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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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色的月辉淌入少女的卧房, 携来几分深秋的凉意。
  清俊优雅的少公爵枕于少女的膝上,双眼阖上,洒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薄唇颜色浅淡。
  似是不适,贵族青年随意地抬手, 勾去了本来用于束缚头发的白色丝带, 任由凉而滑的铂金色长发洋洋洒洒铺满了少女的膝头, 形成一种微妙的占满感。
  卧室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深蓝色的玫瑰, 花瓣肆意舒展开, 是卡洛斯用魔力栽培出来的新品种。
  人与玫瑰和谐的画面如同一副冷色调的复古油画,以忧郁哀沉的银蓝色系为主。
  画中主人公之一的西尔维娅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一圈一圈缠绕着兄长卡洛斯丝滑沁着夜晚冷意的长发,她的注意力正放在眼前的任务面板上。
  【解除皇室婚约任务尾声:和魔塔主爱瑞斯哈布特偷情被发现】
  【任务奖励:恶役值2】
  【任务状态:完成】
  西尔维娅悟了, 原来没有描述清楚主语的任务,被谁发现都可以算数,被哥哥抓包也是一样的……
  可是,剩下的倒数第二个任务怎么办呢?
  自己都在茶话会上把嘲讽自己的玛格丽特小姐变成猪了, 拉斐尔还不觉得她恶毒可怕吗?
  难道说,在拉斐尔卡佩罗这个未来暴君的认知里,要把人脑袋砍掉才算恶毒?
  西尔维娅气恼,以游戏里拉斐尔的逆天剧情,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要不然明天她主动邀请拉斐尔过来开个茶话会,然后把红茶泼他身上好了, 再恶狠狠地揪住他领子威胁他承认自己是个恶毒可怕的大坏蛋!
  很完美的作战计划!
  想着事情的西尔维娅没有注意到指尖的发丝已经快缠绕到根部了,不小心扯了一下。
  发间传来被扯到的轻微痛感, 卡洛斯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出了西尔维娅的心不在焉,无奈温柔地开口。
  “我亲爱的小维娅, 哥哥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保莱侯爵那副尊容。”
  西尔维娅瞬间回过神,注意到了指尖已经缠到了极致的发丝。
  听到卡洛斯那句调侃,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保莱侯爵锃光瓦亮的头顶,顿觉不好意思,立刻松开了手。
  西尔维娅小声地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道歉了:“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卡洛斯湛蓝色的瞳孔如同窗外晴朗无云的夜空,他深深地看了许久西尔维娅,最后却别开了目光,没有询问她刚才在想些什么。
  深谙人际关系来往的卡洛斯比谁都了解,在有些时候,保留些秘密和余地是必要的。
  过分的管束和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让自己的妹妹生气叛逆,让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无端生出裂缝。
  那不是卡洛斯所想看到的,他能够隐约察觉到,自己在小维娅心中的特殊性。
  雏鸟情结也好,喜欢他温柔体贴的兄长形象也罢。
  如果是出于雏鸟情结,那么他会努力张开羽翼,将她庇护在温暖舒适的巢穴中。
  直到勇敢不服输的少女褪去柔软的绒毛,生出坚韧的羽毛,振翅飞向天空……
  总归,雏鸟是要归巢的,他无需担心。
  如果是喜欢温柔体贴的兄长形象,那么他会扮演好这个角色,永远不会让她看到自己在战场上残忍冷酷的一面。
  展现在小维娅面前的银白盔甲,应该永远光辉干净,而不是沾满血污。
  只是……
  想到兰蒂斯魔法学院的来信,想到那些和西尔维娅有来往的异族长生种,卡洛斯如湖面般平静的眼眸终究还是荡开了些许涟漪。
  卡洛斯温声开口,清冽的嗓音透出掩不住的寂然:“小维娅以后会嫌弃哥哥年老吗?我不是那些拥有漫长寿命的长生种,眼尾会生出皱纹,面容会变得苍老……”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意识到了卡洛斯哥哥在问自己什么。
  然后,西尔维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其实是一个有些凝重的话题,但从来不会想那么多的西尔维娅却觉得这样的话从享有各种完美头衔的兄长口中说出来,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西尔维娅抿唇,两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哼哼,哥哥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帝国都城里的名声有多响亮吗?你可是不知道多少贵族夫人小姐们的梦中情人。”
  说着,西尔维娅有模有样地掐弄着夸张的语调,模仿起那天从学院回公爵府时,从民众们口中听到的对卡洛斯哥哥的赞誉。
  说是如数家珍都不为过。
  “哥哥你可是征服者少公爵!冷酷的铁血玫瑰骑士!可以和年轻的奥尔登大公爵媲美的英雄……唔唔!”
  怎么可以这么妄自菲薄呢?!
  卡洛斯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给少女施加了一个噤声魔法。
  西尔维娅立刻就注意到了兄长平时冷白色的耳尖,此时正一点点蔓延开淡淡的绯红。
  西尔维娅气鼓鼓地咿咿呜呜地说着话,表达被噤声的不满。
  哥哥你明明就是害羞了!!!
  这些称赞奉承之语,卡洛斯从民众们口中不断重复听到的时候,完全不会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从西尔维娅的口中说出来,卡洛斯却根本听不了一点。
  西尔维娅发现卡洛斯哥哥是认真的,便很快低下头来,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了。
  卡洛斯温柔地微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少女柔软的唇瓣。
  “小维娅确定不再说这些虚假的甜言蜜语了?”
  西尔维娅忙不迭点了点头,眼神十分的诚恳。
  卡洛斯这才解除了她身上的噤声魔法:“乖孩子。”
  西尔维娅气哼哼地扭过头:“卡洛斯哥哥都这么完美了,还不知足吗?那一直追逐你脚步的我岂不是要自卑死了,兰蒂斯学院可是到现在还流传着哥哥的伟大传闻呢。”
  完美吗?
  卡洛斯沉默不语,轻轻闭上了双眼,掩去了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一路走来,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父亲母亲真心的夸赞并不能让他感到喜悦,轻松取得的成果也无法带来成就感,民众和骑兵们的拥护也未曾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他只知道从自己诞生之初,灵魂深处就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
  [这个版本的▇▇▇]
  [你一定能成为完美的造物,这是神的祝福。]
  这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卡洛斯眼睫轻颤,微微蹙了下眉头,释怀地轻笑一声。
  如果说他这个完美的造物,到现在的人生里,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对自己从小守护的小维娅展露了欲望。
  肮脏的,不应存在的欲望。
  ……
  装潢极尽奢靡,金碧辉煌的卡佩罗宫内。
  拉斐尔慵懒随意地斜靠在红丝绒面的镀金椅子上,左手撑着脑袋,懒散地掀起眼皮,掠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整理安排行程的宫务大臣。
  “特尼拉,现在帝国都城的贵族小姐们之间都流行些什么娱乐方式?”
  银发苍苍的老者整理信件的动作停住了。
  即使年事已高,老者举手投足间还是流露出一种帝国老派贵族绅士的优雅。
  宫务大臣特尼拉放下了手中的信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拉斐尔也算是他看顾着长大的。
  曾经因为温莎皇后的离世而变得阴郁沉默的小王子,现在已经褪去了过往的阴翳,成为了冉冉升起的帝国未来的太阳。
  一头耀眼的金发几乎能与烈日争辉。
  拉斐尔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宫务大臣特尼拉于他而言,比起那位腐朽王座上的帝国皇帝,要更像父亲一些。
  很多时候自己在想什么,特尼拉都能够毫不费力地猜测出来。
  拉斐尔神色淡淡地看着墙上的挂画,仿佛什么都没问过一般说道:“没什么,只是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想了解了解贵族们之间的社交。”
  老者笑眯眯的,直言不讳地问:“殿下是为了温莎大公的女儿,那位西尔维娅小姐吧?”
  拉斐尔撑着脑袋干脆利索地闭上了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回应:“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想和她来往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了,我尊敬的殿下。”特尼拉笑了起来,“听闻夏洛特夫人提起过,最近塔轮歌剧院来了位音色相当不错的女演员,听说是从兰蒂斯海上的一个小岛过来的,殿下或许可以带温莎小姐去看看?”
  “歌剧吗?”拉斐尔若有所思。
  他鲜少接触这些贵族爱好热衷的“所谓高雅艺术”的东西。
  当然,艺术修养作为皇室贵族的必修课,了解是少不了的,但拉斐尔对这些并无多少兴趣。
  近些年来,他听过的称得上是音乐的,大概也只有在前线战场围困兽人族那场战役上,兽人族战士们高亢悲怆的歌声。
  浑厚沉重的悲歌响彻夜空,是兽人们勇士们牺牲时不甘的怒吼……
  同为战士,拉斐尔由衷地尊敬这些兽人族勇士们。
  但作为军队的引领者,被屠杀的人族的一员,拉斐尔绝无可能生出多余的仁慈之心。
  没有放虎归山的可能,也没有俘虏埋下隐患的必要,冷酷的军队统领者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那一夜,沙地上的血色与残阳融为一体。
  拉斐尔的指尖规律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那就让我看看贵族们追捧的音乐艺术是什么样的。”
  晚间临睡前,一封信和一张剧院票离开卡佩罗宫送到了温莎公爵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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