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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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泽刚衝下楼,就撞见一个外卖小哥,正在楼道间取哥哥的电动车。
  “你干什么!”白泽大喊一声。
  “啊!”
  小哥嚇一跳,他扭过头,“你跟我说话?”
  白泽看清,他二十六七岁,一米七五左右,染了黄髮,圆脸、肉鼻头、面色红润。
  “这是我哥的车。”白泽说。
  “你哥?谁啊?”圆脸小哥莫名其妙。
  “白诀。”
  “没听过,这一带都是我在送,你搞错了。”圆脸小哥骑车要走。
  “站住!”白泽拦住对方,“你別想偷车!”
  圆脸小哥火了:“你这人有病吧?少在这碰瓷,不然我不客气了!闪开!”
  白泽还想说什么,对方开车撞上来,白泽被迫闪到一边,眼睁睁看著他把车开走了。
  白泽蒙了,这哪是偷啊,这是明抢啊。
  白泽拿出手机,决定报警。
  “大白!”
  白泽一惊,转过身,一个陌生女人出现了。
  她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捲髮,五官大气、身材妙曼,清凉的吊带裙配黑高跟,拎著小香包,提著半边西瓜。
  她见到白泽,笑容僵住:“呀,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誒等等!你该不会是大白的弟弟吧?”
  “大白?”白泽反应过来,“白诀?”
  “对!我是白诀的房东,叫我霞姐就行。”女人上前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她眯眼打量白泽,笑容微妙:“不愧是亲兄弟,真像,不过嘛还是你哥更帅,呵呵。”
  “霞姐你好,你找我哥?”白泽问。
  “对呀,来收租。”霞姐晃了下手中的西瓜:“顺道坐坐,欢迎么?”
  “欢迎欢迎。”白泽赶忙接过西瓜。
  ……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客厅吃西瓜。
  霞姐对著风扇撩起头髮,吹著汗津津的脖子,“好热的天呀,空调坏了也不跟我说下,我叫人来修啊。”
  白泽把左手藏在桌下,“霞姐,我哥出门了,没跟我说你今天会来。”
  “没说?”霞姐有点意外,“不应该啊,大白从不忘事。”
  “不巧,我手机坏了,要不你给我哥打个电话?”白泽说。
  “行。”霞姐掏出手机拨號,很快皱眉:“空號?”
  “可能信號不好,打视频吧。”白泽引导。
  “行。”霞姐翻了手机半天,一脸莫名其妙:“咦!大白呢?我的特別分组怎么不见了。”
  白泽心里一咯噔:今天活见鬼了。
  霞姐有点受伤,“你哥不会把我刪了吧?”
  “不会的,可能是软体更新出错,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白泽瞎掰。
  “嗯,有可能。”霞姐不再纠结。
  “霞姐,我这就去找我哥,他一般会在哪里?”白泽问。
  “他呀。”霞姐想了想,“除了跑单还能干嘛,不过大清早会去一趟菜市场,哦对了,他晚上喜欢去天地公园夜跑,我还撞见过一次……”
  霞姐嘴角上翘,似乎想起开心的事。
  “好,我去找他……”白泽刚起身,只觉一阵眩晕,又坐下来。
  “你没事吧?”霞姐紧张了起来。
  “没事……”白泽有点贫血,坐久起身偶尔会头晕,但霞姐看他的眼神显然不太对劲,“我怎么了?”
  “你……流鼻血了。”
  “啊?”
  白泽伸手一摸,满手血。
  “我……”白泽刚要说话,口腔一阵腥咸,下巴黏糊糊的,鼻血越流越多,滴落在桌上。
  “別仰头!先捏住鼻子!等著,等著啊……”霞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起身跑进厨房,不一会就弄好冰敷的袋子,按住白泽的后颈部。
  几分钟后,桌上全是染血的纸团,白泽的鼻血总算止住。
  “天啊,怎么会流这么多鼻血?”霞姐很担心,“赶紧去医院。”
  “不用,可能上火了。”白泽止了血,感觉身体没大碍,就是有点渴。
  白泽拿起西瓜,大口吃起来。
  “好,吃点西瓜,降火。”霞姐见白泽食慾不错,也不再担心。
  白泽一口气吃好几瓣西瓜。
  霞姐嘴角微翘,“小白,姐问你个事唄。”
  “你说。”白泽抬头。
  “你哥有女朋友么?”
  “没有。”白泽继续吃西瓜。
  “呀!”霞姐心怒放:“真没有啊,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白泽吃完西瓜,决定动身,他赶忙问:“霞姐,房租多少,我先替我哥给了。”
  “也行,不过房租要涨点。”霞姐语气干练,“这里两年前就通地铁了,去年又多了一家三甲医院分院,房价快翻倍了,三年来我没给你哥涨过一分钱,再不涨点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下季度起涨15%。”
  霞姐从小香包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喏,水电这些一起算好了。”
  白泽看一眼,共5673元,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现金可以吗?”白泽问。
  “可以啊。”霞姐笑:“我打麻將时用得著。”
  白泽回臥室,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老爷子给他准备的生活费。
  一学期四个半月,一月1200元,就是5400元,白泽还有几百私房钱,凑了5800元。
  这笔钱白泽反覆数过,不会错。
  他从信封中抽出一张,其余的交给霞姐。
  “收你5700,找你27。”霞姐看都不看,把信封塞进小香包,掏出一张名片:“你手机好了加我vx,我找钱给你。”
  “好。”白泽收好名片。
  白泽前脚送走霞姐,后脚就找去外卖派送站。
  ……
  “白诀?”站点的大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菊枸杞茶:“是有这人,辞职了。”
  “辞职了?”白泽一惊:“什么时候?”
  男人瞄一眼白泽,没说话。
  白泽赶忙拿出证件:“我叫白泽,他亲弟。”
  大叔接过证件,开始登记。
  白泽早准备了说辞:“我哥来否城务工,失联好些天了,家里人都很担心,我特意找过来的。”
  “小兄弟別急啊,我帮你看看。”男人把证件还给白泽,侧身开电脑,进入档案系统。
  “找著了。”男人將显示屏掰过来,“上个月辞的,理由没说,你哥很厉害呀,都跑到传说级了。”
  白泽凑过去看档案,呆住了。
  证件照上的男人,根本不是白诀!
  “这人……不是我哥。”白泽脸色苍白。
  “就他,白诀。”大叔说。
  “会不会重名了?”白泽问。
  “就这一个。”大叔很確定。
  “你等下,”白泽赶忙拿出手机:“我给你看我哥的照片……”
  白泽翻出手机相册,不断滑动,脸色越来越差,白诀的照片全在,可上面的脸全都变成档案上的陌生男人。
  “这不就是你哥么?”大叔也看到了。
  “不是……”白泽还要说什么,忽然胃部翻涌,一股血腥味涌上鼻腔。
  他立刻捂嘴,转身冲向公共厕所。
  “砰!”
  白泽刚推开隔间门,就“哇”的吐出来,鲜血从他的嘴巴和鼻孔喷出,洒得满便池都是。
  ——这是我的血?
  白泽懵了,来不及思考,又开始呕吐。
  “呕……呕……”
  吐了好一阵,白泽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掏空了,整个厕所鲜红一片,像是可怕的案发现场。
  白泽颓坐在地,心臟狂跳,浑身抖得厉害,巨大的荒谬和恐惧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到底怎么了!
  ——食物中毒?不,不像中毒……
  ——难道被人下蛊了?诅咒了?
  白泽稳住精神,看向便池中那一摊粘稠血液,发现里面有某种灰色质感。
  他顾不上脏,颤颤巍巍地摸向血泊,很快,手指就从血液里勾出了几缕亮晶晶的白色丝线。
  白泽的太阳穴猛烈抽动,两个画面来回在脑海中闪现和交替。
  怪梦中的“人头风箏”。
  小聪明手錶上的时间:【24:00:00】
  ——这难道……是我的生命倒计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泽!冷静!找到老哥,一切都能搞清楚!
  两分钟后,白泽走出厕所,把脸和手洗乾净,立刻用手机加上霞姐的vx,问霞姐要哥哥的照片。
  接著,他又问老爷子要哥哥的照片。
  “滴滴——滴滴——”
  照片陆续发来。
  白泽点开,果然,无论老爷子还是霞姐发来的照片,上面的“白诀”全是另一张陌生面孔。
  白泽如坠冰窟,他不死心,整理好心情,给老爷子打电话,那边立刻接起。
  “阿泽,你要阿诀的照片干吗?你手机里没有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惹上事了?”
  “你想多了,没事。”白泽脸色苍白,装出轻鬆的口吻,“对了,你觉得照片上的老哥有什么不一样么?”
  “哪一张啊?”
  “所有。”
  “嗯……”那边想了想,“是不大一样,你哥照片上更瘦。”
  “……”白泽深吸一口气,“就这样?”
  “是啊。”
  “不说了啊,回聊。”
  白泽掛了手机,眩晕感再次袭来,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著洗手台,大口喘气,冷汗直流。
  ——就连朝夕相处的老爷子,也忘了老哥的真实模样。
  ——除了我,这世上再没人记得他。
  手机无故亮起。
  照片上的陌生男人朝镜头微笑,仿佛在嘲笑此刻的白泽:
  別找了,你哥不见了。
  我就是白诀,会代替他活下去。
  而你,很快也会死掉,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白泽和白诀。
  跟哥哥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工作赚钱,成家立业,让老爷子抱孙子……所有这些你拼命努力的目標,你梦寐以求的幸福,全是笑话。
  你们什么都没有,你们什么也不是。
  没人知道你们,没人记得你们,就和你们的父母一样。
  “啊!”
  迷茫、荒诞、痛苦、恐惧、愤怒、不甘……无数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爆发,白泽一拳打碎眼前浑浊的镜面。
  镜子裂开,指关节的鲜血顺著裂缝一点点蔓延,布满了白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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