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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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磅礴,天地间灰蒙沉闷,亦如姜宁穗此刻的心情。
  她心如死灰的将脸埋进柔软的衾被之中,准备迎接郎君发现她后背丹青后的暴怒与质问。只这一瞬间,她甚至想到了明日被众人指摘唾骂的惊怖场景。
  “碰”的一声闷响打破房中寂静。
  姜宁穗身子一颤,不明所以的睁开眼,便见原本跨|坐在她身上的郎君栽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闩着的房门被一股外力踹开,寒风席卷而入,吹的姜宁穗冷的打了个哆嗦。
  她惊慌地拽着衣裳坐起身,便见裴铎阴寒着脸走进来。
  青年一袭鸦青色交领长袍被雨水浸透,衣袍布料光滑如绸,因布料单薄,湿粘的贴在身上时,勾勒出青年肩背与腰腹的肌肉线条。
  他一头乌发湿淋淋的贴在衣袍上,发尾与衣袍上皆往下滴答着水。
  那水从门口一路延伸到火盆前。
  这一刻的裴铎,如同水中爬出来的水鬼。
  那张昳丽俊美的好皮相上布满了森寒鬼气,乌沉沉的眼珠子浸着极为骇人的杀戾!
  姜宁穗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铎。
  比之那晚他发现她知晓画中秘密时更为吓人。
  未等姜宁穗从恐惧中缓过神
  来,便见裴铎倏然伸手扼住赵知学的脖子,青年手指苍劲有力,手背虬扎着暴起的青筋,就连额角到脖颈都暴起纵横延伸的青筋。
  不省人事的赵知学被青年强大的力量掐到窒息。
  他的呼吸越来越薄弱,脸色涨红发|紫。
  姜宁穗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抬头看到裴铎眼尾浸出血色猩红,眼底布满阴鸷杀意。
  她惊惧转头,又看见郎君双眼紧闭,面皮涨红,呼吸越来越弱。
  可即便如此,郎君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她知晓,这一切都是裴铎的手笔。
  姜宁穗顾不上敞开的衣襟,顾不上身前露出的藕荷色肚兜,她仓皇爬过去掰裴铎的五指,哭泣着求他放过郎君,莫要杀了他。
  可裴铎的手指力道强大到她如何掰都纹丝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郎君的生命在裴铎手里逐渐流失。
  “裴铎!”
  姜宁穗转过身,两只素白纤细的手祈求地抓住他胸前衣裳:“求你不要杀他,求你了,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郎君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裴铎手中!
  他若被裴铎所杀,便是因她而死,她便是最该死的罪人!
  郎君待她虽不如裴铎好,可他也未亏待过她,他会在公婆面前袒护她,会关心她呵护她,他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倒是她,背着郎君与他好友苟合。
  现下,郎君的好友又因她要杀了郎君。
  若郎君死了,她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让她与裴铎在一起?
  不,姜宁穗做不到!
  莫说她做不到,就是裴伯父与谢伯母都不会同意,甚至会指责她唾骂她。
  裴家究竟是什么背景她并不知晓,但想来地位定是在知府之上,那等背景,岂能容得了她一个乡野村妇。且裴铎现下是年岁小,对她不过一时新颖罢了,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也承诺过,待殿试结束,便离开她。
  姜宁穗哭成了泪人,亦将裴铎胸膛前那片衣裳拽的褶皱不堪。
  青年垂下眸,盯着女人哭红的杏眸。
  他听着她为她郎君求饶。
  听着她要追随她郎君一起死。
  裴铎捏住她两颊,迫她转头看向赵知学:“嫂子好好看看,他方才在逼你做你不愿之事,这般,你还要为他求情吗?”
  他贴在她耳边:“嫂子,就让他死罢,他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活着,只会阻碍我们的好事。”
  “一个废物罢了,有何可值得嫂子留恋?”
  姜宁穗被裴铎的话刺激的脑仁阵阵发晕:“他就算是废物,也是我郎君,更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倒是我做了不少对不起他的事。我与你的关系本就是错误的,待殿试结束,我们这段孽缘便会结束,你有你的路走,我有我的路走,我们日后再无瓜葛。”
  她扭头看向裴铎,杏眸里沁满了湿乎乎的泪水,第一次剖开柔弱胆怯的壳子,硬起骨头质问:“你说我郎君逼我做我不愿之事,你就未做过吗?你做的还少吗?”
  姜宁穗褪下衣裳,侧过身,好让他看见他自己的杰作。
  她仰起下颔,通红着一张脸质问他:“我说不要画,你偏要画,你不也是在逼我吗?我说不要,不愿,不行,可你依旧解下我衣裳,强行对我行那等下作之事,不也是在逼我吗?如此这般,你与我郎君又有何区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解下衣裳,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示在裴铎面前。
  也是第一次,说出直白露骨的放|浪之言。
  屋门大开,寒风灌进来,即便屋里烧着炭火,仍挡不住刺骨的风。
  姜宁穗冷的不停地打颤,可仍倔强不屈的直视裴铎。
  裴铎默声盯着她。
  嫂子性子素来老实胆怯,在他面前也极为乖巧柔弱,就算被惹急了,也只会同毫无爪牙且弱小的兔子般,用一双哭红的杏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再向他求饶。
  求他莫要再欺负她。
  莫要再进去……
  眼下这幅硬骨头的模样他倒是第一次见,这种露骨的话亦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吐出来。
  看来,小兔子是真急眼了。
  若他再逼下去,她恐会真能当着他的面咬舌自尽。
  青年掀眸瞥了眼榻上如同一滩烂泥的赵知学,看来,今日又杀不了他。
  嫂子怎就这般护着这个废物?
  他究竟哪点比不上这个废物?
  明知此废物娶她是另有所图,竟还对他死心塌地,甚至愿意追随他而去!
  铺天盖地的嫉妒冲击着裴铎为数不多的理智。
  这个废物凭什么?!
  他何德何能!
  杀了他——
  这废物就在他眼前,他只需再动动手指,便能轻而易举的了结这条贱命。
  可杀他容易,但这废物死了,嫂子定会随他而去。
  届时,他们夫妻二人怕是会在黄泉路上恩爱缠绵。
  不急。
  此时不行,还有下次。
  总能让嫂子心甘情愿的看着这个废物去死!
  裴铎松开掐着赵知学脖子的五指,亦松开捏着姜宁穗两颊的手,他帮姜宁穗穿好衣裳,帮她拢好衣襟,又仔细的为她系上腰带。
  他动作温柔极了,与方才修罗鬼刹的吓人模样判若两人。
  姜宁穗身子还在颤着,也不知是怕是冷。
  她看了眼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郎君,但瞧见他胸口一起一伏,便安下心来。脸颊一重,她又被裴铎捏住脸转过头直视他。
  “嫂子还看他作甚?就不怕我吃味,再对他起了杀心?”
  姜宁穗抿紧唇,看着他不语,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说服裴铎,能将郎君从他手中救下来。
  她愈发清晰的认知到,裴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人命在他眼里形同蝼蚁,可随意杀之。
  她不禁后怕的想,以裴铎这股骇人的疯劲,待殿试结束,他真能信守诺言离开他们夫妻二人?
  他当真能放过她?
  若他言而无信,依旧迫她与他纠缠不清,她该如何?
  届时,她若是再反抗,他是否会对郎君痛下杀手?
  姜宁穗突然发现,她当初松口答应裴铎与他同住一处小院,待殿试结束后再分道扬镳是多么可怕又错误的决定,她这是给她和郎君身边放了一头随时能咬破他们喉咙,将他们啃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恶鬼。
  她不能再任由这种事态发展下去了。
  姜宁穗看着眼前面若冠玉的青年。
  人前,他是清冷淡漠的正人君子,人后,他是毫无道德且不知廉耻的疯子,明知她与他的行径有悖常伦,却逼着她与他跨越道德禁|忌的门槛,同他一起沉沦。
  他狡黠诡辩,颠倒黑白,且喜欢倒打一耙。
  常常说,是她诱惑的他。
  可分明每一次都是他在逼她。
  姜宁穗方才硬起骨头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没成想会让裴铎熄了杀郎君的念头,她索性再破罐子破摔一次,与裴铎重新谈条件。
  姜宁穗后退,将脸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看着青年乌沉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她终是没忍住往后挪了挪。
  “裴公子,我们能否重新谈一谈?”
  青年反问:“嫂子想谈什么?”
  此时冷静下来,姜宁穗即便想依照方才的法子破罐子破摔,但到底没了方才的气势。
  她低下头并未看他:“我仍是那句话,裴公子有何需要,我定不会推辞,但请裴公子日后莫要
  再逼我做一些我不愿之事,更莫要再对我行那等之事。”
  话罢,她踟蹰着抬起头,看到青年依旧直勾勾盯着她。
  那双乌黑黑的眼珠子看的姜宁穗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气。
  她极力忍着心惊才没让自己躲开视线:“还请裴公子再承诺我一次,待殿试结束,你会离开我们夫妻二人,与我桥归桥路归路。”
  裴铎颔首:“好,我应允嫂子。”
  他爽快的答应倒让姜宁穗有一瞬间的怔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仍有些不敢置信,喃喃道:“真、真的?”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极为真诚的笑:“自是真的。”
  不过,他的应允只对于嫂子最后一个问题。
  ——待殿试结束,离开他们夫妻二人。
  可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准那时,嫂子已彻彻底底属于她,那废物的坟头草怕是都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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