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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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进屋内的赵知学见裴铎始终立于衣柜前久久不动,且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心里难免浮上不悦与被人刻意忽视的不堪。
  不过是在知府府上待了三日,回来竟这般心高气傲。
  竟是同他这个一同长大的邻居兄长也不放在眼里了。
  但他今日偏要与他说个一二,如若如此,从今日起,他带着穗穗另寻去处,不与他同赁一个院子。
  “裴弟,我们谈谈罢。”
  赵知学走来。
  脚步声步步逼近,已经快走到裴铎身后。
  姜宁穗杏眸里的惊恐放大,郎君只需再往前一步…就一步,便能看见藏在衣柜里的她。
  她眼里的泪越流越多。
  无声的呜咽都吞没在胸腔里咽下去。
  姜宁穗不解的看着裴公子,这般清风朗月的君子,怎会在这一刻无动于衷。
  他难道不知,若是郎君发现衣柜里的她,那他也会受到牵连。
  不仅于他的名誉,于他前程亦有影响。
  裴铎将她眼底变换的情绪尽收眼底。
  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攥住衣柜旁的玉色外袍盖在姜宁穗身上,随即,侧身关上衣柜门,转身看向两步之外的赵知学:“赵兄,我方才在想一事,未曾细听赵兄所言,抱歉。”
  赵知学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几分。
  他正要说话,又听青年道:“我待会还要去趟隆昌知府,不知赵兄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赵知学眼底的不堪与胸腔里的恼火霎时间被清风吹散。
  他激动问道:“裴弟,那我去知府府上需要带些什么?”
  裴铎淡声道:“知府大人喜甜食,赵兄可带些样式口味都极佳的糕点即可,不过赵兄速度得快些,我们三刻钟后就走。”
  赵知学:“裴弟且等片刻,我这就去。”
  话罢,他转身快步冲出院门,生怕晚一步便错失良机。
  青年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清寒眸底浸出几分凉薄讽意。
  可惜。
  没能让赵知学看见那份和离书。
  毕竟这是嫂子第一次可怜兮兮的求他。
  他怎能,伤了嫂子的心。
  且以现下情势,即便赵知学发现那封和离书,也不会同嫂子和离。
  毕竟他还要靠嫂子八字旺他高中。
  需慢慢来。
  姜宁穗乖顺的躲在衣柜里不发出任何声音,裴公子的玉色外袍如方才般盖在她身上,淡
  淡的雪松香浸入鼻尖,那衣袍布料冰凉柔软,贴着她脸颊耳尖。
  眼前黑蒙蒙的,什么也瞧不见,只听见外面传来裴公子与郎君的谈话。
  衣柜门打开,她头上的衣袍也被揭下。
  乍然的亮光让姜宁穗不适的眨了眨眼。
  裴公子立在衣柜前,冷峻清寒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下。
  他朝姜宁穗伸手,示意她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下来。
  青年举止有礼,分寸有度。
  “嫂子勿怪,方才裴某久久未言,是在想如何支开赵兄的法子。”
  姜宁穗怎会怪他。
  她感激他都来不及。
  看着眼前骨节修长的五指,姜宁穗忽的想起这只手方才捂住她鼻唇,与她脸颊紧密相贴。
  她羞窘垂首,将手搭在裴铎小臂上,隔着单薄衣裳,手心清晰感觉到青年遒劲有力的臂骨。
  似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她觉着自己不像是搭着一截小臂,倒像是搭着一块有温度的铁棍。
  姜宁穗借着裴铎的力道下来,对他甚是感激:“裴公子,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青年声音清冷寡淡:“举手之劳。”
  姜宁穗咬唇,盈盈水眸望着裴铎:“裴公子,你方才说要带我郎君去知府大人府上,我知这是你支开我郎君临时想的法子,我不让你为难,我与我郎君说说,打消他这个念头,不给你添麻烦。”
  “无碍。”
  裴铎靠近衣柜,将那件从姜宁穗身上取下的玉色衣袍叠好:“我本就要去知府府上,不过是多带一位同窗罢了,不碍事。”
  青年转身,极冷淡的目光落在姜宁穗仍透着绯色的脸颊上:“嫂子可愿意随我们一起?”
  姜宁穗摆首:“我…我就不去了。”
  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只有里正,从未见过衙役,更别提是见知府大人了。
  尤其这几日知府在巡查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虽说真凶已经抓获,可她毕竟去过那间地窖,见了知府大人,定会心虚发颤,届时露了马脚岂不是又害了裴公子与郎君。
  裴铎见她小脸发白,很是抗拒,便也不为难她。
  姜宁穗想到屋里还放着和离书,与裴公子说了一声便匆匆去了隔壁,将八枚铜钱原藏起来,拿起和离书去了灶房,点火一把烧了。
  至此,心这才落下。
  两刻钟后赵知学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回来,他看到从灶房出来的姜宁穗,面带笑意的唤了一声:“娘子。”
  姜宁穗这几日亲身经历了一番难以言喻的苦楚滋味,现下无事,心里也没了负担,便也笑出来:“郎君。”
  裴铎出屋,冷淡瞥了眼夫妻二人浓情笑语的模样:“赵兄买好了?”
  赵知学:“买好了,我们现在走吗?”
  裴铎:“嗯。”
  他看了眼站在灶房门口的姜宁穗:“嫂子,我与赵兄晌午不在家吃,不必做我们的午食。”
  姜宁穗:“我知晓了。”
  郎君与裴公子走后,姜宁穗简单做了点午食,前几日没胃口吃饭,今日难得多吃了点,她下午和穆嫂子去镇上转了转,又听到一些消息。
  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后日于隆昌县城菜市场口处斩。
  梁家酒楼因发生命案,且死的还是梁父之子,梁父想寻个合适的人把酒楼卖了。
  穆花小声道:“要我说,这梁文涛死的好!”
  她看了眼周围来往的人,拽着姜宁穗往边上稍了稍:“姜娘子,你可知晓,两年前梁文涛糟蹋了两个好人家的黄花闺女,梁家花了不少钱才摆平此事,有个姑娘无颜再待在清平镇,与家人搬走了,另一个姑娘想不开,跳河自尽了,这事当时闹得挺大,要不是梁家有钱,梁文涛那时就进大牢了,哪还能任他逍遥这两年。”
  姜宁穗知晓梁文涛混账,不曾想,竟这般混账。
  好在当时裴公子及时出现救下她。
  不然,她恐会与那位跳河自尽的姑娘下场一样。
  姜宁穗与穆嫂子往回走时经过清平镇学堂,这一条街道开了两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姜宁穗不识字,但能从铺子外观瞧出来。
  她想到那日裴公子为救她,被梁文涛折断的那只笔。
  也不知她那八文钱够不够买一只笔赔给裴公子。
  见姜宁穗进了一家文斋阁,穆花牵着孩子跟她一道进来,两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入了满是清新雅致的文斋阁,显出强烈的违和。
  店铺掌柜瞧了眼两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并未过多理会。
  姜宁穗第一次进文人才踏入的店铺,甚是拘谨。
  见掌柜不予理会她,她便自己看,逐看到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瞧着与裴公子那支笔有几分相似。
  姜宁穗小声询问掌柜的那支毛笔价格。
  得知要三两银子。
  姜宁穗小脸窘迫难堪,拽着穆嫂子低着头落荒而逃。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便是裴公子给她的那一两银子。
  那支笔三两银子。
  恐怕把自己再卖一次也不值三两银子。
  穆花摇头惊叹:“什么笔呀,竟要三两银子,我男人一年的工钱也才三两银子。”
  临近新正,天愈发的冷了。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宁穗给裴公子屋里又添了些炭火,贪恋冬日里的暖意,便多烤了会火。
  临近酉时,暮色将至。
  姜宁穗去灶房准备晚食,恰好听见外面传来车轮压在积雪上的嘎吱声,随即,院门由外推开,裴公子与郎君一前一后进来。
  郎君心情似是极好,自打进门面上就带着笑。
  他手里拎了个食盒递给她:“娘子,这是知府大人让下人装好的饭菜,还热乎着呢,你快吃罢。”
  姜宁穗受宠若惊,只觉手里的食盒甚是烫手。
  知府大人怎会让人给她一个平民妇人装晚食?
  她越过郎君手臂看向进来的裴公子。
  青年眼皮轻抬,眉眼阒黑冷淡,他淡声道:“既是知府大人给的,嫂子吃罢,不必有负担。”
  姜宁穗知晓。
  知府大人命人装的这食盒,定是看在裴公子面上。
  她只觉又欠了裴公子一次。
  一次又一次,都快数不清了。
  赵知学:“娘子,你吃着,我去温习课业了。”
  下午没去学堂,估摸着又落下一些,他得再温习温习,为明年秋闱做准备。
  此次与裴弟去知府府上,他第一次接触官宦府宅,目睹官宦权势,让他愈发想要一步步登上高顶,他要金榜题名,要获得圣上赏识,要入朝为官,要比今日所见的知府大人更要厉害!
  姜宁穗看着郎君进了屋子,朝裴公子轻点头,这才提着食盒进灶房。
  食盒甚是精致,姜宁穗从未见过这般好的食盒。
  她生怕把食盒弄坏了,小心翼翼打开食盒盖子,将里面四碟精致菜肴摆在桌上,还有一盅汤,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有红烧肉,精美的鱼,一道品相极佳的大虾,还有一碟这个季节没有的青菜。
  姜宁穗见都未见过这般好的菜肴,更别提吃了。
  “嫂子。”
  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兀从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头瞧见裴公子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青年身量极高,几乎堵住了半开的灶房门,他低头看她,不易察觉的视线从她仰起的颈子掠过:“这些饭菜可合嫂子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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