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李乐,你懂女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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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面的水仗最终以两败俱伤、四条“落汤大小鸡”湿漉漉滴靠岸告终。
  李乐和小雅各布各自抱著一个湿漉漉、咯咯笑个不停的小傢伙,踩著微微晃荡的栈桥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上岸。
  两人的t恤和短裤都紧紧贴在身上,头髮嘀嗒著水珠顺著发梢、下巴頦儿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午间炽烈的阳光下闪著光。
  大小姐连忙从野餐篮里抽出几条毛巾迎了上去。
  “快擦擦,一身水,小心著凉。”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毛巾把李笙的脑袋整个裹住,轻轻擦拭著那湿漉漉的头髮和小脸。李椽则很乖,自己接过另一条小毛巾,有模有样地擦著胳膊和腿。
  另外那俩大个儿,显然没这待遇,只能站那儿掀起衣服,一点点拧著。
  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一阵清脆叮咚的电子音乐声便由远及近,像夏日里一串晶莹的、冒著冷气的音符,叮叮咚咚地滚了过来。
  循声望去,一辆漆成奶油白和天空蓝相间的小货车,正慢悠悠地沿著湖边小路驶来。
  车身上用体英文写著“mr. whippy”,画著夸张的七彩冰淇淋图案,还有一个咧著大嘴笑的太阳,车顶伸出一只復古的小喇叭,放著歌,叮叮咚咚地开了过来。
  那调子简单又熟悉,像是某个儿歌的变奏,在午后静謐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招摇。
  “阿妈,阿妈,那系森莫?会唱歌的小cece~~”李笙立刻被吸引了,湿漉漉的小手指向那辆仿佛从童话里开出来的小车,眼睛瞪得圆溜溜。
  李椽也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也黏在了那色彩鲜艷的车上,小嘴微微张著。
  大小姐瞧了眼,“啊?是卖冰淇淋的车吧?教授?”
  “冰淇淋?”李笙重复著,似乎被这个关键词触发了冰冰凉和甜腻的记忆,她扭过头,眼巴巴地望著大小姐,不说吃只说,“阿妈,笙儿想看看......”
  李椽也仰著小脸,充满期待地看著大小姐。
  森內特拄著拐棍,也慢悠悠踱了过来,扶了扶眼镜,打量著那辆正缓缓停靠在路边树荫下的“威皮先生冰淇淋车”,灰白的眉毛挑了挑。
  “啊,移动的牙科诊所兼童年回忆贩卖机。”他语气里带著点老伦敦人的挑剔与熟稔,“这是专门对付暑天里眼神好、耳朵尖、鼻子灵的小孩儿,还有他们心软的家长的。李小姐,我猜你们大概没怎么买过这种街头小车里的冰淇淋?”
  大小姐笑了笑,摇摇头,“確实,以前在丑国留学时候见过没买过,小时候在首尔,吃的多是自家雪糕厂生產的。”
  “是么?这种车里的软冰淇淋,和你们在高级餐厅或酒店里吃到的意式gelato,或者日式抹茶冰淇淋,完全不同。它不那么讲究原料的纯粹,追求的是.....一种直白的、工业化的甜腻快乐,以及,呃,童年记忆的符號价值。”
  “尤其是对於在伦敦长大的孩子来说,听到这音乐,看到这辆车,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不过,”老土看向大小姐和两个娃,“选择口味是一门学问。小傢伙们,这种车里的冰淇淋,样多,但陷阱也多。”
  “软冰淇淋机里出来的,多半是混合了植物油脂和香精的『奶昔状安慰剂』。硬冰淇淋球,要看牌子。如果看见eldorado或者kelly’s的冰柜,算你们运气不错。至於经典口味嘛.....”
  老头开始如数家珍般的“抱蔡明”,“香草是试金石,奶源好不好一尝便知。巧克力要看是可可脂还是代可可脂。草莓酱若是鲜果熬的,算他有良心。最要紧是蛋筒,现烤的威化筒和预製的纸杯,那是云泥之別。”
  李笙听得似懂非懂,只捕捉到“香草”、“巧克力”、“草莓”几个词,小嘴已经无意识地咂摸起来。李椽则认真地点点头,舌头也已经开始舔嘴唇。
  “走吧,”森內特直起身,冲大小姐和两个娃示意,“我带你们去挑,免得被那些里胡哨的彩色粒和什么色素浆、太空粉尘的口味骗了,那都是对味蕾的褻瀆。这帮卖冰淇淋的,就喜欢小孩子自己买,缺斤少两,脆片果酱都给的少。”
  “我个人推荐经典的99 flake,一个香草甜筒,顶部插一根弗拉克斯牌巧克力棒,甜与微苦的平衡恰到好处。或者twister(漩涡),草莓和香蕉口味扭在一起.....哦,还有rocket(火箭筒),raspberry ripple(覆盆子波纹)也算差强人意,至少保留了部分水果的酸度,可以中和过分的甜.....现在的几个有些贵了,我年轻时候一个才几便士.....”
  听著老头的絮絮叨叨,大小姐忍俊不禁,拿起手包,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吧,我们去让森爷爷帮你们选。”
  李笙听到可以吃,眼睛立刻亮了,挣脱妈妈的手,迈开小短腿就跟了上去,拉住森內特的手,嘴里还嚷嚷著,“森爷爷,笙儿要,要那个.....有棍棍的!”
  李椽也紧紧拉著大小姐跟上,小脸上写满期待,小声的提著要求,“阿妈,我要巧克力多的.....”
  一旁小雅各布正把湿透的t恤拧出一滩水,瞧见森內特带著娃娃们走向冰淇淋车,立刻喊道,“亲爱的教授!帮我也带一个!要最大號的九九,双份脆棒!!”
  隨即,又瞥见到冰淇淋车旁另一个冒著裊裊热气的小推车,那上面写著的“jacket potato”(烤土豆),又补上一句,“哦!还有烤土豆!给我来一个!”
  “要金枪鱼蛋黄酱、烘豆子、切达芝士.....浇头要大蒜黄油!还有,务必多加脆洋葱,辛苦了,教授,李给钱~~~”
  喊得理直气壮,仿佛在点一道法式大餐。
  已经走出几步的森內特闻言,头也没回,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的嘀咕,“直接说全都要不就成了?或许更能准確传达你那维京人对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毫无节制的渴望。”话虽如此,脚步却没停。
  “哪能全要?”小雅各布衝著老头的背影嚷嚷,“教授,记得啊,不要黑胡椒!一丁点都不要!”
  森內特背对著他挥了挥拐杖,算是听见了。
  这边人一走,李乐和小雅各布瘫倒在躺椅上,李乐顺手把棒球帽往下一拉,整个人缩进旁边一棵巨大悬铃木投下的浓密荫凉里,像只躲进洞穴的兽。
  小雅各布则一把扯掉身上那件还滴著水的、印著狰狞摇滚標誌的黑色t恤,隨手扔在脚边草坪上,露出虽不十分魁梧但线条清晰、覆著一层浅金色绒毛的上身。
  展开四肢,將自己摊开在炽烈的阳光直射下,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仿佛在承接诸神赐予维京后裔的能量。
  过了一会儿,他眯开一只眼,瞥见旁边树荫下“装死”的李乐,抬腿踢了踢李乐的躺椅腿,“嘿,我说,李,我就一直很奇怪。你们,我指你们东亚人,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晒太阳?”
  “多好的免费桑拿,补充维生素d,促进钙吸收,还能把晦气晒掉,天然的忧鬱症克星。你look look你,躲得跟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似的。”
  李乐歪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这叫文明的优势,说明我们进化得比较彻底,体毛退化了,皮肤细腻,懂得利用工具和智慧创造舒適环境,不像某些半原始人种,祖祖辈辈活在极昼极夜、夏天短得像打个喷嚏的地方,保留著一身御寒绒毛和主动暴晒的返祖习性,好不容易逮著点阳光,可不就得跟蜥蜴似的摊开了晒,恨不得把皮肤晒成醃火腿,补足一年缺失的钙质和好心情。”
  “適度日照,有益健康,过度暴晒,加速衰老,还增加皮肤癌风险,懂?”。
  “嘿~~~~你说谁像蜥蜴?谁像醃火腿?”小雅各布一骨碌从躺椅上支起半边身子,瞪向李乐,作势欲扑,“我们那叫享受自然,拥抱阳光!你们这是.....这是缺乏生命活力!是洞穴生物的本能!”
  “洞穴?我们老祖宗盖房子时候,你们还和尼安德特人比谁的山洞又大又暖和呢。”
  李乐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胳膊,曲起,肱二头肌瞬间賁起流畅饱满的线条,在树荫的明暗交界处宛如雕塑。
  小雅各布目光落在李乐那轮廓分明、蕴藏著力量的手臂上,又低头看看自己虽然结实但相比之下略显“文雅”的胸肌和腹肌,囂张的气焰顿时萎了一半。
  悻悻地重新躺回去,嘴里还不服输地嘀咕,“野蛮....纯粹的野蛮力量炫耀,毫无美感和优雅.....”
  “这话你对达文西、米开朗琪罗、拉斐尔他们说去,”李乐乐了,“我们可不会把光屁股的男人、女人掛墙上。”
  “我...尼么....”小雅各布强词夺理,脸却有点发红,不知是晒的还是恼的,他知道斗嘴斗不过这个集百家所长,毒性强烈的玩意儿,目光扫到旁边野餐篮边的小型保温箱,舔了舔嘴唇,“誒,別装死,给口喝的,渴死了。”
  李乐胳膊一伸,从箱子里摸出一罐冰镇可乐。铝罐外瞬间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凉意沁人,直接朝小雅各布那边扔了过去。
  小雅各布凌空抓住,低头一看是可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啤酒!我要啤酒!这种天气,喝什么甜滋滋的汽水!”
  “啤酒?”李乐慢悠悠地拉开自己那罐可乐,滋溜了一口,冰凉的碳酸气泡刺激著喉咙,“开车来的,不怕酒驾?”
  “酒驾?”小雅各布伸手一指,“李,看看这太阳,看看我这一身汗。酒精?不等它走到我的肝臟,就已经从我毛孔蒸发出去了。再说了,阳光明媚,家庭日,哪个帽子会这么煞风景来查酒驾?快,给我。”
  李乐摇摇头,重新摸出一罐淡金色的拉格啤酒,扔了过去。扔他手腕一甩,冰凉的铝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小雅各布摊开的手掌里。
  小雅各布接过,指尖一勾拉环,“嗤”一声轻响,泡沫微微涌出,仰头就是一大口,满足地“哈”了一声,打出一个嗝。
  两人就这么一明一暗的坐著,各自喝著饮料,享受著阳光和树荫下的寧静。只有远处的嬉笑声、近处的蝉鸣,和冰淇淋车飘来的断续音乐,交织成夏日公园的背景音。
  小雅各布又喝了几口啤酒,侧过头,目光斜斜地瞥著躺在树荫下、半眯著眼似乎快要睡著的李乐,把易拉罐捏得嘎嘎响,嘴角抽抽著,眼神里闪烁著某种欲言又止的光芒,啤酒沫沾在他精心修剪但此刻有些凌乱的胡茬上。
  李乐隔著帽檐的缝隙,將对方那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孙子里肯定憋著话,可他偏不接茬,故意在小雅各布嘴唇微张之前,用一种閒话家常的口吻问道,“对了,惊蛰怎么样了?是不是能跑了?”
  “呃......”一口气儿別憋在嗓子眼儿,小雅各似乎被泄了劲儿,只好嘀咕一句,“好得很,非常的壮实,比同龄的马要高出不少,腿有劲,骨架匀称,毛色油亮,现在能跟在大西洋后面,在场地里小跑了。”
  “就是脾气.....是点儿隨了北冰洋,淘气、倔强,不服管,不过很有灵性。驯马师说,要是好好调教,说不定比北冰洋更出色。”
  “那就好,教授帮我联繫了这边一个给老娘娘家做马具的老师傅,我订了一套標准的马具,到时候给小傢伙送过去。”
  “行,谢谢啊。”
  “不客气,惊蛰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对了,那个.....”
  李乐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著道,“啊,这个月初,美联储宣布暂停加息了,利率维持在5.25%。你那边消息灵通,感觉市场反应如何?特別是....水面之下的动向?”
  小雅各布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他有些恼火地瞪了李乐一眼,但涉及到正题,他那属於瓦伦堡家族的本能还是被调动了起来。
  他放下支著头的手,也调整了一下躺姿,喝了口啤酒,眼神里的戏謔收敛,多了几分分析时的正式。
  “伯南克那老头终於扛不住,连续十七次加息,从1%拉到5.25%,够狠。通胀是压下去一点,可这药劲儿,呵呵呵。”
  “表面看,风平浪静,股市甚至还弹了一点,像是鬆了口气,但,”小雅各布笑了笑,咂咂嘴,像是品味著啤酒的麦芽香,也像在斟酌词句,望向湖面,那里天鹅依旧悠閒,“暗流已经开始转了。尤其是房地產市场,你提的这个。”
  “伦敦甚至欧洲还好些,国际买家撑著,泡沫看起来还坚固。但丑国那边,尤其是阳光带那些前两年炒得最热的地方,佛罗里达、亚利桑那、內华达,风向已经变了。”
  小雅各布压著声音,带著一种目睹趋势正在成形的冷静,“拍卖行的流拍率在上个月悄悄爬升,待售房屋的掛牌时间开始延长,虽然媒体还在鼓吹软著陆,但敏感的人已经嗅到味道了。”
  李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他拿起自己那罐可乐,轻轻晃了晃,语气陈述而非疑问,“软著陆?听著挺美,可这这暂停键一按下去,有些东西,可就摁不住了。”
  “比如,著月供会大幅增加。”小雅各布肯定道,“对於那些收入没怎么涨,甚至因为经济可能放缓而面临不稳定的人来说,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违约的风险正在积聚。”
  “银行和贷款机构不是傻子,它们的信贷標准已经在收紧,只是还不明显。但信心这东西.....”他耸了耸肩,“一旦开始流失,比泰晤士河的退潮还快。”
  “暂停加息,在有些人看来是喘息,在另一些人看来,恰恰確认了经济增长的动能减弱,风险正在从通胀转向衰退。资產价格,尤其是被槓桿撑起来的房价,最怕这种预期转变。”
  “可那些大投行的报告里,老高,大摩依旧在坚持说这是健康调整,是买入机会。是未来几年全球最坚挺的资產类別之一.....次贷是有点小问题,可那是低收入者、信用记录差的人还不起款,规模能有多大?”
  “而主流房地產市场,有固定利率抵押贷款锁著,有就业撑著,能出什么大乱子?撑死了局部回调一下,听听。”
  李乐扯了扯嘴角,“废话,他们靠什么吃饭?靠交易佣金,靠承销费,靠资產管理费。市场越活跃,资產价格越涨,他们赚得越多。你指望他们告诉你快跑,楼要塌了?他们只会告诉你,乖,逢低买入,长期看好。至於低在哪里,长期是多久,那就天知道了。”
  李乐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草坪上嬉戏的人们,那些无忧无虑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经济学模型里抽象的背景。
  “就像这轮加息,基准利率从1%干到5.25%,你知道对房地產市场意味著什么吗?”李乐不紧不慢地分析,“意味著那些前几年靠著低利率、甚至零首付、诱惑性初始利率忽悠人上车的可调利率抵押贷款(arm),重置期要到了。”
  “利率要从2%、3%,一下子跳到7%、8%,甚至更高。月供翻倍都是轻的。”
  “那些收入本来就不高,靠著房价上涨预期和再融资幻觉撑著的家庭,拿什么还?违约,止赎,法拍房流入.....这还只是第一步。”
  小雅各布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说他们怎么补救信心?预期明年可能降息?缓解这部分人的压力?给市场,也给借款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喘息?”李乐摇摇头,“债务不会因为喘息就消失。它只会转移,会隱匿,会以更复杂、更危险的形式堆积起来。”
  “你想想,那些发放了成千上万笔次级贷款的金融机构,它们手里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评级机构可是给了aaa的。一旦底层资產,就是那些房贷违约率上升,这些aaa的纸黄金,还值不值那个价?”
  “还有那些更复杂的玩意儿,担保债务凭证,把不同评级的mbs打包再分割,层层嵌套,槓桿高得嚇人。这些產品的价值,完全建立在房价永远上涨、违约率保持低位的假设上。现在,加息暂停,不是因为经济好到不需要加息了,而是加不动了,再加可能要出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经济引擎已经到极限了,开始冒烟了。可那些建立在永远上涨幻梦上的金融衍生品,它们的价格,还能撑多久?”
  小雅各布一边小口抿著啤酒,一边对照著李乐两个月之前和爷爷之间的近乎预言的对话和眼下的一些暗流涌动所代表的意味。
  投行里,风控部门那些戴著厚厚眼镜、说话永远留三分的分析师,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嗅到一丝不安。但像李乐这样,把各个环节串联起来,描绘出一幅潜在连锁反应的图景时,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那就看这场暴风雨什么时候来,到底有多大了。”小雅各布嘆口气。
  “是不是暴风雨,多大级別的暴风雨,我不知道。”李乐望著头顶摇曳的树叶,目光有些悠远,“但我知道,潮水一旦开始退去,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过去几年,全球流动性泛滥,廉价资金像不要钱似的,推高了所有资產价格,尤其是房地產。现在,水龙头拧紧了,钱变贵了,借新还旧玩不转了,那些靠高槓桿、高估值撑著的玩意儿,就得现原形。”
  “丑联储暂停加息,或许能延缓这个过程,给一些机构时间处理风险,但也可能让更多人產生危机已过的错觉,继续在沙滩上堆沙堡。等到下一波潮水.....或者乾脆等沙堡自己因为基础不牢而垮掉时,场面可能就更难看了。”
  李乐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讥誚,“这就像给一个高烧病人吃了退烧药,体温暂时降下来,大家欢呼病好了!,却没人去管引起高烧的那个细菌感染,还在血液里疯狂繁殖。”
  小雅各布沉默了很久,拿起之前那罐没喝完的可乐,又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躁意。
  “所以,”他看向李乐,眼神复杂,“房地產抵押贷款市场出了问题,牵连到mbs,再传导到持有大量mbs和cdo的金融机构.....尤其是那些槓桿率高、业务遍及全球的大银行、对冲基金....”
  “全球金融体系,通过这些复杂衍生品,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绑在一块了。一根链条断了,整座大厦都可能晃三晃。区別只在於,谁离震中近,谁的基础更牢固,谁跑得快。”
  李乐点点头,“所以,拐点的体现,可能不是轰然倒塌,而是成交量先萎缩,价格阴跌,流动性枯竭。就像这湖面,远看平静,近看才发现,有些地方的水草已经缠住了桨。”
  “是啊”小雅各布一仰脖,把剩下的啤酒喝乾,手一抬,扔到一旁的垃圾袋子里,“而且这不仅仅关乎房子本身。”
  “房地產国家家庭財富的最大头,是消费信心的基石。房价预期一转,財富效应就变成財富缩水效应,人们开始捂紧钱包,减少非必要开支。消费一放缓,企业利润受影响,投资意愿下降,裁员.....”
  “恶性循环的齿轮就开始咬合了。丑联储暂停加息,或许是想在通胀和增长之间找个平衡点,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把船速暂时降下来,看看云层到底有多厚,而不是真的找到了避风港。
  小雅各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鬱结和寒意一起吐出去。他重新躺回椅子上,阳光重新洒在他毛茸茸的胸膛上。
  “不过.....”他转头看向李乐,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你的.....那些,是不是已经调整到位了?”
  “你呢,彼得爷爷可比我看得远的多得多,”李乐迎上小雅各布的目光,“冬天来的时候,多备点柴火,总不是坏事。至於炉子里的火是烧得更旺,还是慢慢熄灭,得看老天爷的脸色,还有.....烧火的人添不添柴,扇不扇风。”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小雅各布听懂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远处冰淇淋车的音乐声、孩子的欢笑声和近处树叶的沙沙声。
  湖风吹过,带著水汽,稍稍驱散了身边的闷热。
  他们都清楚,他们谈论的不仅仅是丑国或腐国的房地產市场,而是一个连锁反应的开端,是全球化资本流动背景下,潮汐方向可能改变的微妙徵兆。
  “算了,不说这些了,想想都头疼。”小雅各布挥挥手,像是要驱散脑中的阴云,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乐,那憋了半天的、混合著兴奋、疑虑和分享秘密衝动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
  李乐瞄见,心里直乐,决定憋死这孙子,就在小雅各布张开嘴,音节即將吐出的瞬间,他忽然又开口,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刚才水仗的战绩,“哎,你说,这次世界盃,最后谁能拿冠军?巴西?我看他们前场那几个,罗纳尔多、罗纳尔迪尼奥、卡卡、阿德里亚诺,攻击线有点嚇人。”
  小雅各布又是一口气噎在胸口,脸都有些涨红。
  瞪著李乐,后者一脸无辜,甚至带著点好奇,似乎在真诚地等待一个足球分析。
  小雅各布攥著拳头,几乎是咬著牙说,“世界盃?谁特么拿冠军?我他妈管他是巴西、阿根廷还是德国、义大利......那些球场上的奔跑、传球、射门,背后有多少是我们这些人懒得去数清楚的零在滚动?”
  “有时候我都怀疑,哪边球衣顏色更有利於博彩公司的盘口平衡,可能比球员脚法更重要,这事儿你应该问普拉蒂尼,问布拉特那俩操盘的,问问他们画了多大的圈来保证自己的收益......”
  “还有,除了足球、加息、房地產、小马驹......李乐,你就没点別的想问我的?!啊?!”小雅各布眼神里带著点憋屈,又带著点“你他妈肯定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篤定。
  李乐看著他那副快要憋炸了的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故意露出茫然思索的表情,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带著点疑惑,甚至还带著点无辜地反问:
  “啊?没有啊。还有什么值得问的吗?问你今天內裤什么穿了个红色內裤?”
  小雅各布死死盯著他看了三秒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清晰无比的字,“法克!你特么就不能问问我为啥一大早跑来伦敦?”
  “哦,好吧,你和梅兰达又咋了?”
  “我......誒?你知道?”
  “在你问你知道之前我不知道,不过这一问不就知道了?”
  “艹!”
  “说吧,咋回事?”
  “李乐,你懂女人不?”
  “呃....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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