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春天到了,猫儿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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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乐从罗嬋那儿“落荒而逃”的那晚,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光怪陆离,儘是些模糊的纤细腰肢、饱满圆润的腚线和晃眼的白皙大长腿在眼前晃悠,伴著一声声“大哥,来啦”,“老板,合唱一首唄,相思风雨中”,“李哥,你可好久没来了,別摸.....”
  翻了一晚上的烧饼,早晨六点,一身汗湿地惊醒,盯著天板喘了口气,低声骂了句“艹”。
  他翻身下床,套上运动服就直奔公寓健身房。
  安东和另外两个轮早班的安保正在里边热身,见李乐进来,刚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就对上他眼里那簇跃跃欲试的火苗。
  李乐掰了掰胳膊腿,拧了拧脖子,伸手,勾勾手指。
  接下来的半小时,李乐仗著仗著身高力猛和心里那点无处发泄的躁动,用上三分格斗两分摔跤五分王八拳,放倒了安东,又把另一个壮实的小伙子用寢技锁得拍地求饶。
  当然,自己也没討到好,被安东一个漂亮的背负投结结实实砸在垫子上一次,震得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肌肉酸胀,气喘如牛,汗水伴著疼痛,倒是把心里那股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排出去不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神清气爽,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等回到房间冲完澡,换上乾爽衣服,再看窗外伦敦惯常的、黏糊糊的阴天,都顺眼了几分。
  厨房里,煎锅滋滋作响,油脂的焦香混著咖啡的醇苦气息瀰漫开来。
  李乐动作麻利地把煎得边缘微卷的培根、油亮亮的香肠和单面太阳蛋码进白瓷盘,旁边配上一小坨焗豆和两片煎番茄,標准的英式全餐,量大管饱,透著一种朴素的实在。
  森內特拄著手杖晃悠进来,鼻子抽动两下,瞥见盘子里那油汪汪的一片,白的眉毛就拧成了疙瘩,拉开椅子坐下,用叉子戳了戳那根看起来颇为壮实的坎伯兰香肠,语气带著极度的嫌弃,“又是这个?李,你的做饭灵感是不是跟著泰晤士河的臭水一起流走了?连续三天了!就不能换点有想像力的东西?”
  李乐正把烤麵包片从多士炉里弹出来,头也不回,“教授,您就知足吧。这玩意儿虽然长得粗獷了点,但热量实在,顶饿。就您这年纪,再加上那条需要省著用的老腿,补充优质蛋白和脂肪,很重要。要不,给您换成燕麦粥?”
  “燕麦粥?那是餵马的!”老头没好气地嘟囔一句,认命般地切下一小块香肠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语气带著点怀念式的挑剔,“你母亲在的时候,做那种.....甜的,外面酥脆,里面软糯,圆圆的,油炸的玩意儿,你会不?这个,简直是燃料,还是劣质的那种。”
  李乐把涂好黄油和果酱的麵包片放在老头盘子里,想了想,“您说的是糕?那玩意儿得用烫麵,还得包馅儿,控制油温,麻烦著呢。您就凑合吃这个吧,地道的英伦风味,多少本地老头想吃还吃不上呢。”
  “再说了,天天吃那个,您这血管受得了吗?还想不想多看几年《泰晤士报》上那些老傢伙的的讣告了?不说了么,到您这地位,比得就是谁活的长,谁掌握话语权。最好活过钞票上的那位娘娘。”
  “哼,生命的质量远比长度重要。”森內特又嘆了口气,表情更加哀怨,用叉子尖拨弄著那颗孤零零的烤番茄,仿佛在看一颗无法破解的头骨,“我的胃,它似乎在抗议,它想念那种东方的、充满罪恶感的甜蜜和酥脆。”
  李乐摇摇头,起身从橱柜里摸出红通通的油汪汪的玻璃瓶,又翻出一包榨菜,给老头的盘子里豪爽地舀上半勺,再铺上几条榨菜丝,“喏,给您加点料,提升一下生命质量,保证比糕刺激。就著这个,您再品品这培根,绝对能吃出不一样的风情。”
  “不过,再这么下去,您这正宗拉伦敦正黑旗的胃,都快被我养成川渝民工了。”
  森內特將信將疑地用抹了厚厚一层老乾妈的麵包片夹住培根和榨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瞬间,豆豉的咸香、辣椒的灼热和榨菜的脆爽在口腔里炸开,混合著培根的烟燻味,形成一种奇特的衝击力。
  老头眼睛猛地一亮,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含糊地嘟囔:“唔....这个,这个嗖地理社儿死,虽然和甜的不是一个路数,但足够唤醒我僵硬的舌头,奈斯!”
  “是吧?所以说,要勇於尝试新事物。”李乐瞅著老头被辣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呲牙一乐,自己也坐下开动。
  一边吃著,一边摸出手机,按下了拨號键。手机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带著越洋电话特有的轻微延迟感和电流杂音。
  电话很快被接通。为了防著旁边那耳朵比雷达还尖的老头,李乐果断切换成了中文。
  “餵?领导?”一开口,声音不自觉就带上了点儿黏糊劲儿,身子也侧了侧,背对著森內特,“干啥呢?想我没?哪儿想捏?”
  电话那头传来大小姐带著笑意的声音,透过电波,依然清晰柔润,“死去!”
  听到这个声音,李乐舒服了,感觉自己那颗早上刚被摔打过的、硬邦邦的心,瞬间就软了一块。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更温柔了,“正吃早饭呢。就是.....突然外瑞外瑞迷死哟~~~”
  “怎么,有那么想?”
  “可不,”李乐带著点儿委屈和控诉,“简直是望眼欲穿,你是不知道,我这儿都快成望妻石了。指不定今儿就去机场打个飞的,到汉城,找你好好敘敘旧,聊一聊生活,匯报一下思想。”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没接话,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李乐舔了舔嘴角,继续用那种暗戳戳的话嘀咕,“你说我自个儿撂这儿,天天对著个糟老头子,看啥都提不起劲.....您说,是吧?”
  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含糊又曖昧,
  电话那头的大小姐在显然听懂了,顿了一秒,隨即一声带著揶揄和瞭然的笑哼,“听起来是挺委屈的啊。要不......我给你买个娃娃?解决一下实际困难?”
  嚯~~~~李乐老脸一热,下意识地瞟了对面的森內特一眼,见老头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块抹了老乾妈的麵包,似乎没注意,这才对著话筒,“噫~~~~~埋汰谁呢?我又不是那些没著没落的穷逼单身狗。”
  “我这是有固定合作伙伴的好吧!就是吧,合作伙伴最近业务太繁忙,哎....”
  “哦?是吗?”那头,大小姐拖长了调子,“那你还想怎么地?难不成,还真动了心思,想去外面寻问柳,体验一下异域风情?”
  李乐赶紧表忠心,带著点咬牙切齿的亲昵,“去去去,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对领导您的心意,那可是天地昭昭,日月可表,这长城內外,大河两岸,满朝文武五品以上的读者老爷们,哪个不知道我小李是大大的忠臣!!”
  “媳妇儿,你就给句准话,到底啥时候能拨冗临幸一下?我这牌子都快在墙上落灰了。再说,娃娃算什么,能有真人....”最后一句,好似呢喃,又带著点无赖的腔调。
  “哈哈哈哈~~~~”大小姐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笑够了才柔声说,“好了,別贫了。最近事情真的很多,几个重要的调整刚推开,千头万绪。等六月份吧,六月份我应该能抽出几天时间,带孩子们一起过去,乖哈~~”
  “啊?六月份.....这还得一个多月呢。”李乐算了算日子,哀嘆一声,但心里也明白她现在的处境,“行吧,您老人家日理万机。那我就.....再坚贞不屈地等等,不过可说好了啊,我这望眼欲穿滴,你要是不来,我可就......”
  “怎么,过期不候?”
  “不能够,过期也得候著。”
  “知道啦,知道啦。”大小姐又跟李乐聊了几句公司调整的推进进度,以及接下来要推行的“六零计划”可能面临的阻力,语气中既有成就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乐听著,要么缝插针的插科打諢,要么说几句一针见血的“歪理”,倒也让大小姐刚刚送走一位老臣的心情,轻鬆了不少。
  又腻歪了几句,两人才掛了电话。
  李乐放下手机,一抬头,就撞上森內特探究的目光,老头已经吃完了那片“中西合璧”的麵包,正拿著餐巾优雅地擦著嘴角,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瞭然又促狭的光,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什么?我脸上有?”李乐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
  森內特慢悠悠地把餐巾折好,放在桌上,古井无波的说道,“脸上没有。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刚才你讲电话时那表情,嘖嘖嘖,如果银盪有具体的图像,大概就是那个样子,拍下来去参加皇家艺术学院的年度肖像展,標题可以叫《你听,春天到了,猫儿在叫,啦啦啦啦啦》.....”
  “去去去,为老不尊!吃您的饭!赶紧的,吃完还得带你去医院复查呢。”李乐抓起一块麵包塞进嘴里,试图用催促掩饰尷尬。
  森內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咖啡,继续慢条斯理,“复查?我认为,有些人更需要去检查一下內分泌水平。毕竟,那种过於灿烂的笑容,通常只出现在多巴胺过度分泌....或者智力水平突然大幅下降的个体身上,你是哪种?要是第二种,我觉得你离拿到毕业证遥遥无期啊。”
  “嘿,我说老头,你这张嘴今天是被老乾娘醃入味了吗?这么辣?”李乐哭笑不得,“赶紧吃,吃完出门。再囉嗦,下回早餐用王致和给你抹麵包上。”
  听闻“wangzhihe”三个字,森內特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上帝!那玩意儿是对人类嗅觉味觉的恐怖袭击,李,你不能这么残忍!”
  “如果我俩角色互换,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残忍!”
  “what?”
  “没沃特,赶紧吃,这不还剩?”
  “吃不下了。”
  “你这老爷子,我得给你解决剩饭?”
  “曾女士说,你在家的主要作用也就是这个。”
  “不是,我妈还给你说啥了?”
  “嗯,还有,你家里还有个叫老王的,据说地位在你之上,誒,老王是谁?”
  “我,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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