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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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密冰冷的雨丝就织成了灰濛濛的帘幕,將lse那座现代感十足的图书馆玻璃幕墙,冲刷得一片模糊。
  李乐刚从人类学区的书架深处钻出来,怀里抱著几本有些磨禿嚕皮的理论书,准备回那间“资料库”消化克里克特教授最新的一通“关怀”,一篇关於跨文化符號传播的阅读理解。
  就在目光扫过阅览区时,在靠窗的一个僻静位置,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走过去一看,袁家兴几乎把自己埋进了一堆“经济政策学”、“经济分析和政策研究”,“宏观经济理论与政策研究”的文献中,手边还摊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完美简歷:敲开投行大门的密码》。
  手指还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著,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学校就业指导中心发布的实习信息。
  李乐拉开对面的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袁家兴恍若未闻,直到李乐敲了敲桌面,他才猛地抬起头,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
  “啊,李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几本书,”李乐在他对面坐下,“简歷改得怎么样了?”
  “按你说的,大动干戈改了好几版,”袁家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向屏幕,“用词专业了,经歷也儘量量化了,按你教的套路包装上了。”
  “投了七八家,高盛、摩根史坦利那种没敢想,瞄著几家二线投行和諮询公司的夏季实习岗,还有几个研究机构的初级助理职位,嗯,没信儿。”
  “这才几天,哪那么快。”
  李乐拿起他手边列印出来的一份简歷,纸质粗糙,显然是图书馆公用印表机一分钱一分货的成果。快速扫了几眼。
  “嗯,有进步,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不再是三好学生评选材料。”李乐点评道,语气说不上是讚许还是別的,“对了,时威呢?还在郑老板那儿窝著?”
  “刷盘子呢。暂时没再惹祸。”袁家兴嘆了口气,“就是天天跟我抱怨,说手都快泡发了,腰也快断了。唉....”
  “呵呵呵,告诉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比某些人为了充门面,把格拉苏蒂当了换房租强。”
  放下简歷,李乐从自己的被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上面写著世行,伦敦办事处,一个叫安瓦尔·西亚斯的名字和一串儿联繫电话。
  “喏,拿著。我这边恰好认识世行伦敦办事处的一个小头头,他们发展经济学部门,每年这个时节都会招几个打杂,,,,,呃,实习研究员。你把你这版优化过的简歷发给我,我瞅瞅,没问题就转给他。能不能成,看你造化。”
  袁家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划过的火柴,但旋即又黯淡下去,“世行啊.....李乐,我这种背景,非牛非剑经济金融的相关专业,也没显赫的实习经歷,能行吗?人家会不会连简歷关都过不了?”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在伦敦这地界儿,机会就像这鬼天气,你以为它不会放晴的时候,说不定云缝里就漏下一道光。”
  李乐站起身,把纸条塞进袁家兴那本《完美简歷》的夹页里,“记住,机会从不,也永远不,会留给那些连自己都怀疑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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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图书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西边的一束残阳挣扎著投射出几缕金红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破碎晃动的倒影。
  空气清冷,带著雨后的湿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附近咖啡馆飘出的烘焙香气。
  正琢磨著晚上用啥填饱森內特那越吃越刁的嘴,裤兜里的手机抖了三抖。
  掏出来,狭小的彩色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新信息,来自韩远征。
  “下周三晚七点,我家,请务必到场。”
  李乐拇指在键盘上挪动,回了两个字,“收到。”
  。。。。。。
  回到奥丁公寓,楼道里静悄悄的。刚打开自己这边的房门,却听见隔壁厨传来叮叮噹噹的响动,以及一声压抑的低咒。
  忙快步过去,推门一瞧,森內特正单脚著地,另一条伤腿彆扭地支撑著,手里拎著个烧水壶,试图往桌上的茶壶里注水,结果小半壶水都洒在了桌面上,正从桌沿往下滴答。
  “哟,尊敬的教授先生,您这是復健增添了新项目?”李乐倚在门框上,调侃道。
  森內特闻声,没好气地放下水壶,抓起一旁的抹布胡乱擦著桌子,“某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傢伙原形毕露,这能怪我吗?这该死的反人类设计的壶嘴。”
  李乐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壶和抹布,利索地清理乾净桌面,重新烧水,拿出茶罐和两个厚实的马克杯。
  “行了,一边歇著去吧,別添乱。没了我这位復健监督员兼生活助理,某些资深学者的生活自理能力就瞬间退行到学龄前水平,您得给我加工资。”
  “不说了么,遗產给你。”
  “那您还不如把查尔斯三世给我。”李乐瞅了眼趴在一旁的大狗,抬脚在狗肚皮上蹭了蹭鞋面的水渍。
  “你说我活不过它?”
  “我希望你们俩都万寿无疆,行了吧?”
  森內特哼哼唧唧地挪到旁边的餐椅上坐下,把伤腿翘到另一张椅子上,看著李乐嫻熟地温壶、置茶、冲泡,“对了,你那宝贝基金怎么样了?”
  “嗯,说是下周三去签协议,十万镑,嘖嘖嘖。”
  “你还在乎十万块钱?”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李乐將一杯泡好的、色泽红润的红茶推到森內特面前,“您老有何高见?”
  森內特端起茶杯,吹了吹升腾的热气,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惯有的、带著点讥讽的神色,“我?我一个瘸腿的老古董能有什么高见?我只知道,当所有人都开始为一个东西兴奋雀跃时,通常不是因为这东西本身真的有多么美妙绝伦......”
  抿了一口茶,缓缓道,“而是因为他们迫切需要相信它美妙绝伦。这种集体性的信念,有时候比金子还闪亮,也有时候,比泡沫还脆弱。”
  “您这话说的,怪不得克里克特教授收您是犬儒主义。”李乐端起自己那杯茶,望向窗外。
  伦敦的夜空下,无数的窗户亮著灯,每一扇后面,或许都有人在谈论著梦想、机遇,或者仅仅是一杯刚泡好的茶。
  。。。。。。
  清晨六点半,象堡sidney webb house里,被分割出的某个狭小房间,闹钟响起。
  袁家兴几乎是弹射著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坐起,揉了揉脸,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窗外,象堡的街道还沉浸在一片灰蓝色的寂静里,只有早班的巴士偶尔驶过,带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袁家兴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对著卫生间那块斑驳的镜子,用湿毛巾仔细地將一头黑髮向后梳拢,试图压平那些不听话的倔强髮丝。
  换上了又从简易衣柜里取出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异常平整的浅蓝色衬衫,系上一条在primark三镑买的深色领带。
  正当他对著镜子纠结领带结时,身后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睡眼惺忪的时威晃了进来,差点撞上他。
  “兴哥,起这么早?今天有早课?”时威含糊地问,声音带著没睡醒的鼻音,拉下裤子,对著马桶,“哗~~~呱嗒~~~”
  袁家兴转过身,“没课。去面试。”
  “面,面试?”时威的睡意醒了一半,甩了甩工具,提上裤子,揉揉眼,瞅瞅袁家兴身上的衬衫领带,“啥单位啊?这么正式?”
  “世行,伦敦办事处。”袁家兴说出这几个字儿时候,明显有些发虚。
  “世,世行?哪个世行?”
  “就,就那个,世界银行。”
  作为学工商管理的时威,听到这儿,愣了好一会儿,“艹,你怎么摸到那儿的门路的?”
  “就是前几天,不是按李乐说的改了简歷么?发给他看了,他说转给了一个人。没想到,第三天就收到邮件了,让今天去笔试加面试。”袁家兴说著,语气里仍有种不真实感,“其实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时威残留的那点睡意彻底烟消云散,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行啊你,兴哥,这就摸到联合国系统的门边了?牛逼!”
  “我都不敢相信,可人那边邮件电话都来了,不过,应该不是我牛逼。”
  “那你別管了,能去面试也算成功。”
  时威上下打量著袁家兴,目光最终落在那件即將上身的西装上,眉头皱了皱,“你就....穿这个去?”
  “啊?就这个啊。咋了?这已经是我最拿得出手的行头了,”袁家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外套,扯了扯衬衫袖子,“在沪海上班的时候,在七浦路买的,了三百多块呢呢。”
  “嘖嘖,”时威捏了捏那西装的料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摇摇头,“算了吧,我的哥。那可是世行,里面走的都是什么人?你这身进去,门卫没准儿都得多瞅你两眼。”
  说完,转身趿拉著拖鞋走回自己房间,在墙角的简易衣柜里翻了翻,再出来时,拎著一套用防尘罩精心套著的深蓝色西装,不由分说地塞到袁家兴怀里。
  “给,穿这个。”
  “啥?”
  袁家兴解开袋子,露出一套深蓝色的精纺羊毛三件套,布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面料挺括,顏色沉稳,细节处透著精致。
  “不成不成,你这太贵了,我別给你穿脏了,再弄出褶子来。”
  “穿吧,没事儿。”时威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自嘲地笑了笑,“这套行头,还是我刚来伦敦那会儿,我爸非拉著我去萨维尔街隔壁那条小街上的裁缝店定做的,说是这世道,走到哪儿,都是先敬衣衫再敬人,形象要走在能力的前面。”
  “出去不能丟份儿,了不少,比亨利哥那件还......算了,这行头,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你穿,幸亏咱俩体型差不多。”
  “別了,我.....”
  “你废什么话,以后咱俩谁有正事儿谁穿就是。”
  时威盯著袁家兴换上,衣服倒是出人意料地合身,深沉的蓝色衬得袁家兴肤色都亮了几分,精良的剪裁把身形修饰得挺拔利落。
  看著镜子里仿佛脱胎换骨的自己,袁家兴一时间有些愣神。
  “嘿嘿,”时威抱著胳膊,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精神,绝对能给面试官留个好印象。”
  临走时,袁家兴在门口穿鞋,不忘回头叮嘱时威,“对了,今天郑老板那儿你可別迟到了。”
  “知道知道,你快走吧,別误了点。加油啊,兴哥,精神点儿,別丟份儿!”
  袁家兴点点头,推门走进了伦敦清冷的晨雾中。
  早高峰的northern line车厢像番茄豆子罐头,粘稠度颇高。
  袁家兴小心翼翼地护著身上的西装,免得被挤皱。
  环顾周围衣著光鲜,戴著耳机,翻阅著《金融时报》或《泰晤士报》的高质量人类,袁家兴感到自己像个闯入者,既兴奋又忐忑。
  世行伦敦办事处位於金融城核心地带的乾草大街一栋现代化写字楼內。
  相比周围那些装饰繁复的银行总部,这栋大楼显得低调而务实。袁家兴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一掐虎口,跟著人群走了进去。
  上电梯,在十楼的世行办事处前台出示了邮件列印件和护照,领到一张临时访客牌,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面试候选人”,冰凉的塑料握在手里,让袁家兴有些过速的心跳慢慢落下来。
  被一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引领到一间会议室。
  数了数,里面已经坐了九个人,算上自己,黑白黄,男女都有,肤色齐整。
  看起来都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有的在用笔记本电脑做最后的准备,有的低声交谈,一张口都是老伦敦城墙根儿下的口音。
  袁家兴攥了攥手心,有些潮,还有些凉。
  默默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感觉自己像是混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儘管此刻穿著天鹅的羽毛。
  九点整,一位穿著套裙,物理意义上的hr大姐姐推门进来,简单介绍了流程,先是一场90分钟的笔试,笔试之后半小时,叫到名字的人开始面试,没叫到名字的,感谢看得起世行,再接再厉。
  五分钟之后,袁家兴看著面前的试题,有种梦回高中的感觉。
  这是一场针对一个实习研究员岗位的补录笔试。
  全英文,题型多样。逻辑推理、数学计算、数据分析、一篇关於“基础设施投资对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的边际效应与潜在债务风险”的短评写作,还有几道涉及国际金融、发展经济学理论的简答题。
  袁家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埋头答题。
  笔尖接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深植与华夏儿女身上,名为绝对不能在答题处留下空白的考试基因开始显露。
  数值推理部分尚能应对,语言推理需要仔细揣摩,情境判断感觉有些抓瞎,只能凭常识和对世行工作原则的粗浅理解去选择,那些经济理论虽然熟悉,但要用精准的英语表述出来,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最后的论述题,结合印象里,“千年发展目標”和课上讲过的第三世界发展的问题,磕磕绊绊地写满了要求字数。
  笔试结束,他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精疲力尽,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和其他候选人一起被要求在原位等待结果时,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这些人看起来都太厉害了。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那位工作人员才再次进来,念了四个名字,其中包括“yuan jiaxing”。
  袁家兴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覆和那位大姐姐確认几遍,这才晕乎乎地,在其他人的嘆气和羡慕的目光中,被带到另一层楼,进行第二轮面试。
  第一个就是袁家兴。
  哆哆嗦嗦进了一间办公室,面试官是一个中年白男,头髮微卷,戴著眼镜,表情严肃,面前放著袁家兴的简歷和笔试答卷。
  “请坐,袁先生。我是马修·科恩,发展经济学部的资深经济学家。”科恩的语速很快,带著点北美口音,“请先用三分钟左右介绍一下你自己,以及你为什么对世行的实习岗位感兴趣。”
  袁家兴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用提前练习过无数遍,但依旧有些生硬的英语开始陈述。他简要介绍了自己的教育背景、专业,然后重点提到了他对发展经济学的兴趣,特別是对“包容性增长”和“人力资本投资”在减贫中作用的关注。他儘量將话题引向自己熟悉的领域,避免露怯。
  科恩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在面前的表格上记录一两笔。隨后,开始了提问。
  “袁先生,假设你正在评估一个位於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农业援助项目,该项目旨在推广耐旱作物。你如何设计一个简单的框架,来衡量其短期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影响?”
  袁家兴脑子里飞快地转著,组织著语言,“首先.....短期经济效益,可以关注农户层面的收入变化,对比种植新旧作物的產出和市场价格,同时考虑种植成本的变化......”
  “社会影响可能更复杂,可以设计问卷调查,关注农户家庭的粮食安全状况、儿童营养指標,以及,以及女性在农业生產中参与度的变化,因为新技术有时会改变性別分工......”
  回答得有些磕巴,但已经儘量绞尽脑汁,把在《项目评估》课程里学到的东西应用起来。
  科恩点点头,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在你看来,当前国际社会在推动可持续发展目標,sdgs的过程中,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或者说,最主要的制约因素在哪里?”
  这个问题更宏观了。袁家兴扣著脚指头,琢磨了好一会儿,结合最近看的新闻和文献,谨慎地回道,“我认为....资金缺口固然巨大,但更深层次的挑战可能在於治理能力和制度质量。”
  “许多发展中国家缺乏有效执行政策、监管资金、確保项目透明和问责的制度框架。这导致外部援助往往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加剧內部矛盾.....”
  科恩似乎对这个角度略感兴趣,追问了一句,“那么,多边开发机构如世行,如何在尊重国家主权的同时,促进这种治理能力的提升?”
  “这確实是一个难题.....”袁家兴感觉后脖颈开始冒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有些痒,有些凉,可还是鼓足勇气道,“或许,可以通过知识分享、技术援助,將治理改革作为贷款或援助项目的组成部分,但必须以合作而非强制的方式进行,並且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当地背景的理解.......”
  等袁家兴说完,科恩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皱了皱眉头,让袁家兴的心跳来了个曲线运动。
  好在科恩没继续追问,又提了几个关於数据分析里的stata和一点基础的r语言、团队合作和处理歧义信息的问题。
  袁家兴破罐子破摔似的,把能想到的,都给说了,显得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態度诚恳。
  “.....改善营商环境吸引投资,发展基础教育提升劳动力素质,还有…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促进区域贸易....”
  “ok,就这样吧,我的问题问完了。”十分钟后,科恩合上文件夹,用他那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袁先生,感谢你的时间和参与。我们会综合评估所有候选人的表现,结果会在下周內通过邮件通知你。”
  接著,伸出手。
  袁家兴第一次差点没站起来,脚底再使劲,才起了身,右手在裤子蹭了蹭,这才和科恩握了握,道了谢。
  恍惚地走出了办公室,离开了乾草大街那栋大楼。
  重新站在伦敦阴冷的天空下,袁家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们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摸了摸身上质地精良的西装,心想著,无论成与不成,至少这套衣服算是见识过世面了。
  就在袁家兴匯入地铁站人流的同时,世行办公室里的马修·科恩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鬆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嘿,马修!伦敦的咖啡还没把你喝腻吗?”
  “安德鲁,你欠我个人情。”科恩回道。
  “哦?怎么样?”
  科恩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笔试成绩一般,lse的硕士,背景是普通了点,论述题观点有点意思,虽然表达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面试,紧张得像个第一次见到穿比基尼姑娘的高中生,英语凑活,专业知识倒是有点底子,能看出来有基础。”
  “態度很认真,不像有些夸夸其谈的傢伙。”
  那头继续笑,“呵呵呵,那意思就是踏实肯干,脑子不笨,怎么样,能安排吗?”
  “实习岗位补录,就那么回事儿,比那些只会背课本的强点。基础岗位,你知道的,打打杂,跟个项目组跑跑腿,六周的实习期,也许还能跟著去其他国家出个差,至於剩下的,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啊,谢了,老伙计!下次回伦敦,酒我管够!”
  “记住,你欠我个人情,等你从日內瓦回来,必须请我去『耶茨』喝一杯,別想用超市货打发我,好了,就这样。”
  科恩掛了电话,在袁家兴的评估表上“面试官意见”一栏,快速写下几行字,“学术基础尚可,对发展问题有基本认知和热情,沟通能力合格,缺乏实践经验但態度认真....”
  而这一切,已经坐上返回象堡地铁的袁家兴自然无从知晓。
  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袁家兴心里一半是尘埃落定的疲惫,另一半,则是对那封即將到来的邮件的、微弱的、不敢过分期待的希望。
  至少,他穿对了衣服,没有在第一印象上丟分。
  这伦敦,机会就像地铁隧道里的gg,一闪而过,能抓住一点,就算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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