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七章 口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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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火山的渡船在云海里平静前行,两边的云海不断后掠,变幻景色。
  上了这条渡船,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天火山在赤洲,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宗门,山主阮真人更是在赤洲有术法通天的美名。
  不管是大霽还是大齐,即便是想要杀了高瓘,也绝不会选择在天火山的渡船上行事。
  毕竟这两座王朝,在赤洲其他小国眼里,那是庞然大物,但在天火山眼里,其实也就一般。
  不过隨著大霽皇帝踏足云雾境之后,大霽王朝的所谓江湖地位,肯定要水涨船高了。
  只是隨著那位大霽皇帝踏足云雾境的消息传开,之后定然跟那位几乎可算赤洲武夫青天之下第一人的那位,要有一战了。
  坏消息是大霽皇帝几乎肯定要落败,好消息则是,那位不杀人,大霽皇帝没有性命之忧。
  渡船並未加急赶往天火山,而是正常按著路线前行,流火真人这些日子,就陪著高瓘閒聊说话,偶尔下棋,不过每次都大败而归。
  只是高瓘这些日子,强行要求不管是流火真人还是周迟,都不许在他面前喝酒。
  对此周迟没有拒绝,只是生气的时候,就选择忘了高瓘这话。
  渡船经过大霽边境之后,很快路过一座小国,然后进入大齐的疆域上空。
  这天不少人上船,而后閒聊,说起的之前大霽京师那一战,对於高瓘,都十分惋惜。
  “王爷这等武道大才,其实本就不该被困在沙场军伍之中,要像是那个舍国而去的武道前辈,才是大自在!”
  “是啊,只恨我境界寻常,不然定要为王爷报仇的!”
  一眾大齐修士在这边谈及高瓘,几乎都无负面评价。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高瓘此刻就在不远处,静静听著。
  等到渡船来到大齐京师附近,天火山的修士送来一则消息,那日大齐京城险些有一场宫变,好在阮真人出面,才將这场宫变化解,但之后那位大齐皇帝知晓此事,要清算旧帐,还是阮真人出面,才让京城没有流血,只是参与宫变的那些人,全都罢官夺职,永不復用。
  流火真人说道:“王爷最关心的那位梁先生,据说在夜色里,提著一盏灯笼离开大齐京城,出城之时,曾高呼恭喜王爷。”
  高瓘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梁先生智谋无双,也就比他差一些而已,但很可惜,他一心想要自己坐上那把椅子,可他高瓘如果想坐上去,又何必等到如今呢?
  “如今梁先生也想明白了,从此归隱山林,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高瓘微微一笑,对现在的结果,算是满意。
  不过这也多亏有阮真人出面,若不是这么一位云雾境,修为通天的老真人去“讲道理”的话,他的那位皇帝侄子,还真不见得会买帐。
  过了几日,在大齐腹地那边,渡船上来一个高大男人,极为特別,目生重瞳。
  流火真人如临大敌。
  因为一瞬间,这位归真境的大修士,就在那男人登船之时,他明显感觉一条渡船都下沉几分。
  这个男人身上的拳意,很重。
  周迟走出客房,看向那个男人,觉得有些怪怪的,总觉得那男人身上背著东西,但是看不真切。
  男人开门见山,问道:“高瓘呢?”
  不等流火真人说话,高瓘就从周迟身侧的青铜面具里飘荡而出,朝著眼前男人微微拱手,笑道:“见过前辈。”
  男人打量了高瓘一番,直白问道:“大霽京师一战,其实是你贏了?”
  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高瓘也没有藏著掖著,点头道:“险胜。”
  男人点点头,“看起来你的確要了不起些,这一次重修之后,想来会更强,我看此后赤洲,只有你配和我一战了。”
  高瓘微笑开口,“前辈谬讚。”
  “那我便不去大霽京师那边了,他看起来也扛不住我几拳,等你再入云雾,跟你一战,想来到那个时候,你我能打个痛快。”
  男人笑著开口,眼眸里满是期待。
  高瓘没有拒绝,只是开口笑道:“前辈不怕输给我?”
  男人对此,只是大笑,“求之不得。”
  说完这话,他来到船边,直接一跃而下。
  等到男人离开之后,流火真人才鬆了口气,那个武夫身份用脚猜都能猜得出来,就是那位青天之下的武夫第一人。
  无限逼近世间九圣人的境界。
  这位要是想要打碎高瓘的心头物,他们这一船人加起来都挡不住,山主阮真人来了,说不定也挡不住。
  流火真人担忧看向高瓘,“王爷,真到了那天,能打过吗?”
  高瓘微微蹙眉,没好气道:“流火,怎么这就开始质疑起本王了?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怕个鸟啊!”
  流火真人只得竖起大拇指,夸讚道:“王爷定然能取胜,打得那傢伙哭爹喊娘!”
  高瓘哈哈大笑,拍了拍周迟,“你怎么看?”
  周迟对此只是掏出酒葫芦来喝酒,让高瓘险些骂娘。
  一路之上,周迟都没多说什么,只是在船上坐著之前在大霽京师做著的那几件事。
  高瓘其实一直在期待,这傢伙什么时候把自己送出的拳谱拿出来练一练,到时候岂不是就能看到自己的批註了?但周迟好像对於这件事暂时没有兴趣,一直不曾去翻看那本拳谱。
  等到渡船过了大齐疆域,终於来到天火山这边。
  天火山不在大齐疆域上,而是在相邻的一座小国疆域里,其实正因为那座小国境內有一座天火山,才让那座小国到现在,大齐都不敢打它的主意。
  周迟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天空,竟然有一片火红。
  要知道,这会儿並非黄昏时刻,天空甚至有还有小雪飘荡。
  天空泛红,景色奇特。
  流火真人看出周迟的好奇,笑著指向远处,“周道友,那便是咱们天火山了,当初天降仙火於人间,正好便在此处,而后仙火燃烧不息,才有了我天火山的祖师爷在此地开宗立派,如今……”
  流火真人说起自家宗门的歷史,信手拈来,滔滔不绝,只是说故事好像也过於细了些,就连祖师爷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爱好,都一股脑说了出来,关键是那些爱好也不见得是当真都是能拿出来说的。
  高瓘咳嗽两声,连忙提醒道:“流火啊,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被老灯笼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本来流火真人话匣子一打开,已经快要聊到如今的山主阮真人了,这会儿高瓘一提醒,这才骤然清醒,拍了拍胸口,好险,真是好险。
  就在此刻,渡船已经来到天火山前。
  流火真人领著周迟两人下船,来到天火山脚,只是刚来到山门外,高瓘就双目放光,飘荡而去,哈哈大笑,“老哥哥啊,没想到你这么大个人物,还能在山脚迎接我,我真是惭愧,恨不得这就给老哥哥磕上几个头啊。”
  山门后,一个身穿大红道袍的老道士站在那边,看著眼前飘荡在自己身前的高瓘,微笑开口,“高老弟,怎么回事?上哪儿去抖露威风了啊?我记著上次见面,不是已经一只脚踏足云雾境了吗?这么这会儿肉身都没了?咋的,被娘们吸乾了?要老哥哥来说啊,高老弟,別因为自己长得还算过得去,就整天靠这东西吃饭了,不长久。再说了,那些老仙子的消遣手段,你扛得住吗?”
  高瓘“唉声嘆气”地开口,“没法子的事情嘛,这別的不行,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不像老哥哥,要天赋有天赋,要威望有威望,要长相有境界。”
  不等阮真人说话,高瓘又笑著开口,“不过就算是这样,其实也不见得没有老仙子喜欢,但老哥哥这个软唉,这可没法说啦,怨不得老仙子们。”
  阮真人黑著脸,“高老弟,这还有外人,什么话都拿出来说?”
  高瓘赶紧拍了拍嘴,表示歉意。
  阮真人笑了笑,“不过看高老弟这个样子,就是好事,看起来肉身境界都没了,反而將心境打开了,以后越过那位,问题不大。”
  高瓘眨了眨眼,“见过那傢伙了,不去找那大霽皇帝,非要等我重返云雾,要和我一战,这不是欺负老实人?”
  阮真人笑眯眯开口,“到时候怎么说?”
  高瓘笑道:“给那傢伙打得他娘都不认识。”
  阮真人哈哈大笑,很是满意。
  两人旁若无人閒聊,只是內容,让这边山门外的周迟,脑子懵懵的。
  一个是大齐的藩王,这赤洲有数的武夫,更是找不出第二个的美男子,另外一个,阮真人,这可是在赤洲排到前十的大修士,在外人来形容,从来就是八个字。
  德高望重,术法通天。
  可这两人说话,有半点大修士的样子?
  流火真人倒是好像早就习惯了,只是嘆气道:“其实知晓这些没有什么,还不能往外说,真是憋死个人啊。”
  ……
  ……
  两人终於閒谈结束,这才往山上走去,等到了山顶待客的一处大殿里,高瓘这才笑著介绍道:“周迟,这位阮老……真人,天火山山主,实打实的德高望重老前辈,在这赤洲,已经是这个了。”
  高瓘举起大拇指,满脸笑意。
  周迟行礼,说了声见过阮真人。
  “老哥哥,这个小子,一眼看去,就是武道上的好苗子嘛,就是不知道为啥,非要去练剑,你看看,这剑道还凑合,估摸著也不是天赋如何,而是那位叶大剑仙教得好。”
  介绍完阮真人,高瓘介绍起来周迟,不过这番言语,就不客气了。
  周迟倒是习惯了高瓘的脾性,也没反驳。
  阮真人倒是笑道:“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万里巔峰的剑修了,距离归真境,一步之遥,说还凑合?那可怎么都说不上,叶大剑仙这些年不临尘世,但这份眼光,的確不错啊。”
  周迟张了张口,就要说明真相,自己並非叶游仙的弟子,高瓘那边已经笑著转移了话题,“老哥哥,我这次上山,短时间就不走咯,在山上陪著老哥哥喝酒下棋聊天,行不行?”
  阮真人笑眯眯点头,“有高老弟在,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有句丑话说在前面,那天火坑都能让高老弟去淬链身躯,但就是有些人,老哥哥拦不住的。”
  高瓘脸色微变,有些可怜兮兮地看著阮真人,“老哥哥,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老弟受苦?”
  阮真人嘆气道:“谁没受过苦呢。”
  高瓘咬了咬牙,摆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然后再次谈及正事,“这小子身上有一块长鋏石,老哥哥帮个忙,给打成剑鞘?”
  阮真人想了想,点头道:“既然是叶大剑仙的高足,自然没问题,小友,可否將飞剑和长鋏石交给贫道,然后在山中小住时日,春暖开之时,即可。”
  周迟看了高瓘一眼,没有说话,將长鋏石和悬草都递给阮真人。
  阮真人看著悬草,有些哭笑不得,世间的剑修,要是有一块长鋏石来做剑鞘,那飞剑必然是比剑鞘更珍贵之物,可眼前的飞剑,只怕价值根本比不上那块长峡石的零头。
  不过阮真人也没多说,收下飞剑和长鋏石之后,便带人安排了两人住所,就在后山的一处竹楼里,清幽安静。
  竹楼外有一条小溪,里面全是火红的鹅卵石。
  周迟站在溪边,捡起一块火红的鹅卵石,有些温热,但溪水其实冰冷,只是握住鹅卵石片刻,便越来越热,之后更像是一块火炭一样,於是这才赶紧丟回溪水里,石头入水的时候,嗤嗤作响。
  高瓘不知道何时来到这边,看著周迟开口解惑,“这些鹅卵石都是从那天火坑里弄出来的,不知道燃烧了多少年,只能放在水中降温,拿出来,就会復归滚烫,不过山中有不少温泉,就是堆了些这种鹅卵石,有些意思。”
  周迟问道:“那天火?”
  “传说是仙火,是天上落下来的,但我觉著估摸著是有青天打架,所谓仙火,估摸著是其中某位的法器残骸。”
  高瓘揉了揉下巴,“这样说起来,天火山也是有青天传承了。”
  周迟问道:“最近几百年有青天出手吗?”
  天火山的歷史,满打满算三百年而已。
  高瓘摇头,“不清楚。”
  周迟只好转而问道:“为何不让我说清楚我並非叶大剑仙的弟子?”
  高瓘笑了笑,“你以为阮真人看不出来?你就算是和叶大剑仙有些关係,也不会是他的弟子,不过老哥哥愿意帮你,也要对山中其他人有个交代,说你是叶大剑仙的弟子,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跟叶大剑仙结下了些香火情,自然是好事,就算是后面证实了你不是,那也是老哥哥受你欺骗,你是恶人,我老哥哥只是当了次傻子而已。”
  周迟琢磨片刻,明白了其中门道,问道:“打造剑鞘,看起来不容易。”
  高瓘点头道:“最开始这是那些剑道大宗门的不传之秘,最近才流传出来,也就是老哥哥的人缘好,这才知道一些,但实际上其他人知道也没法子,因为长鋏石想要將其融化,不容易,这正好有个天火坑,正好,除了青天的法器,什么东西融化不了?不过打造剑鞘,也是技术活,一般都是秘传,口口相传,不会外泄。”
  周迟问道:“那老真人怎么知道的?”
  高瓘指了指自己,“我教的。”
  周迟刨根问底,“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高瓘看著周迟,不说话。
  然后周迟就要喝酒。
  高瓘嘆气道:“有位铸剑师仙子,挺……德高望重的。”
  周迟忽然问道:“也是那位老仙子跟你口口相传的?”
  高瓘听著这话,一瞬间如遭雷击,脸色难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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