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裊裊人间香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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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忙里应声:“是俺!是俺!”
  遂又转头,跳至左侧,见一木架晒些破旧衣裳,捡一落在地上的破布,本想搭起。
  又瞥见两灌满雨水的陶瓮。
  近前去,瞧见一猴头倒影於水,又看了看手中破布。
  嘿嘿一声怪笑,披在头上,朝那瓮中挤眉弄眼,好一番嬉闹。
  吴家母见之也喜,脸上皱纹堆成一片,口中笑道:“猴菩萨呵,快些进屋来坐。怎只你一人哩!”
  悟空隨口应道:“老婆子不急,俺家哥哥还在后头。”
  正说著,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
  悟空手一指:“来也,来也。”
  吴家母朝门外一看,家子吴刚身旁跟著一人,著素衣,束髮留须,肤色如麦,脸上掛一抹笑,看起来阳光开朗。
  看到陈磊这般变化。
  她心有慰籍:“当时那么瘦,那么黑的娃儿,如今也养的这样健硕哩。”
  想到这,不由得润了眼眶。
  朝前迎上来,喃喃道:“好哩!好哩!”
  陈磊一进院,就瞥见悟空在那瓮前又蹦又跳,又见吴家母拄著拐,踉踉蹌蹌踱步过来。
  心下一惊,连忙上前搀扶。
  见那吴家母执手相泣。
  陈磊伸手帮其拂去泪珠,笑道:“吴老娘莫哭,我能吃能睡,能蹦能跳。”
  说罢,遂又问候道:“您老人家身子骨安康。”
  吴老母掩面拂向眼角,很快恢復笑容:“好著哩!只是人老了,总怕哪天眼一闭,就睁不开哩!”
  生老病死,这就是凡人之世俗。
  亦是世人追逐长生久视的身后猛虎。
  陈磊不知如何安慰吴老母,他自己亦未脱去凡身,长不过三四十年,怕就到头了。
  他只得口是心非道:“世人极百者多矣,无需为此掛心。”
  吴刚亦开口说道:“娘,眾兄齐聚家中,正当欢喜之时,莫说这等妄事哩!”
  吴老母浊眼眯成一条缝:“是哩!老婆子妄言哩。”
  陈磊见之忙向吴刚打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扶著老嫗。
  刚想招呼悟空进屋,谁知还未出言。
  那猴头已涌到身前,先人一步跳过门坎,立堂內左顾右盼。
  待陈磊进来,他嘿嘿一笑,搬一张座凳摆在中间,好教那吴老母好坐。
  几人寒暄一阵,吃了些瓜果,饮了盏茶。
  那吴老母又要带陈磊和悟空去別处。
  陈磊拗不过她,隨其入了后堂。
  刚入內,就闻一股淡雅兰草香,往香味处一看,那白烟繚绕后隱约可见两座木塑。
  左边那座有些人样,像是陈磊。
  右边那座半猴半人,像是悟空。
  二人见这家祠,相顾一眼,皆是满目震惊。
  人还没死呢,这就给立上祠了?
  正搀扶老母的吴刚紧忙解释道:
  “娘感二位哥哥的大恩大德,特教那庄里木工按哥哥摸样,打了两木雕,又求庙里老佛唱了功德,立此生祠,每日奉香颂德。”
  陈磊这才恍悟。
  原来是生祠!
  他这世鲜有见过,但前世,却是有些耳闻。
  唐僧师徒四人西行路上,就有诸多善地为其立生祠。
  有坊间传闻:『为有德之人立下生祠,其一是歌颂功德,其二为其先行攒些香火,也便身后能成仙作佛。』
  想来吴老母听闻悟空拜得神仙,陈磊又隱居方寸山,皆为成仙得道而来,方才作此想。
  果是有大智慧的良母。
  陈磊拉著悟空,作揖下拜,叩谢吴家母。
  吴老母“哎呀”一声,连连摆手,急道:
  “使不得使不得!俺这粗鄙老妇,怎当得二位菩萨大拜?”
  边说边示意吴刚上前搀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悟空,这时开口道:“老婆子,你便受俺一拜罢!俺向来只拜天地恩师,你是吴老弟家母,又为我二人立下生祠,当得这一拜。”
  吴家母死活不纳。
  二人无奈,浅浅叩一礼。
  遂与大眾回到前堂,閒敘片刻,烹来吃食,就些桂酿下肚。
  太阳西斜,暮色將至。
  陈磊和悟空搀扶而出,行至半山腰。
  望著三座紧紧相连,却已生满杂草的坟包。
  时逢醉意,又逢吴老母言之生死。
  陈磊心有所感。
  二人当时壮志雄心,誓要拜得那神仙,习得长生法。
  谁知刚入山门便逢变化,悟空得拜山门,他只得洞外结庐。往后三人结拜兄弟,又得赠黄庭。
  本以为自此山迴路转,谁知,反倒后来居上的三弟吴刚,先行悟道,引气入体。
  陈磊倒也不是说,自己能像吴刚一般天赋凌然。
  只是研习日久应当多少有些收穫不是?
  又不然,任他使尽浑身解数,未能寸进一步。
  陈磊此刻深深感受到一种紧迫感。
  还有一丝无奈。
  他很想问一问祖师,自个为何始终难以触及那个道的门槛。
  究竟是甚么地方出了问题?
  “老哥哥,怎这些酒,便將你吃醉?”
  见他在发愣,悟空一把將他薅稳。
  陈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悟空心思敏锐,那能感受不到陈磊愁绪。
  更何况在他眼里,这位哥哥从来都是遇著困难,迎头直上,向来乐观豁达,几时见此眉眼愁色。
  他止住步子,看向陈磊:“老哥哥有何愁事,说来与俺听听。”
  陈磊嘆了口气,不得不感嘆悟空的心思敏锐。
  他捋了捋思绪,直言道:“不瞒你说,我方才略有感触,这黄庭为兄已读千遍万遍,却依旧难有所悟,不知怎番才能引气入体。”
  悟空咄咄两声:“老哥哥却在这抱怨长生路难哩!”
  陈磊闻言一愣。
  很快又回过神来,他指了指猴头,笑道:“你这老弟,倒是让你找著机会,说教为兄了。”
  说是如此,他实际却是有些欣慰。
  连悟空都看出他有些抱怨,然而他却未见悟空抱怨过一次。即便长生路再难,悟空一如既往地坚定向前。
  陈磊学到了。
  他朝悟空拱手:“为兄受教了。”
  悟空毫不在乎,咧嘴一笑:“甚么说教不说教的,老哥哥倒还跟俺计较上哩。”
  遂又拍了拍陈磊肚子。
  “哥哥把心放肚里,这有甚好掛心?俺找个时机,问上那老师父一嘴,那老师父得道多时想来必有见解。”
  陈磊闻言,心头一喜。
  让悟空代问老祖,也算是一个办法。
  当然,不必抱多大希望就是了,能成最好,不能成亦不抱怨。
  想到这,他执著悟空毛手,笑道:“那就拜託悟空了,若祖师不愿作答,切记莫要强求,以免惹恼祖师。”
  悟空咧嘴,呲的一声怪笑。
  “好说!好说!且在家中安坐,待俺去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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