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净利一块零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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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傍晚,许念安再次来到那条背街巷子。
  老汉已经等在那里了,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老脸上既有即將完成交易的踏实,又带著点急於拿到尾款的期盼。
  看到许念安,老汉站起身,搓著手:“小同志,来了?”
  “来了,老伯。”
  许念安蹲下身,打开麻袋口检查。
  麻袋里整齐的放著二十个细藤条编的小篮子,和他之前看到的样品一样,手工扎实,大小均匀。
  “您这手艺真好。”
  许念安由衷赞了一句,利落的数出一块五毛钱尾款,递给老汉。
  老汉接过钱,仔细数了两遍,小心翼翼的將钱揣进內兜:“以后还要的话,再来寻我。”
  “哎,好。”
  许念安应著,心里却想,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拎起麻袋,快步离开。
  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小棚屋,许念安把二十个藤篮一个个拿出来,就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个別篮子上有些毛刺。
  许念安找房东大娘借了把小刀,细心打磨光滑,又用湿抹布將每个篮子都擦拭乾净,让它们看起来更加亮眼。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许念安起了个大早,把二十个藤篮分装在两个网兜里,用旧布盖好,出了门。
  许念安没去百货大楼门口,那里市管会的人盯得紧,他也没去普通的菜市场,那里消费层次低,很难卖出价钱。
  许念安凭著上辈子模糊的记忆和这几天的观察,往城东那片走去。
  那边有几个规模不小的国营厂,宿舍楼集中,居住的多是双职工家庭,生活相对宽裕些,对这类精巧又实用的物件,或许更有需求和购买力。
  许念安在离宿舍区不远的一个街心公园旁找了块空地。
  这里不算主干道,但早上上班,买菜的职工家属来来往往,人流不错,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市管会的人,稍鬆了口气。
  把旧布铺在地上,將二十个藤篮分成两排,整齐的摆好。
  初升的阳光照在细密的藤条上,闪著柔和的光泽,许念安没有像旁边卖菜的老农那样吆喝,只是安静的站著。
  偶尔有人路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没人驻足。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班的高峰期渐渐过去,人流稀疏下来。
  许念安心里开始有点打鼓。
  难道判断错了?这东西真的没人要?
  心里正嘀咕著,一个穿著蓝色列寧装、提著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目光在他的摊子上停留了几秒。
  “同志,你这篮子怎么卖?”
  她拿起一个,掂了掂,看了看手工。
  “一毛五一个。”
  许念安报出价格,比批发价翻了一倍。
  妇女皱了皱眉:“哟,可不便宜。供销社那大的菜篮子才卖两毛。”
  许念安耐心介绍:“大姐,您看这手工,这细藤条,编得多密实,放个毛线纽扣啥的,好看又耐用。供销社的可没这么精巧。”
  妇女显然有点心动,翻来覆去的看:“便宜点,一毛二我拿一个。”
  许念安坚持著,但语气很诚恳:“大姐,我这都是乡下老手艺人一点一点编的,费工夫著呢。一毛五真不贵。您看这做工..…”
  妇女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真喜欢,最终还是掏出一毛五:“得,给我拿一个吧。是挺別致的。”
  开张了。
  许念安压下心里的激动,仔细收好第一笔自己赚来的一毛五分钱。
  或许是有了第一个顾客带动,接下来又断断续续有人来问。
  大多是些年轻的女工或者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大妈,有嫌贵的,摇头走了,也有像第一个妇女那样,討价还价一番后买下的,还有一个姑娘,一眼就看中了,直接买了两个,说要送朋友一个。
  快到中午时,二十个藤篮,卖出去十三个,收入一块九毛五分钱,扣除成本一块六,净赚三毛五分钱,外加七个没卖出去的藤篮。
  许念安看著手里皱巴巴的毛票和分幣,又看看剩下的篮子,三毛五分钱,差不多是他三四天的饭钱。
  不多,但意义重大。
  这条路能走通,虽然慢,还有风险,但確实能换来活钱。
  下午,许念安换了个地方,跑到了另一个厂区附近的街口。
  也许是地点选得好,也许是运气,剩下的七个篮子,在傍晚前陆陆续续卖出去了五个,最后两个,他便宜处理了,一毛钱一个卖给了两个结伴放学的小姑娘。
  收摊时,许念安盘点今天的收穫。
  总共卖得两块六毛五分钱,扣除成本一块六,净利一块零五分。
  站在渐渐暗下来的街道上,看著远处厂房冒出的滚滚浓烟,许念安心里计算著。
  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比一个普通学徒工的工资还高,但这只是理想状態,不可能天天有货卖,也不可能次次都卖光,而且,这种摆摊的风险太大,被市管会抓住一次,便血本无归。
  许念安需要更稳定,更安全的方式。
  他想起了老孙头,想起了村里那些閒置的劳动力,还有河边那片洼地。
  不过,现在还需要更多的本钱,和一次返乡的契机。
  想著想著,肚子又饿的咕咕叫了,许念安走进副食店,这次,了二两粮票和八分钱,买了一个夹了点咸菜的窝头,又狠狠心,一毛钱买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
  手里捏著赚来的那一块零五分,许念安没有急著进行下一次冒险。
  他清楚,卖藤篮带著运气成分,而且频繁在固定的点出现,风险太大。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第二天,许念安白天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外面转,但不再是漫无目的,他专门往各个厂区的宿舍区跑,观察那些家属楼下自发形成的小型“交换点”。
  大妈们用多余的票证换鸡蛋,工友之间互换工业券,甚至有人偷偷拿出家里用不著的旧衣服、旧暖瓶,换点零钱。
  许念安看得多,问得少,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晚上,许念安窝在小棚屋里,又算了一遍手里的钱和粮票,一块零五分,加上之前剩的,一共四十四块七毛五。
  许念安每天严格控制开销,儘量只吃两顿,胃里时常泛著酸水,也捨不得吃点油水,这点钱,是下一步计划的全部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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