闪失,岂非耽误了李公子的大好前程?子昂万万担待不起……”陈子昂绞尽脑汁,道。
  这番话半是真切担忧,半是场面推脱。
  陈子昂深知这李令问的“底细”——凭藉门荫入仕,早年虽然与尚是临淄王的李隆基交好,歷史上累迁殿中少监,受封宋国公,但就是个標准的勛贵子弟,走的是幸进之路。
  史书评其“每休暇,往往与宾客宴游,赋诗题竹以自適”,活脱脱一个追求奢华享乐与精神愉悦的富贵閒人。让他加入大唐特种虎賁营去刻苦训练,深入突厥敌后拼命?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器却对陈子昂的苦口婆心不领情,虎目圆睁,不容置疑地说:“老夫听闻陈参军与乔监军,边塞从军前,也是喜好游山玩水,『方外十友』尽干那些吟诗作赋、宴游集会的雅事,不正对令问的脾胃?”
  “这……”陈子昂一时有点难以反驳。
  “你和乔监军,都能在军中建功立业,令问为何不可?你敢看不起我丹阳房李氏?要知道我丹阳房李氏,一门双国公……”李器一吨口水输出,如狂风后的暴雨。
  陈子昂的脑中念头飞转,大唐现在確实比较注重门第出身,士族的影响巨大,士族子弟可以通过科举和门荫两条途逕入仕。
  比如著名的“五姓七家”,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他们甚至有“不以皇室为婚“的底气。
  而丹阳房李氏正是陇西李氏的四大房之一,其社会地位是陈子昂这样的寒门子弟难以企及的。
  他不得不在心里权衡利弊:李器態度坚决,若不应允,开城之事必然僵持,刘敬同的远征军难以入城,自己的调和將帅矛盾任务就又失败了,那接下来唐军如何对付突厥人,恐怕真要误事……
  而收下李令问,大唐特种虎賁营虽是多了一个累赘,但也等於在一定程度上绑定了李器和他背后的安北都护军,对於后续行动,未必全是坏事。
  只是安全问题……届时再见机行事吧……更何况,李令问这小子能搭上李隆基……世事难料,未来或许有用。
  收还是不收,这是个问题:不仅是李令问,还有拂云、拂月!
  见陈子昂在犹豫不决,李器很生气。
  他们李家不仅有李靖、李客师这样的前国公,当朝兵部侍郎李昭德等高官也是出身李氏丹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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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昂一个寒门子弟,不主动攀附,看样子竟然还想拒绝,要不是为了这个不爭气的老来子……
  李器心想算了,不再摆架子,妥协道:“陈参军,你放心,只要令问去了远征军,从此,我们唐军便是一家人了……有安北数千铁骑和大唐远征军在后方给你们撑腰,谅那些铁勒部族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们只管放心北上便是!”
  李器这话说得颇为霸道,仿佛北疆局势尽在掌握,但也间接点明,他同意刘敬同入城了。
  陈子昂这才明白,自己说服了李器,並非他完全信服自己的情报与那一堆大道理,他有为小儿子前程考虑,藉机將儿子送到陈子昂身边歷练的私心。
  陈子昂最终拱手道:“既然將军执意如此,子昂……遵命便是。只盼令郎能適应军中艰苦。希望李都护不要食言,从此,我们唐军便是一家人!”
  李器见陈子昂答应,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於把这宝贝儿子送出去了,不然晚上家里那只母老虎恐怕不会给饭吃……
  他立即转向儿子李令问,喝道:“听见没有?从今日起,你便是陈参军麾下大唐特种虎賁军的一名士卒,一切须听號令,若有违抗,军法从事!你去收拾东西吧,明日就去远征军的军营报到。”
  李令问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对著陈子昂隨意地拱了拱手,脸上甚至带著几分对北上铁勒诸部未知冒险的好奇与兴奋。
  安排完儿子的事,李器起身踱至堂前。晨光熹微中,他的背影竟显出几分佝僂。
  早膳时分的安北都护府,飘著蒸饼与羊奶的香气,李器还特意留陈子昂在安北都护府吃了顿早食。
  陈子昂陪李器吃早食,李器信守诺言,让那两位红拂女立即去陈子昂的身后伺候:“陈参军本就是官身,身边没几个婢女伺候可不行,有失身份……”
  陈子昂万分推迟不脱,恐怕又被李器训斥看不起丹阳房李氏……只得收下两位新罗婢女。心中感慨,“大唐的贵族,这么要脸面……”
  拂云连忙上前给陈子昂的碗里倒好了冒著热气的羊奶,拂月则双手奉上了羊肉蒸饼。
  陈子昂就著热羊奶勉强咽下了带著腥膻的羊肉蒸饼,最后才听到李器说出他和大唐远征军期盼已久的那两句话。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打开同城西门,擂鼓奏乐,迎我大唐远征军入城!”吃完早食的李器猛站起身,对传令兵吩咐道:“全军即刻起,整飭防务,加固城防,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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