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巨水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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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临安,能有一日暖晴,是难得的福气。
  许是为了照顾李晋乔带著孙子出来玩的心情,第二天,连日阴云散去,天色碧青,日头黄黄地悬著,洒下些暖意。风却还是利索,刮在脸上微微的刺。
  李乐驾著车,不紧不慢地沿著新修的湘湖路走。
  这路平整,车却不多,与西湖边上的熙攘大不相同。
  路两旁多是些落了叶的香樟,以及,大片大片的已经红透了的枫树和水杉。
  枝杈疏朗地伸向天空,映著蓝底子,像极了一幅彩墨的留白。
  远山淡淡,湖水也是淡淡的,不似西湖那般脂粉气浓。
  岸边多见芦苇,枯黄的秆子顶著灰白的穗,风一来,便软软地摇。偶有几只水鸭子,灰扑扑的,在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扎猛子,屁股朝天,一晃就不见,隔一会儿又从別处钻出来,水面盪开一圈圈圆。
  湖边泥地上,搁著几条旧渔船,漆皮斑驳,隨著水波轻轻磕碰著土岸,发出“空、空”的轻响,像是睡著了在打鼾。
  远处也能见到一两个垂钓的人,裹得严实,泥塑木雕般坐著,极有耐性。
  薄光洒在湖面上,碎金似的跳动,看得人眼窝子也跟著暖了起来。
  “这地方好吧,清静!”李晋乔坐在副驾上,对著窗外指指点点,似乎对自己挑选的地方的景色没有拉胯,以及今日的暖阳,甚为满意。
  后座上,李椽文静,小手扒著车窗,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瞧著外面掠过的树和湖。
  李笙却不安分,跪在儿童座椅上,小身子扭来扭去,指著窗外咿咿呀呀,“爷爷,水!大,鸡,飞飞!”
  果然,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正从湖面掠过,翅尖点起细细的水纹。
  “誒,是水鸟,傻孩子,不是水鸡。”李乐笑著从后视镜里看她。
  “不吃,看!”李笙响亮地回了一句,逗得大家都笑。
  大小姐忙把她按回座椅,“坐好,笙儿,一会儿爷领咱们坐大船去!”
  到了船埠,果然比西湖边冷清许多。寥寥几只游船靠在岸边,多是些本地人来散心。船是老式的铁皮船,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不算雅致,却合这湖的脾气。
  李晋乔先下车,深深吸了口湖上空气,“这地方好,耳朵根子都鬆快了。”
  李乐抱著李椽,大小姐牵著李笙,也先后下来。李笙一见那水,便兴奋地跺脚,“船!大船!爷爷!!”
  “誒,看见了,坐不坐啊?”
  “坐!”
  李椽则搂紧李乐的脖子,小脑袋转来转去,黑亮的眼睛打量著水波和那些陌生的船只,有点怯,又有点好奇。
  船家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揣著手,倚在亭柱旁晒太阳,见人来,也不急切,只慢悠悠站起身。听见要坐船,便搭好了扶手。
  李晋乔走过去,与他搭话,谈妥了价钱。
  “上船当心,脚底下稳当点。”老李先踏上去,船身微微晃荡,他站稳了,回身伸手,“来,笙儿,爷爷抱你过来。”
  李笙却不肯,挣开大小姐的手,非要自己尝试,小脚试探著往船帮上踩。
  老李在一旁护著,“慢点,对,手扶著爷爷。”
  看李笙那小心翼翼又跃跃欲试的模样,大小姐誒忍不住笑。
  最后李晋乔还是半拎著把李笙接了过去,安置在船舱中间的小凳上。等一家人都上来,船家解了缆绳,在船尾推了一把,小船便轻轻盪离了岸。
  船离了岸,机器声更响,推开层层水波,缓缓向湖心驶去。
  到了湖上,视野豁然开朗。岸边的景物向后退去,湖风更无遮拦地吹来,带著湿润的水汽和一丝凉意。老李忙给两个孩子紧了紧帽子和围巾。
  水面不像夏日那般碧绿,透著些冬日的沉静,甚至有些地方泛著淡淡的灰蓝。
  阳光直射下来,才能照见水下隱隱的水草。远处的山色倒映在水中,轮廓有些模糊,晃晃悠悠的。
  “爷爷,船,动!”李笙兴奋地在李晋乔怀里蹬腿,小手不住地拍打著爷爷的胳膊。
  “嗯,动,在水上走呢。”李晋乔搂紧她,怕她栽下去,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李椽则由李乐抱著,依偎著,小手指著水面某处,小声地“咦”了一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枯枝漂过,上面竟停著一只胆子大的水鸟,正歪著头打量船上的人。
  等到船至湖中心,李笙扒著船帮就要伸手去够那水波。老李忙拦腰抱住,“哎哟,这可不敢,凉得很,再栽下去!”
  李乐也慢慢把李椽放在对面凳上,让他也扶著船帮看。
  李椽开始有些紧张,小手抓得紧紧的,但见那水光荡漾,鸟儿低飞,渐渐也放鬆下来,小嘴微微张著,看得出神。
  “你看那边,”李晋乔指著远处一片枯黄的秆子,“那是藕塘,夏天来,荷叶铺满,开的时候才好看。”
  李笙似懂非懂地点头,“发发!爷爷,好看!”
  “对,好看。等夏天,爷爷再带你来划船,看荷,好不好?”
  “好!”李笙响亮地应道,又扭头看看李椽,“船,椽儿,发发!”
  李椽眨眨眼,似乎是在纠正,“~~~~”
  “冷么?”李乐问大小姐。
  “不冷,太阳晒著挺舒服。有点儿像夏天盖著被,开十六度的空调。”大小姐笑著,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这地方真好,安安静静的,心里都敞亮了。”
  李晋乔接话道:“是嘍,西湖虽好,就是太闹腾。过日子么,还是得找点清静地方喘口气。”
  说著,指向远处一片尚显荒芜的湖岸,“瞧见没,那边以后估计也要建公园、修亭子。趁现在还没太热闹,多来看看。”
  船速度慢了下来。四周愈发寧静,只有发动机单调的突突声和水波轻拍船帮的哗哗声。
  放眼望去,冬日的湘湖確有几分萧瑟,山寒水瘦,林木凋零,岸边不少地方还裸露著黄土。
  但仔细看,萧瑟里却藏著生机。
  那湖水沉静,却孕育著来年的丰茂。山峦暗淡,山腰背阴处偶有几丛松柏,顽强地透出深绿。枯黄的芦苇丛中,似乎已有极细微的嫩芽在根部蓄势待发。
  一切都沉睡著,却又在默默地准备著,只等春风一度,便要改换天地。
  李笙看腻了水,开始对船上的一切感兴趣,颤颤巍巍起身,老李紧紧拉著她的小手,让她在船舱里小心地走动。李笙对那个咚咚响的铁皮船底產生了兴趣,用小靴子去跺。
  李椽也挣扎著要下来,学著姐姐的样子走,却更小心,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妈妈。
  “慢点儿,都慢点儿。”李晋乔弯著腰,护著两个小傢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案牘劳形、世间烦扰,都被这湖风吹得乾乾净净了。
  “爷爷,看!”看过水里的游鱼,李笙忽然又指向一处。
  “哪儿呢?啊,那是个小岛。”
  “岛?”
  “对啊,四面环水的陆地就叫岛。”
  看著对自己解释一脸懵懂的李笙,李乐摇了摇头,毕竟才两岁。
  倒是大小姐对不远处的那个生长著茂密树丛的小岛来了兴趣,问李晋乔,“阿爸,你知道这个岛叫什么么?”
  “是叫什么星来著?”
  “掬星岛。”一旁操船的船家插话道。
  “啊,对,掬星岛。”李晋乔点点头。
  “有来歷?”李乐看向船家。
  “有,清末民国的时候,有个叫周易藻的举人,中举后补了个知县,可那年月补什么都没用,清没了,就回家来,在这岛上修了“辛庐”,写了本《湘湖志》,后来还当过这边的小学校长,算是本地挺有名的文人。”
  “哦,这么回事。”李乐瞅瞅那个小岛,林木环绕中,隱约可见一栋飞檐青瓦的建筑,又问道,“现在能上去?”
  船家摇摇头,“现在可能不得行啊,这岛被人包了,要改成什么私人会所,现在正在修缮,非请勿入。不过以前也没什么,就几间破屋,鬼里鬼气的。”
  “好么,这地方改成私人会所,倒是挺有意境的。”
  “意境啥啊,就是一有钱人弄来吃饭的地方,还搞得这么隱蔽,谁知道里面有啥勾当。”船家嘀咕道。
  李乐笑了笑,“绕一圈唄,咱也瞅瞅这什么会所。”
  “行嘞,坐稳。”
  小船围著掬星岛绕了一圈,除了里面叮叮噹噹的装修声响,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又围著新开闢的湖面转了转,这才回到岸上。
  下了船,俩娃又被船埠旁出租双人自行车的吸引,拉著李晋乔去看,然后哼哼唧唧。
  “想骑车车?可你们太小,骑不了的。”大小姐在身后给俩娃解释。
  可老李多会惯著孩子,左看右看的,瞧见边上,有一辆小三轮。
  便过去找租车的人问,“这车,谁的?”
  “我们的,怎么?”
  “能借我骑骑?”
  “那不有自行车么?”
  “娃太小,骑不了,蹬这个,拉著跑。”
  “私人的,不给借,要想用,二十块,不能少。”
  “十块。”
  “十五。要是再租一辆双人的。给你算十二。”
  “儿砸,掏钱!”
  於是,李乐和大小姐两人蹬著辆双人自行车,跟著老李骑的还带著“环卫”字样,车斗里坐著李笙,李椽的小三轮,沿著环湖骑道溜达了一圈儿。
  看著俩肉嘟嘟的娃,坐在车斗里,兴高采烈拍手叫好,老李愈发精神抖擞的样子,李乐冲大小姐说道,“这以后,咋办?”
  “没事儿,不还有阿妈呢?”
  小李禿子想想曾老师,嘆口气,“难说。”
  。。。。。。
  中午,湖风更添了几分暖洋洋,也把人的胃口给吹开了。
  李晋乔指路,李乐开著车,拐进离湖不远的一处路边的农家小院。
  门楣上掛著块木製招牌,用红漆写著“肖山蒸菜”四个字。
  进得门里,店面不大,只摆著七八张方桌,白墙已被岁月熏得微黄,墙上掛著几幅泛黄的教员和周先生的画像,下面是毛笔写的菜牌。
  正是饭点,店里坐了不少人,多是本地口音,喝著小酒,聊著天,热气与喧譁声混在一起,把一个小店映衬的暖融融的。
  “就这儿,老彭带我来过几次,別看店小,味道还不错,又是一番风味。”
  几人寻了张靠里的空桌坐下。老板是个围著白围裙的微胖中年人,见是老李,面熟,笑著凑过来,笑道,“老哥,来了啊,今天吃点什么?”
  “有什么新鲜的?”
  “土步鱼,今天是开年第一遭,肥的很,尝尝?”
  “行啊,还有啥?”
  老板瞧见俩娃,“那就来个毛豆蒸肉饼,孩子都爱吃的,今天的肉都是两头乌。”
  “誒?两头乌?那好,那好,来一个,剩下的,你看著来吧。”
  “放心,包您满意,稍待,很快。”
  说完,叫过帮工的一个大妈,给上碗筷,自己进了后厨。
  果然,很快。没几分钟,冒著热气被端上来,味道不像炒菜那般油香猛烈,却自有一股温润鲜醇的香气弥散开。
  一道梅乾菜蒸肉,乌黑油亮的梅乾菜垫底,上面铺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的五肉片,蒸得极透,肉汁浸润了菜乾,咸香扑鼻。
  一道雪菜蒸土步鱼,果真如老板所说,鱼段肥糯鲜美,雪菜又提供恰到好处的咸鲜,入口即化。
  一道白切鸡,金黄滑嫩,皮脆肉韧,蘸上特製,淋了豉油的料汁,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还有猪蹄、酒酿大馒头。
  最不起眼却最快被一扫而空的,是那盘毛豆蒸肉饼。
  肉饼剁得极细,混著嫩绿的毛豆粒,团成一个个小圆饼,清蒸而出,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原味和鲜甜,口感软嫩,极是好嚼。
  李笙一口接一口,吃得摇头晃脑。连平日里对吃食不算太热衷的李椽,也拿著小勺子,安静地一口口舀著,速度却不慢。
  “哟,真的嗨,这菜,俩娃倒是对胃口。”李晋乔看著高兴,又给孙儿碗里各添了一勺。
  刁嘴的李乐各样都试了试,虽说觉得味道不错,但於他这吃惯了爆炒熘炸的来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正琢磨著,就听老李说道,“別光顾著自己吃。”
  “我看富贞和俩孩子都爱吃这个毛豆蒸肉饼,你也琢磨琢磨怎么调这个味,火候怎么把握。以后回了家,也给我大孙子孙女、给我儿媳妇儿时不时做一顿。”
  “行啊,回去我琢磨琢磨,要是材料没什么特別,我能还原个七八成。”
  “这我信,你做菜比上学厉害。”
  “噫~~~”
  饭后,车子驶回城区。李晋乔本想说算了吧,可被李乐和大小姐坚持著拉到了武林广场边的临安大厦。
  车停稳,刚走进商场一楼中庭,俩孩子的脚步就被西侧那片色彩斑斕、人声鼎沸的区域钉住了。
  一个颇大规模的室內儿童乐园,滑梯、球池、蹦床、小火车.....大小孩子像撒著欢儿的在里面追逐嬉闹,笑声家长的呼喊声混成一片,好不热闹。
  俩娃立刻走不动道了,小手扒著围栏,眼巴巴地往里瞅,又回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爷爷爸妈。
  李晋乔见状,大手一挥,“得,你们俩上去逛吧,我带他俩在这儿玩。买啥穿啥,你们看著办,舒服得体就行,別瞎钱买那些死贵的牌子,我天天在单位,没处穿。”
  李乐和大小姐对视一眼,说了声“我们儘快回来”,便上了楼。
  逛了一圈儿,看了几家男装店,大小姐抱怨道,“这边的选择还是少了些,款式也偏老气。”
  “早知道应该从家里带些过来。要不这样,以后我记下阿爸的尺码,每季让新罗百货那边直接选些合適的寄过来?””
  李乐忙摇头,“可別,我的李专务,你忘了上次给我爸买的那件杰尼亚的衬衫,我妈说,我爸到现在都没穿过。”
  “为什么?儿子儿媳孝敬的,穿得好点怎么了?”大小姐不解。
  “不一样。我爸现在,穿戴上得特別注意。您弄一堆名牌过来,他穿是不穿?穿了,万一被哪个有心人留意到,问起来,怎么说?虽说咱们来不怕问,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惹这嫌疑。就这些大眾品牌,质量好点,穿著舒服,最合適。”
  大小姐嘆了口气:“你们这,规矩真多。”
  “入乡隨俗,安全第一。”
  最后,两人挑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两件基础款的羊毛衫,还有几件素色的衬衫,都是质地不错但logo极不显眼的国產品牌。
  李乐拎著购物袋,一抖落,“就先这些吧,走,猴山捞孩子去。”
  下了楼,回到那片“猴山”,远远就看见李晋乔坐在海洋球池边的家长休息区长凳上,目光紧紧跟著池子里那两个熟悉的小身影。
  “爸,我们回来了。”李乐走过去。
  李晋乔回过神,笑道:“哟,挺快。这俩小傢伙,玩得都不愿走了,再玩儿会唄。”
  大小姐笑了笑,“家里都有,比这还全,也没见这么喜欢过。”
  “那是因为没有其他小朋友一起,就俩人,没意思的。”
  “倒也是。”
  又等了十来分钟,看时间差不多了,老李才起身去叫孩子。
  好说歹说,才把玩得满头汗的李笙和李椽哄了出来。
  来到出口处的换鞋区,长凳上坐满了家长和孩子。
  老李寻摸著,找到刚给俩娃放鞋子的的地方,却发现李笙的那双棕色小皮靴不见了。
  左右看看,正瞧见,隔了不远的一条长凳上,一个女人正给一个小女孩穿著李笙的那双靴子。
  老李一愣,忙走过去,很客气地对那女人说,“誒,这位同志,不好意思,这双鞋好像是我们家孩子的,您是不是穿错了?”
  那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穿著打扮挺时髦,闻言抬起头,眉毛一挑,语气有些不悦,“什么拿错了?这就是我女儿的鞋!刚才就脱这儿的!”
  李晋乔眉头皱了起来,“同志,咱们说话要实事求是。这鞋是我孙女刚脱在这儿的,您孩子脚上这双確实是我们家的。小孩子不懂事,咱们大人得给做个好榜样,不能这样。”
  “谁不实事求是了?”女人声音更尖利了,“你说你的就是你的?这鞋上写你名字了?明明就是我刚给我闺女买的!”
  声音一起,周围几个家长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李晋乔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再说,大小姐跟上来,轻轻拉了一下老李的胳膊,示意他別动气,“阿爸,女人,您不好说话的。”
  隨后,上前一步,不吵不闹,语气和蔼的对那女人道,“这位女士,您坚持这鞋是您女儿的?”
  女人被富姐平静却带著某种气场的態度弄得怔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当然!”
  “好,”大小姐点点头,语气依旧轻柔,“您说是您的,那请您说说,这鞋子是什么牌子?大概什么价位?购买渠道是哪里?”
  女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里的靴子,鞋帮上一串体英文她显然不认识,支吾道,“什,什么牌子?孩子鞋我还看什么牌子?穿著合適就行,就,就银泰那里买的!”
  大小姐瞭然一笑,指了指女人手上的小童靴,“那我告诉您吧,这双鞋是意呆利的品牌,叫brunello cucinelli,中文一般叫布鲁內洛·库奇內利。”
  “这个童靴这是他们的经典童靴款,主要是柔软的小羊皮材质,內衬是美利奴羊毛,鞋带扣是哑光黄铜的。您知道么?”
  “当然,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这双鞋购买时的单据,上面有详细的货號和价格。”
  一番话条理清晰,细节確凿,周围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女人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神闪烁,明显慌了神,但还嘴硬,“你,你瞎编什么洋名字嚇唬人!谁知道真的假的....”
  这时,李乐走了过来,瞧见李乐的身材和那个圆寸脑袋,女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有点虚,“干,干嘛?你们还想动手啊?”
  李乐没理她,只是看向大小姐,“媳妇儿,这鞋,你当时买了多少钱来著?”
  “一千多吧。美元。”
  李乐“嚯”了一声,转向那女人,笑道,“这位大姐,您也听到了。这鞋价值可不低,按现在匯率,八千多人民幣了。”
  “如果您坚持这是您的,又拿不出任何购买凭证,那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这金额,够得上立案標准了,盗窃罪,可不是闹著玩的。”
  一听到“报警”、“盗窃罪”、“八千多”,那女人才算彻底慌了神。
  看看李乐和李富贞的穿著气度,再看看一旁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李晋乔,心里发虚,眼珠一转,赶紧把手里的鞋往李富贞手里一塞,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可能.....可能真是我搞错了!我家也有一个一样的 .....看了眼了,不好意思啊!”
  说完,抱起自己女儿,也顾不上孩子只穿著袜子,匆匆挤出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几声低低的嗤笑,李乐冲周围摆摆手,“散了散了,没事了,误会一场。”
  李晋乔看著那女人狼狈的背影,摇摇头嘆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这样的家长,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
  “嗨,爸,至於么,哪儿没几个爱占小便宜的?算了算了,犯不著生气。”
  李晋乔蹲下身,给撅著小嘴等得不耐烦的李笙把鞋穿上。
  等到要给李椽穿鞋时,却愣了一下,放李椽鞋子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誒?椽儿的鞋呢?”
  三个大人忙又四下找了找,长凳下、鞋柜缝隙里都没有。
  大小姐看著小儿子穿著白袜子站在地上,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看来是让人顺走了。还好椽儿这双就是在汉城百货隨便买的,没牌子,百十块钱,就是图个样子可爱。”
  李乐瞅瞅一脸无辜的小儿子,又看看脚上穿著什么什么利的牌子小皮靴的女儿,忍不住揉了一把李椽的脑袋,“儿子,瞧见没?你妈这区別对待,有点明显啊!不过,合著贼都看人下菜碟,专拣便宜的拿?不过,爸,这可是在您眼皮子底下,这治安,可有点儿.....”
  被这一出弄得直挠头的李晋乔,胳膊一抡,挤开李乐,抱起小孙子,“行了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爷爷再给我大孙子买双新的去!”
  李椽眨眨眼,搂著老李的脖子,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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