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暗流与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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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底洞穴的生活,在一种混合著新奇瑰丽与沉重压抑的独特节奏中缓缓展开。
  头顶上方,由海水构成的穹顶波光粼粼,折射下变幻莫测的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流动的万筒,將洞穴內部映照得光怪陆离。
  这天然的屏障虽然暂时隔绝了外界斯潘达姆无休止的追捕,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令人窒息的封闭感,仿佛置身於一座华丽而孤独的水下牢笼。
  在这座牢笼中,扎克·艾略特是毋庸置疑的、唯一的王。
  他的意志,便是这个小小王国运行的最高法则,无人敢於质疑,更无人能够违背。
  他没有丝毫浪费时间在劫后余生的庆祝或漫无目的的休整上。
  在初步安顿下来、划分好功能区后,他便一头扎进了那个被指定为“训练区”的相对开阔地带——这里地面铺满了柔软细腻的白沙,四周是巨大的、形態奇特的珊瑚礁和贝壳残骸。
  他开始了对门门果实能力近乎疯狂的、系统性的挖掘和探索。
  最初的尝试是笨拙且充满不確定性的。
  虽然吞噬果实的那一刻,如何使用能力的基本本能就如同呼吸一般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但如何精確地控制“门”的大小、形状、开启关闭的速度、距离的精准定位,以及每一次开启对自身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程度,所有这些细节,都需要通过成千上万次反覆的练习来熟悉和掌握。
  他一次次地抬起那只唯一真实的右臂,或者尝试调动那只新生的、由能量微光凝聚而成的左手,对著空气、坚硬的岩壁、波动的水面,甚至偶尔投向他的、带著好奇与畏惧的目光,低声念诵著“open”和“close”。
  隨著他的意念,一扇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空气门或物体门时隱时现,空间在他面前仿佛变成了可以隨意揉捏的橡皮泥。
  巴顿拄著一根用沉船木材临时製作的粗糙拐杖,坐在一块光滑的珊瑚石上,看得目瞪口呆,眼繚乱。
  他曾经见识过布鲁诺使用门门果实,但那更像是一种刻板的、功能性的工具应用,开门,穿行,关门,简洁而直接。
  而扎克则截然不同,他更像是一个刚刚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又或者是一位严谨的科学家,在以一种近乎痴迷的態度,不断地尝试、解构、重组著这种空间能力的所有可能性。
  他在探索规则的边界。
  “看好了,巴顿。”
  有一次,扎克面前摆放著几个从附近沉船残骸里打捞上来的、形状各异的玻璃瓶和陶罐,里面装著清澈的淡水。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用手去拿起瓶子倾倒,只是目光平静地依次扫过这些容器。
  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每个瓶子的瓶口处,都瞬间荡漾开一圈只有拳头大小的、极其稳定的微型空气门!
  瓶內的清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著,化作一道精准的水流,穿过各自的门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分毫不差地匯入扎克面前的一个木质水杯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滴未洒。
  “哇!这……这太方便了!”
  巴顿看得咧开嘴笑了起来,带著几分憨直,他觉得拥有这种能力,以后想去镇上最好的酒馆“拿”点美酒佳肴,简直易如反掌,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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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克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端起水杯,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凝视著自己那只微光流转的左手,仿佛在透过它观察著世界的底层结构。
  “方便,巴顿,那只是这种力量最肤浅、最微不足道的应用层面。”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关键在於理解『连接』与『界定』。空间並非铁板一块,它充满了缝隙和节点,而『门』,就是连接这些节点、重新界定空间的钥匙。”
  说著,他再次抬起那只光铸的左手,对著训练区边缘一块半人高的坚硬礁石,看似隨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黑线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块巨大的礁石,如同被最精密的雷射切割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沿著那条黑线滑落,裂成了两半!
  断面光滑如镜,甚至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巴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不再是方便生活的小把戏,这是……这是足以在无声无息间决定生死的、近乎神明的权能!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扎克所掌握的力量,与他所处的世界,已经拉开了何等巨大的差距。
  扎克的训练近乎自虐。
  他不再满足於单一的门户操作,开始尝试同时开启和维持多扇门,练习在高速移动(利用“捷径门”进行短距离闪烁)中如何精准定位下一个开门点,甚至开始大胆地尝试將精神力延伸出去,去“感受”和“锁定”视线之外、甚至数公里之外的某个坐標,试图开启超远距离的“门”。
  这种尝试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有几次,他因为过度透支而脸色惨白如纸,甚至鼻腔中流下了殷红的鲜血,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掉,稍微喘息片刻,便又投入到下一次的练习中。
  为了方便理解和记忆,他根据练习中摸索出的一些常用技巧,赋予了它们简洁的名称:
  “捷径门”:主要用於基地內部各个区域之间的瞬间移动,极大提高了效率。
  “口袋门”:可以在掌心、墙壁、甚至衣物表面开启一个微型的、连接著异空间的存储口袋,用於存放重要的小件物品,隱蔽性极佳。
  “镜面门”:一种防御性应用,在身前瞬间展开一道特殊的空间屏障,能够偏转或折射物理和能量攻击。
  当然,探索之路並非总是一帆风顺,也闹出过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
  一次,扎克异想天开,试图进行一次超视距离开门,目標直接锁定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个繁华小镇上,他印象中一家口碑不错的酒馆厨房——他想试试能否直接“拿”到一块刚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兽肉。
  结果,由於对远距离坐標感知的偏差和精神力控制的细微失误,空气门开启的位置发生了严重偏移,没有出现在香气四溢的厨房,而是出现在了一个肥胖商人正在享受的、充满泡沫的豪华浴盆正下方!
  在商人杀猪般悽厉的尖叫和浴室门外瞬间响起的、被惊动的家族护卫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中,扎克面无表情地迅速关闭了空气门,只在门彻底消失前,顺手用“口袋门”捞走了漂浮在浴盆边缘、看起来包装精美的一瓶陈年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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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当巴顿从扎克那里听到这个搞砸了的“远程取物”经歷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珊瑚石上摔下来,觉得这大概是扎克获得能力后最“人性化”的一幕。
  而扎克本人,只是拔开瓶塞,淡淡地抿了一口那顺来的红酒,评价道:
  “远距离坐標定位的精度和稳定性,还需要大幅提升。”
  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引起小镇骚乱的乌龙事件,只是一次宝贵的数据收集实验。
  这个小插曲虽然短暂地冲淡了海底洞穴內日益沉重的压抑气氛,让扎克在眾人眼中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人味”,但也无形中加深了所有人对他那诡异能力的认知——
  他不仅能用这力量进行毁灭性的战斗,更能以一种令人完全无法防备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侵入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战场还是私密的浴室。
  然而,在这看似因扎克能力提升而逐渐稳固的表面之下,危险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而这股暗流的核心,正是扎克曾经最亲密的伙伴——巴顿。
  巴顿看著扎克的能力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变得日益精深、诡异莫测,那种挥手间开闢空间、宛若鬼神般的力量,让他从最初的崇拜和欣喜,渐渐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无力感。
  再对比自己,腿伤恢復缓慢,行动依旧不便,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团队里,似乎只能做些清点物资、监督卫生之类的杂务,一种强烈的焦虑和隱隱的嫉妒,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臟。
  尤其是当他看到扎克那只能量左手变得越来越凝实,甚至能徒手轻易敲碎坚硬的礁石时,一种“我们不再是同类”的疏离感和生怕被远远拋下的恐惧,让他的內心备受煎熬。
  一天深夜,当大多数队员都已蜷缩在各自的角落休息时,铁砧找到了依旧在水边、藉助海水阻力练习挥刀动作的巴顿。
  巴顿的伤腿让他每一次发力都显得异常艰难,汗水混合著海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
  “还在折腾你这把破刀?你的腿不想要了?”
  铁砧的声音依旧沙哑,他递过来一个皮质水囊。
  巴顿喘著粗气停下动作,一屁股坐在湿滑的礁石上,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隨即闷声道:
  “不练能怎么办?铁砧叔,你看看现在,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压力,几乎都压在扎克老大一个人身上。
  我们呢?我们就像……就像躲在这坚硬龟壳里的老鼠,除了瑟瑟发抖,什么都做不了!我受够了这种无力感!”
  铁砧用他那双饱经风霜、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巴顿一眼,压低声音道:
  “巴顿,清醒点。
  扎克老大和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的那条路,是通往云端甚至更高处的独木桥,我们这些人,恐怕连仰望的资格都勉强。
  能做好他交代下来的事情,不给老大添乱,在这个鬼世道里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和本事了。”
  “活下去?仅仅活下去?”
  巴顿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压抑的情绪几乎要爆发出来,
  “莫里就那样白死了吗?
  我们就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不见天日的海底洞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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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克老大明明有能力!
  他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他可以带我们杀回去!
  向斯潘达姆討还血债!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在不停地练习、练习、再练习!
  他到底在等什么?”
  “杀回去?拿什么杀?”
  铁砧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著老兵特有的现实和残酷,
  “就凭你现在这瘸腿的样子?还是凭我这几把老骨头?
  巴顿,別天真了!
  斯潘达姆不是蠢货,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下次派来的,绝对不会再是布鲁诺那种级別的角色,恐怕会是真正能威胁到老大性命的大人物!
  海军本部的將官,cp0的暗杀者……谁知道呢?
  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嚷嚷著报仇,而是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有用』,而不是成为老大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
  这才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价值!”
  铁砧的话语像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巴顿炽热的头顶,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
  现实的残酷被赤裸裸地揭开,那股无力的焦虑感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像被泼了油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几乎要灼伤他的五臟六腑。
  他害怕,他无比害怕自己最终会像铁砧说的那样,成为一个无用的、被逐渐边缘化甚至最终被拋弃的“累赘”。
  这种在绝对力量差距面前產生的、对自身价值的深度怀疑和恐惧,开始悄然扭曲他看待扎克和自身处境的心態。
  几天后,扎克进行了一次更为危险和大胆的尝试。
  他让巴顿和铁砧退到训练区的边缘,自己则独自面对一块体积堪比小型房屋的巨型岩石。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身体两侧,这一次,他的目的並非开启一扇通过的门,而是试图將整块巨大的岩石,完全“包裹”並隔离进一个独立的、由他创造的小型空间泡里!
  强大的能量波动以扎克为中心扩散开来,巨型岩石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和摺叠,光线被疯狂拉扯,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扎克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那只光铸左手上流转的微光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明亮刺眼,时而黯淡欲熄。显然,这个尝试对他的负担极大。
  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一道快如黑色闪电般的模糊影子,如同彻底融入了海水的幽灵,竟悄无声息地突破了洞穴入口那看似严密的水幕屏障!
  这道影子没有丝毫犹豫,藉助水流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直奔背对入口、正全力维持著空间能力的扎克后心而去!
  那是一支特製的、通体黝黑、箭杆上缠绕著微弱霸气波动、箭尖更是镶嵌著一小块幽暗深蓝矿石的弩箭!
  海楼石!
  专门针对能力者的致命武器!
  “老大小心背后!”
  经验丰富的铁砧最先察觉到那几乎微不可闻的破水声和一闪而逝的杀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裂肺地大吼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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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顿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道死亡阴影,他目眥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下意识就想拖著伤腿衝过去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但剧烈的疼痛和迟缓的动作,让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支弩箭如同毒蛇般噬向扎克毫无防备的后背!
  而此时的扎克,似乎將所有心神都倾注在了对巨型岩石的空间包裹上,对背后的致命危机全然未觉!
  淬毒的弩箭瞬息即至,箭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扎克背后的衣衫!
  千钧一髮之际!
  一面菱形的、如同最纯净水晶般剔透闪烁的空间门,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在扎克背后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展开!
  那支蕴含著恐怖穿透力和海楼石能量的弩箭,一头扎进了这扇突然出现的“稜镜”之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同一毫秒,在洞穴入口附近、袭击者最初藏身的那片阴影区域正上方,另一扇完全相同的水晶稜镜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那支刚刚射入的弩箭,仿佛被赋予了更强的动能和精准的导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復仇之矛,反射而出!
  “噗嗤——!”
  利器贯穿肉体的沉闷声响彻洞穴。
  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难以置信的闷哼。
  一道殷红的血箭从阴影里飆射而出,溅在旁边的珊瑚礁上。
  一个穿著黑色紧身潜水服、身形矫健的身影踉蹌著从阴影中显现出来,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支熟悉的、属於他自己的弩箭箭杆,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吐出几口血沫,重重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直到这时,扎克才仿佛刚刚结束了一次艰难的运算,缓缓散去了对巨型岩石的空间包裹力场。
  那块岩石恢復了原状,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空间扭曲从未发生。他转过身,脸色因为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如同深潭般平静无波。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刚刚停止抽搐的尸体,然后將目光投向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巴顿和一脸凝重、紧握刀柄的铁砧。
  “特製的弩臂,缠绕了初阶武装色霸气增加穿透力,箭尖镶嵌海楼石……”
  扎克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支致命的弩箭和袭击者的装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析一件標本,
  “斯潘达姆麾下的清理部队,看来装备和人员都升级了。他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抹掉我们了。”
  巴顿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后怕中回过神来,他衝到扎克身边,急切地上下打量著:
  “扎克!
  你……你没事吧?
  刚才……刚才那扇突然出现的、像镜子一样的门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背后有袭击?”
  “一种对『镜面门』的进阶应用罢了,基於空间折射原理。”
  扎克轻描淡写地解释,他抬起右手,一面微小的、不断变幻角度的菱形空间门在他掌心上方浮现,又瞬间消失,
  “我將它命名为——『稜镜门』。
  效果如你所见,能將指向我的攻击,精准地折射回其发起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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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提是,我能提前『捕捉』到攻击的轨跡和能量的標誌。”
  他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那依然在缓缓波动的水幕屏障,眼神变得冰冷:
  “这个据点,已经不再绝对安全了。
  他们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看来,一味的躲避和防御,並非长久之计。”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混杂著庆幸、后怕以及更深层次无力的巴顿,伸出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抓紧时间恢復,巴顿,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態。
  真正的风暴,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巴顿感受著肩膀上那並不沉重、却仿佛蕴含著千钧之力的拍打,看著扎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瞥了一眼地上那具瞬间毙命的刺客尸体,心中那股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关於自身无力和被拋离的焦虑感,如同汹涌的暗潮般再次翻腾起来,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意识到,自己和扎克之间,已经隔开了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名为“绝对力量”的鸿沟。
  而他,似乎还停留在鸿沟的另一边,艰难地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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