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潜水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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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南,期货交易所。
  这地儿就是一口烧开的大锅,锅里头煮著人的贪心跟癲狂。
  商人一个个跟疯狗没两样,甩著胳膊,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在那吼价钱。
  空气里汗臭味儿茶水味儿还有铜臭味儿搅和在一块,那味儿冲鼻子。
  就在这人声鼎沸的地狱里,一支十来號人的队伍,跟泥鰍似的,悄没声滑了进来。
  这帮人穿的都挺破烂,甚至可以说寒酸。
  带头的扮了个蔫了吧唧的管事,一脸怂样,瞅著跟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似的。
  这人就是陈到。
  他没像旁人那样往人堆里扎,而是带著手下,闷头穿过街,一头扎进了交易所对面的茶楼。
  “二楼雅间,得能瞅见对面的。”
  陈到声音不大,那茶楼伙计却打了个哆嗦,腰自个儿就弯下去了,点头哈腰的把人往楼上请。
  雅间的窗户正对著交易所那块大牌子,楼下那帮人疯成什么样,在这儿能看得一清二楚。
  陈到在主位坐定,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屋里的热乎气儿一下子就没了。
  “叔一,记价,每半刻钟一次,一丁点儿的波动我都要。”
  “叔二,去楼下大堂支棱起耳朵,甭管是流言蜚语还是谁吹牛谁骂街,都给我听回来。”
  “叔三,画图。把交易所里头的人怎么走,哪个地方人最多,还有哪个窗口买卖最大,全在图上给我標出来。”
  命令一条条甩出来,没一个字是多余的。
  手下领命散了,雅间里就剩陈到一个。
  他这头的冷静跟分工,跟楼下那群让贪心烧坏了脑子只晓得追涨杀跌的货色,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整整一天,陈到就那么坐著,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对面,跟一头趴在草里的狼似的,就等猎物自己露出脖子。
  傍晚,手下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把打探到的消息跟画好的图,一张张摊在陈到面前。
  陈到瞅著那张画满价格曲线的纸,又扫了一眼標的满满当当的人员动向图,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这市场,让贪心给吃了,没脑子了。”
  他指著那条差不多快戳到天上去的价格线。
  “所有人都tm觉得这价钱只会涨。这最危险,但也最能给咱们打掩护。”
  他又指著线上几个不起眼的小坑。
  “瞅这儿,每天早上开盘,价钱就被人往死里推,一堆人抢著进场。可一到下午,总有那么些胆小的或者吃饱了的想跑,价钱就往下掉一点。咱们的机会就在这儿。”
  他把手下们拢到一块,压著嗓子嘀咕起来。
  “咱们不能跟饿狼似的扑上去,那一下就得让廖频给盯上。咱们得装,装成一群怂羊。”
  陈到在桌上画个圈,又在圈外点了一堆小点儿。
  “都给我拆散了,分开猫著。就挑下午市场最软的时候,一点点买,谁都不许追高。咱不图赚快钱,就是要用最少的钱,谁也別惊动,把合约能囤多少囤多少。”
  正说著,一只信鸽“噗”的落在窗台上。
  陈到取下信筒,里头就一张小布条,写著仨字:羊毛到。
  成了!!!
  糜竺这办事效率,简直不是人。
  头一笔二十万两银子,已经让刘备在荆州弄了多年的关係网,拆成了几十笔谁也看不上眼的小钱,从各个钱庄,没声没响的流进了他们在汝南发展银行早就开好的几十个户头里。
  陈到的眼神一下就刀子了。
  他“噌”的站起来,下了第一道,也是最要命的一道命令。
  “都听著!从现在起,全给我演!往死里演!就演那种被这疯涨嚇破了胆,又手痒痒想捞一票的怂包散户!!!”
  “记死了,只在下午价钱掉下来的时候动手,每一次下单,不能过一千两!咱们是怂羊,不是狼!!!不许追高,不许扎眼!!!”
  第二天,汝南交易所里就多了几十个缩头缩脑的小商人。
  他们大半天都猫在角落里,看別人赚钱就一脸眼红,价钱衝上去了就捶胸顿足,价钱掉下来了又拍著胸口说好险。
  这帮人每次下手都贼小心,买之前能犹豫个半天,一下完单立马就缩回人堆里,好像生怕有人看他一眼。
  可是,就这几十个瞧著根本不成气候的小户头,就这些偷偷摸摸的操作,没几天功夫,就在这大浪底下,悄没声的给远在新野的刘备,攒出了一座能把人砸死的大冰山。
  这么专业的潜水,不可能一直不露头。
  一次下午的交易,一个白毦卫看准价钱掉到一个坎上,跟往常一样,贼头贼脑的下了一笔八百两的买单。
  他这边刚成交,一股天量的卖单,一点预兆都没有,跟块巨石似的就砸进了场子,价钱“哗”一下就掉了一大截!!!
  周围的人群里炸开一片鬼哭狼嚎。
  这是交易所里的庄家,在搞例行的“压力测试”,专门试探新进来的钱。
  他们就想看看,这新来的,是会嚇得屁滚尿流,还是贪便宜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补仓。
  那卫队成员心“咯噔”一下,可脸上还是那副怂样。
  他死死记著陈到的命令,一点没慌,更没想著去补仓,反而冷静得不像话,把后面要做的全取消了,然后唉声嘆气钻进人堆里,活脱脱一个嚇破了胆的倒霉蛋。
  这么个不起眼的细节,在这乱糟糟的交易所里,谁都没注意。
  可,在另一个地方,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交易所顶楼,廖频的办公室。
  一面拿无数琉璃片拼起来的大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在乱窜乱闪,那代表著整个汝南市场里每一笔钱的去向。
  一个从海州跟来的年轻分析员,指著光幕一角,那里一小片蓝点一直在闪,他脸色很沉的跟廖频报告:
  “太守,发现一伙异常数据。”
  “几十个不知道谁的户头,钱的源头最后都指向荆州,手法一模一样,总在市场最冷清的时候下黑手,还能把咱们所有的压力测试都躲过去。就跟刚才那下似的,咱们的试探砸下去,他们不上鉤,扭头就收手了,这纪律性,太嚇人了。”
  分析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都是佩服。
  “他们每个户头的钱都不多,可加一块儿……这总持仓,已经……已经摸到市场第三了。”
  廖频端著茶杯,慢悠悠走到光幕前。
  “看来,我那个学生,比我想的还要尖,鼻子也更灵。而且,还带了支像样的队伍来。”
  “传令下去,把这个所谓的徐州商团,风险等级拉满。”
  “这游戏,总算有点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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