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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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知学看了眼院内的姜宁穗,径直越过她,口气甚是冰冷:“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姜宁穗转身看向郎君冷漠的背影,心里平静极了。
  她走进屋子,见郎君站在屋中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掺杂着厌恶,冲她劈头盖脸的质问:“姜宁穗,你们姜家可是连同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怔住,如何也没想到郎君会提这件事。
  他怎会知晓此事?
  知晓这件事的只有姜家与算命先生,还有…裴铎。
  姜宁穗不信此事是裴铎说于郎君,他并非长舌之人。
  那会是谁?
  各种猜想涌上心头,不等姜宁穗深想,又听赵知学厉声道:“你也莫要狡辩,此事我特意找人去了趟姜家逼问过,你爹娘已经承认,当初是他们买通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眼睫接连颤了好几下,那根一直在心里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裂,这一年多来生怕赵家发现真相而日日提心吊胆的心忽然间平静了。
  她低下头,抿唇未言。
  赵知学看着低下脑袋的姜宁穗,愈发厌烦。
  不过好在愚蠢的她当真信了他这番胡诌的话。
  其实他并未让人去姜家,算命先生一事是真是假他也不知,不过他自来到京都城后深想了许多,他能一路高中,皆是依仗裴铎给他的文章,而殿试能中,全凭他自己,与姜宁穗并无丝毫干系。
  或许那个算命先生当真是个骗子!
  不过是与不是,现下都不重要了。
  这不过是他休弃她的一个幌子罢了。
  赵知学:“你们姜家骗了赵家,骗了我,若非你们,我怎会娶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女?你们怎有脸让算命先生说得出你八字旺我的这番谬论!”
  他目光死死钉在姜宁穗身上:“我本该娶一个腹有才华,蕙质兰心的娘子,而非你这等大字不识且迂腐木讷的笨拙女子,都是你们姜家为了攀附我们赵家,害我至此!”
  赵知学厉声呵问:“若我没让人去姜家查此事,你们还打算骗我多久?!”
  姜宁穗被他厉声呵问的大嗓门吓得身子颤了下。
  她死死咬住唇,藏于袖中的指尖攥的紧紧的。
  她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赵知学的怒火。
  此事是姜家有错在先,她无从反驳,她一直知晓,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只是,她未曾想到,她在郎君眼里,竟是这般不堪。
  她以为郎君此次回来,是与她说和离之事,与她说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
  不曾想,竟是此事。
  房中一下子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不过须臾,赵
  知学从袖中取出一封休书放到桌上:“姜家骗我一事,我不与你计较,但此事我绝不容忍!这是休书,你拿着回姜家去罢,日后我与你姜宁穗再无瓜葛,你也莫要再纠缠于我,惹我生厌!”
  先前他便想休了她,让黎茯安心。
  可他怕那时休了姜宁穗,这乡野妇人会去京都城大闹,届时定会影响他科考,是以才拖到今日。
  姜宁穗看了眼被赵知学重重拍在桌上的休书,泪水顷刻间溢出眼眶。
  她本想问他,为何不与她说是要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才休弃她,为何不是和离书,而是休书,可姜家欺骗在先,且已被他说到明面上,她如何也开不了口质问他。
  如穆嫂子所言。
  她与郎君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赵知学看了眼独自落泪的姜宁穗,更觉碍眼。
  他取了一串文钱丢在休书上,冷声道:“这间小院当初是我找的房牙,房牙也只认我,我等会就找房牙退了这院子,你现在收拾东西走罢。”
  话罢,赵知学越过她径直离开。
  他回来不过两刻钟便走了。
  姜宁穗蹲下身,环住膝盖,将脸埋入臂弯里失声痛哭。
  她哭了许久,久到双眼酸疼。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姜宁穗捏袖擦掉眼泪,起身走到书桌前拆开赵知学给她的休书。
  待看到休书里写的是因她与外男苟且才被赵知学休弃时,姜宁穗浑身仿若坠入寒潭,只觉由心到身都冰冷刺骨。
  他连休弃她,都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他可知,这封休书若是传到红山村,她会被沉塘的!
  赵知学就是在欺负她!
  他欺负她不识字,往她身上乱扣帽子!
  可……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休书上与外男苟且那几个字。
  她与裴铎,不就是吗?
  虽二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可这期间的种种,哪一样都越过了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姜宁穗终是将那封休书装进去,又看了眼赵知学留给她的一串文钱,大概有三十文,从京都城到红山村,只是坐马车都需十来天,何况走路,这三十文钱不等她走回红山村便没了。
  届时,她该如何回红山村将是一个最大的难题。
  姜宁穗此刻才将赵知学彻底看透,他对一个与他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的娘子竟如此狠心。
  他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他甚至没想过,她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在桌前怔了许久后才堪堪回神。
  还好。
  她还有三十多两银子傍身。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不打算回红山村,姜家容不下她一个被休了的妇人。
  姜宁穗打开衣柜,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放进包袱里,又蹲下身去取藏在柜子角落里的钱袋子,可她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姜宁穗一度以为自己放错了,在屋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钱袋子。
  顿时,恐惧如潮水般狂卷袭来,砸的姜宁穗僵坐在榻边久久未能回神。
  她的钱呢?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唯一的保障。
  姜宁穗想起前几日与裴铎出去买菜,想起今日与裴铎去看殿试放榜名单,那时,家中无人,难不成是遭了贼?这条巷子偏僻,且住的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保不齐其中就有贼人。
  唯有这一点才能说得通她的钱袋子因何丢失。
  钱没了,她的退路也没了。
  姜宁穗怔怔望着桌上放着的仅有的三十文钱,一串串泪珠从眼眶里溢出来,巨大的恐慌与无助笼罩着她,她抬手捂住脸,无助的哭出声来。
  赵知学说这间小院等会就找房牙退了,姜宁穗没想到房牙会来的这么快。
  不到一个时辰功夫,房牙便来了。
  他收走了姜宁穗的钥匙,姜宁穗不得已背上包袱离开。
  临走前,她看了眼裴铎房屋,心里泛起绵密的酸疼。
  姜宁穗不由忆起她与裴铎自相识到现在的种种。
  他待她真的很好很好。
  这世上除了裴铎,再找不出第二个待她这般好的人了。
  本说好待殿试结束后,他便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可他不愿提,她便装作不知,这三日,裴铎与她日日待在一处,她贪恋这三日的温存,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可现下,她该走了。
  姜宁穗抹掉眼泪,攥紧包袱走出院门。
  这条小巷虽窄小,但却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城,是以,这个时辰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姜宁穗生怕旁人看见她哭红的眼,怕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低下头,快步跑出小巷子,可到了繁华盛景的街道上,姜宁穗又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
  她不知该往哪里走。
  她甚至连离开京都城城门的方向都不知晓。
  自来到京都城后,她鲜少外出,即便出去,也都有裴铎陪同。
  姜宁穗无措的望着前后方来往的行人,想询问旁人出去的城门在哪个方位,可如何也开不了口。
  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立在街头,慌乱无助的杏眸里再一次蕴出潮湿水雾。
  她该往哪里走?
  她身上只有三十文钱,她能去哪?
  泪水止不住的从杏眸里颗颗溢出,姜宁穗察觉到旁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难堪的低下头,正准备随便朝一个方向走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令她熟悉到心安的声音。
  “穗穗——”
  姜宁穗闻声转身,泪眼婆娑的看向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裴铎。
  青年穿着绯色朝服,束在腰间的蹀躞带衬的他身形愈发高挺峻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女人哭红的一双眼,看着她两颊滚落一行行泪痕。
  裴铎抬起手,用指腹温柔揩去她颊边泪珠,清润如珠的嗓音既温和又宠溺。
  他说:“别哭,你还有我。”
  “穗穗,我一直都在。”
  姜宁穗没想到还会见到裴铎,且还是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情况下。
  她想忍住哭,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泪越流越多,她哽咽道:“你、你都知道了?”
  裴铎不停地为她揩去眼泪:“我来时听旁人说起赵知学要迎娶黎茯之事。”
  姜宁穗第一次向裴铎吐露委屈,她崩溃道:“他知道姜家欺骗他的事了,他不要我了,他把我赶出去,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的银子都被偷了……”
  裴铎抱住姜宁穗,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手掌放在她脑后,将她的脸藏于他怀里。
  青年全然无视周遭人异样的眼光,两片薄唇附在女人耳侧,低声哄慰:“穗穗,你还有我。”
  “你在他那所受的屈辱,我会替你一笔一账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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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透露一下,钱不是男主拿的~)
  明天下午六点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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