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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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马游街从宫门开始,裴铎驾马在前,赵知学与榜眼在后,自宫门起,街道两旁站了不少人,皆都望着今日殿前三甲跨马游街的盛景。
  今日的京都城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赵知学并不在这备受瞩目的氛围之中,他自上了马,依旧盯着前方的裴铎,青年穿着绯色朝服,一头乌发半挽半束,无论何时,他的肩背一如既往的颀长挺拔。
  他的目光恨恨的盯死在他身上。
  青年那一句‘滚’,在众目睽睽之下,犹如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直到现下,他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裴铎口中所言!
  若说先前他对裴铎抱有怀疑,觉着害他之人很大可能是裴铎。
  那么现在,他很肯定,害他之人,定是裴铎!
  他为何害他?
  害了他,于他来说有何好处?!
  赵知学怀揣着愤恨的心恨恨的想着,攥着缰绳的手指根根泛白。
  行过两个街道,待到京都城的主干街道时,锣鼓喧天的声音从街头传至结尾,酒楼二楼雅间的窗牖皆都开着,姜宁穗双手搭在窗沿前,探头望着远处缓缓靠近的队伍。
  姜宁穗看到了行在最前头的裴铎。
  青年穿着暗绯色朝服,那张面若冠玉的好皮相在一众人里耀眼夺目。
  他单手握着缰绳,手背上盘踞着虬扎的青筋,交领衣襟之上,嵌着突起的喉结,那双乌黑的瞳仁清泠泠的凝视前方,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掀起眼皮,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她。
  青年递来的那一眼让姜宁穗的心倏然间荡起丝丝涟漪。
  她脸颊莫名一烫,下意识想要避开那双炙热如火的眸子,可逐想起自己不久便要离开,这一走,日后恐再也见不到裴铎。
  姜宁穗未再躲开。
  她笑看着他,清丽秀美的脸颊因这一笑,温婉动人。
  裴铎近乎痴迷的盯着女人柔美含笑的眉眼。
  马蹄踢踏前行,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斜上方。
  穗穗很美。
  美极了。
  无论是哪一面的穗穗,
  都让他痴迷。
  他仍记着那废物曾说穗穗大字不识,迂腐木讷,在房事上与木头人无异,可他从未想过,并非是穗穗之过,只他是个废物罢了,不懂得如何取悦穗穗。
  穗穗在他怀里,每每被他撩拨到情到深处时,都如初夏的荷花。
  湿润绽放。
  任他采撷。
  亦如昨晚,她跨|坐在他腰上,动情的扬起雪颈,细碎的泣声不间断的溢出。
  那张诱人的唇畔里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
  ——铎哥儿,铎哥儿,铎哥儿。
  那一声声哭泣的呢喃犹如黏腻的蛛网钻进他耳里,死死黏在皮肉里,随着沸腾叫嚣的血液四处游窜,迫切的想寻一个突破口。
  穗穗的花儿艳极了。
  包含着初春的雨露破出,濡湿了他袖子。
  滴答、滴答。
  都是穗穗洒落的雨水。
  姜宁穗被裴铎那双露骨的黑眸看的羞涩不已。
  她不得已避开他的目光,秀丽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绯色。
  一直死死盯着裴铎的赵知学察觉他微仰着头看向斜上方,是以,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撇了一眼,只一眼,便让赵知学瞠大了眼珠子,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幕!
  那是——姜宁穗?!
  好像真是她!
  她不该是拿着他给的休书离开京都城了吗?
  怎会出现在这间酒楼?!
  他最知晓,想要定下这间酒楼的雅间,需不少银子,姜宁穗如何拿得出?
  赵知学倏然发现,眼前的姜宁穗不同以往。
  她穿着华丽鲜亮的衣裳,发髻上钗着明艳昂贵的簪子,褪去粗布衣裳与简单朴素的妇人簪,眼下的姜宁穗美艳动人,她脸上流露着羞涩笑容,秀丽眉眼间透着涟漪春|色。
  赵知学如同被雷劈了般,愣愣的看了眼裴铎,又看了眼姜宁穗。
  他看见了他们二人眉目传情,看见了姜宁穗脸上露出的娇媚动情,是与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一面,他还看到了姜宁穗发髻上钗着的那支镶珠鎏金海棠簪子。
  那日他与黎茯游湖遇见了裴铎与他心悦之人。
  而裴铎怀中的女子发髻上钗着的便是这支簪子。
  那一次他便觉那女子身形极为熟悉,却想不起是谁,现下细细思索,那女子无论身形与高矮,都像极了姜宁穗!
  一个念头霎时间自心头而起——裴铎心悦之人是被他休弃的姜宁穗?!
  忆起裴铎曾说,他心悦之人他也认识。
  那时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那人是谁,原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追寻起蛛丝马迹,赵知学忽而想起隆昌灯会那一晚,他与同窗在游船上碰见了裴铎与那位女子。
  那时,裴铎将她护的严严实实,未曾漏出一片衣角,亦是那一晚,他回去抱着姜宁穗时,在她身上闻到了裴铎身上的雪松香味道。
  还有那一晚,他自京都赶回隆昌宅邸,撞见裴铎抱着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亦是姜宁穗!
  赵知学恨恨的咬紧牙关,俊秀的脸庞上腾起显而易见的愤怒!
  好一对下贱的狗男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还真看不出来,瞧着迂腐木讷,老实胆小的姜宁穗,竟背着他这个郎君,干出这般龌龊下贱的事来!他倒是小瞧了她,竟这般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未让他瞧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刻赵知学终于知晓裴铎因何这般对他了。
  皆是因姜宁穗这个贱妇!
  无论是在隆昌或是京都城小院,想必他不在的时日里,这对狗男女怕是日日都在颠鸾倒凤!
  赵知学恨啊!
  恨意吞噬着他理智,让他额角青筋绷的突出。
  他死死盯着姜宁穗,盯着那张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女人的脸!
  她与裴铎,究竟是何时苟合在一起的?
  在清平镇时?
  还是在隆昌府邸?
  赵知学近乎目眦欲裂的视线引起姜宁穗察觉,她抬起眼睫迎上赵知学阴沉质问的眼神,其实方才她便注意到了裴铎身后的赵知学,只她不想见他。
  她与他夫妻一年有余,到头来,换来他一纸休书。
  且休书上不给她留一丝存活的余地。
  他给她三十文钱,让她带着这三十文钱回红山村。
  他从未想过,她拿着这些文钱,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看到赵知学眼里渗出愤恨之意,她心下一惊,面色也忍不住一白,到底没能忍住,终是慌乱背过身去,生怕赵知学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破她与裴铎的事。
  今日是裴铎跨马游街的风光日子,万不能让他成为京都城人人口中的笑柄。
  可她即便背过身,依旧能感觉到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好似无数双利刃扎在她身上。
  姜宁穗面色苍白的蹲下身,将自己藏在窗沿之下。
  如此,赵知学便瞧不见她了。
  随着窗沿前那抹俏丽身影消失,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出骇人的森寒阴戾。
  他回头,黑涔涔的眼珠瞥了眼赵知学。
  仍在看向窗沿之处的赵知学余光窥见到裴铎的目光,头皮悚然一麻,脊背也莫名生出一股寒颤,他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铎,以至于陡然瞧见时,吓楞住了,好一会都未能回神。
  待赵知学回神,才觉出了一手的冷汗。
  “你吓到穗穗了。”
  青年嗓音清寒冷冽。
  赵知学瞠目,不明白他这个奸夫怎有脸说出这句话来!
  在他与姜宁穗还是夫妻时,他与姜宁穗苟合,不该给他一个解释吗?!
  他到先斥责他?!
  赵知学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了眼人满为患的街道,又恨恨看向裴铎,想借此机会将裴铎与姜宁穗苟且之事说出来,让京都城的官员乃至百姓们都看看,新科状元郎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下作之人,背着他这个兄友,与他妻子暗通款曲!
  他要让裴铎颜面扫地!让圣人知晓他做的那些龌龊事!
  他要让裴铎这辈子都在京都城抬不起头来!
  赵知学正要开口,蓦地见裴铎给他指了下。
  他皱眉抬头,便见不远处二楼雅间大开的窗牖里站着两人。
  那两人被两名侍卫按着肩膀,他们期待的看着他,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赵知学攥紧拳头瞪向裴铎,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抓我爹娘!你想做什么?!”
  裴铎:“二老难得来趟京都城,自是带他们来看一出好戏。”
  赵知学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此话何意?”
  “你待会就知晓了。”
  青年丢下一句,逐回头,再次瞥向那扇空无一人的窗牖。
  穗穗还在。
  他看见窗牖那处微不可见的朱钗。
  该死的东西,又吓到穗穗了。
  不过无碍。
  今日一过,那废物再不会碍着穗穗的眼了。
  赵知学因裴铎那句话心中极为不安,他频频抬头看向窗牖里的父母。
  二老看着像是遭了一番罪,蓬头垢面不说,身上衣裳好似还沾着血,二人不停地张嘴,可他们被割了舌头,说不出话来,嗷嗷的声音都被喧嚣的锣鼓声淹没了。
  赵知学越看越怕,心也愈发的恐慌,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极其陌生的看向这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弟友。
  “驾!”
  喧嚣鼎沸的街道里陡然传来驭马声。
  一行身着铁制铠甲的禁卫军驱马拦住跨马游街的队伍,顿时震天的锣鼓声停下,人群里的喧闹声也平静下来。
  为首之人厉喝一声:“速将科考作弊的赵知学押入宫里,由圣人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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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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