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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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爻年挂断电话,回头稍显意外地看了眼徐青慈,似乎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敢调侃他的私事。
  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沈爻年向来不作答。
  他出身在一个军人家庭,爷爷奶奶都是参加过革命、流过鲜血的军人,父亲是央企领导,母亲是高校教授,家教森严不说还极其注意隐私。
  老头子经常教导他要低调、谦卑、务实,做事儿不能太嚣张跋扈。
  所以他一向保持沉,很多问题都不会深入探讨。
  不过对于徐青慈的大胆,他还是给出了应有的反馈:“你这么早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徐青慈一怔,她没想到沈爻年的话题跨度这么大,一下子跳到了她身上。
  她搓了搓手,露怯道:“……没为什么啊,就是年龄到了,家里安排结婚就结了。”
  “不过我运气挺好,我盲选的老公人还不错。”
  沈爻年浅薄地笑了下,一针见血道:“你这么没主见?”
  徐青慈:“……”
  意识到再这么聊下去,大家都没聊的了,徐青慈果断闭了嘴。
  沈爻年见她偃旗息鼓,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冷笑。
  徐青慈意识到这人表面看着好相处,其实背地里是个小心眼,害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人,不敢再招惹他。
  方钰一直留意着后排的动静,听到两人的对话,方钰忍不住腹诽:啧,资本家的嘴跟心一样毒啊。
  车子行驶在葱绿的白杨大道,马路两边都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远处是常年积雪的天山一角,偶尔经过一片果园,风景别提有多令人赏心悦目。
  徐青慈很少有闲情逸致停下来欣赏察布尔的春夏秋冬,这次她双手枕在车窗,脑袋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草一木,突然觉得察布尔真漂亮。
  难怪这么多打工人愿意横跨大半个中国过来奋斗,光是这样的美景就够让人欣喜了。
  不过欣赏的前提是建立在吃穿不愁的基础上,或许,沈爻年才是这车里最有资格欣赏察布尔美景的人吧?
  沈爻年显然没徐青慈这么大惊小怪,也没探头探脑地观察周遭的一切,他打从派出所出来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且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没有偏差一下。
  徐青慈有点好奇沈爻年的经历,却又不大敢问。
  因为他的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需要把那五十亩的果园管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想到这,徐青慈突然有点迷茫,人与人之间的链接太脆弱了,一旦有了距离便会轻易崩碎。
  除了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徐青慈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样的关系能做到坚不可摧。
  许久以后,有个人用一句话解了她的疑惑:「有利益牵扯的两个人永远不会脱轨。」
  —
  沈爻年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徐青慈,在上海接到察布尔派出所打进来的电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徐青慈又出事了。
  大概是处理她的麻烦处理得很有经验了,他竟然没了往日的烦心,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徐青慈这个人于他而言本身就是麻烦,所以面对麻烦本身,他能做的是要么解决她的麻烦,要么解决她这个人,后者无法施行,他只能选择解决她的麻烦。
  如今她的麻烦已经解决,沈爻年并不打算在察布尔久留。
  临走前,沈爻年再次踏进徐青慈的小院。
  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不过这次院子没上次整洁。
  沈爻年习惯性地看了眼监控录像,翻到前天晚上的监控录像时,沈爻年瞧见她孤身只影地提着锄头、颤颤巍巍地走向院门口,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团团围住的画面,胸口骤然闷闷的。
  不是不怕?
  他还真以为,她这身孤勇是真真实实的,原来是装的。
  说到底,她再怎么莽撞、无畏,也不过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姑娘。
  盯着那几帧画面看了半天,沈爻年从口袋翻出烟x盒、打火机,从里叼一根在嘴里,握着打火机慢慢点燃。
  烟雾攀爬了几缕,沈爻年胸口的沉闷被尼古丁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将录像调到实时状态,捏着烟,面不改色地走出那间对他而言算狭窄的客厅。
  在院子转了半圈,沈爻年冷着脸叫上方钰离开。
  徐青慈见他们要离开,连忙从菜园地里钻出来,抱着一堆新鲜黄瓜奔向院门口。
  不等方钰反应,徐青慈一骨碌地将新摘的黄瓜塞到副驾驶。
  有两根嫩黄瓜从坐垫顺着滚到了脚踏板,方钰见状,下意识弯腰去捡。
  “一半给你,一半给它。”
  方钰低头嗅了嗅手里的嫩黄瓜,毫不吝啬地夸赞:“哇塞,闻着真香~不愧是自己种的~”
  沈爻年坐在后排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视线落在车外站着不说话的徐青慈身上,见她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窘迫,沈爻年降下车窗,不紧不慢地开口:“下次别弄了,哪儿买不到这些。”
  方钰:「哪里能买到这种纯天然不打农药的蔬菜!!我们吃的都是无机化学食品好吗!」
  徐青慈听出沈爻年的不喜欢,两侧脸颊骤然烫起来,她拽了拽衬衫下摆,小声解释:“……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你安心收下吧,这些菜都是纯天然的,没打过农药。”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通红的脸颊看了两秒,顿了顿,叮嘱:“做事儿动点脑子,别蛮干。”
  “走了。”
  徐青慈想到这次给沈爻年带来不少麻烦,连忙点头,表示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沈爻年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唇,关上车窗,将徐青慈隔绝在了窗外。
  —
  机场安检口,方钰左手拎着行李箱,低头看了右手塑料袋里的新鲜嫩黄瓜,神情犹豫地试探:“老板,这黄瓜还要吗?”
  沈爻年睨了眼明知故问的方钰,故意说:“早干嘛去了?人塞你副驾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要?”
  方钰:“……”
  她这不是看老板脸色难看,这才想着把这黄瓜处理了嘛。
  他要是不想要,她可以全部收下啊!不要白不要!
  再说,周秘书上回不就是把小徐送的豆角转送给了酒店前台,老板也没说什么,这次怎么意见这么大?
  方钰想到这,忍不住感慨老板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方钰这次得回京跟领导述职,所以这回跟老板定了同一班机。
  只不过老板是商务舱,她是经济舱。
  过安检时,安检人员瞧见方钰手里提的那袋黄瓜时还露出了质疑的神情,好似在说:“哪儿买不到黄瓜的,竟然大老远从察布尔带回去。”
  方钰有点尴尬,她故作镇定地收起安检过的黄瓜,心里却在想下次一定不让小徐摘这些蔬菜给老板了,直接给她多好,她喜欢。
  沈爻年全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方钰还以为她瞧不上这袋黄瓜,所以航班抵达北京时,方钰开车送沈爻年回二环的四合院后,她本来打算拿着后备箱的黄瓜回自己的住处,谁曾想她还没来得及踩油门就被老板叫住:“等等。”
  “把后备箱的黄瓜给我。”
  方钰先是一愣,后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那袋黄瓜递到沈爻年手里。
  沈爻年伸手接过黄瓜,跟门口的警卫员打了个声招呼,若无其事地跨进大门。
  方钰站在原地,忍无可忍地跺了跺脚,吐槽:「早前那么嫌弃,现在到家门口好意思拿了?」
  沈爻年提着那袋嫩黄瓜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一路到过厅,正好撞见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坐在院子里喝茶。
  沈文元瞧见孙子回来,立马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身体,朝沈爻年吆喝:“哟,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回来?”
  “手里拎的什么?这么一大包。”
  沈爻年笑笑,提着那袋黄瓜走向老头子,顺势从里取出一根嫩黄瓜递给老头:“您要不来一根?”
  “纯天然的,一点农药都没打。”
  沈文元先是瞧瞧沈爻年手里那袋黄瓜,后打量一圈沈爻年的表情,神情意外:“你什么时候这么持家有道了?”
  沈爻年表情微滞,嘴上却道:“您老说什么呢。”
  “我这可是专程从察布尔带回来的,您真尝尝?不要我拿厨房去了。”
  老头子啧了声,伸手接过沈爻年递来的黄瓜,起身走到院角,打开水龙头洗了两遍,当着沈爻年的面儿咬了两口,皱着眉评价:“这跟你奶种的黄瓜也没什么不同。”
  “我还以为是研发的新品种呢,怎么味道差不多。你吃饱了撑的,大老远的拎袋黄瓜回来。”
  沈爻年耸耸肩,不予置否地笑了笑,没解释缘由。
  爷孙俩逗了两句嘴,沈爻年将那袋黄瓜送到了厨房交给住家阿姨处理,他则跟老爷子去书房聊正事儿。
  老爷子人虽然退休了,但是还有一副管事儿的热心肠,每回沈爻年回来都得跟老爷子报备行踪,聊聊工作上的安排。
  这次也不例外。
  爷孙俩在书房待了一下午,临到天黑老爷子才放话:“老太太想你想得紧,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去见见人,一起吃顿饭。”
  沈爻年陡然意识到家里有点安静,老太太平时特唠叨,今儿竟然没听到她的大嗓门,他挑挑眉,好奇询问:“老太太今儿去哪儿了?”
  “我就说今儿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原来老太太没搁家里呢。”
  沈文元白了眼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孙子,拄着拐杖起身,路过时踹了脚人,恨铁不成钢地解释:“你奶奶担心你三十都找不着媳妇儿,今儿跟你妈去潭柘寺给你求姻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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