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人得学会及时止损,千万別钻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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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长长的胡同,李尹熙推开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时,一股混合著火气、食物香气和淡淡书墨味、油彩味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胡同里的寒气。
  往里走,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倔强地掛在枝头。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显得安静又愜意。
  “姐夫,姐夫?”
  叫了两声,就听到厨房那边回了一声,“別喊了,在这儿呢。”
  李尹熙循声走去,撩开门帘,厨房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李乐背对著门口,繫著条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围裙,正专注地对付著案板上的一大块带皮五肉。
  手里不是刀,而是一个银光闪闪、喷著幽蓝火焰的小型喷枪,正小心翼翼地燎烧著猪皮表面。滋滋的声响伴隨著轻微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来啦?”李乐头也没回,“门厅柜子上有新买的拖鞋,自己换。”
  “哦。”嘴上应著,可脚步却朝李乐凑过去,看到那块被燎得焦黑起泡的猪皮,有些好奇,“姐夫,你这是.....做什么呢?”
  “你不是要吃红烧又么?”
  “这不是烤肉?”
  “不懂了吧,这是做红烧肉的第一步,誒,离远点儿,別偎这么近,回头把你头髮燎了。”
  “那还得烤猪皮哇?”李尹熙依言退后一步,问道。
  “不懂了吧,这叫燎毛桩、去腥臊。饭店后厨都这么干,比镊子拔快多了,还乾净。不过,家里没喷枪的,就得把锅烧红了烙皮。”
  “呼呼呼”又用喷枪燎了几下,瞧了瞧顏色,李乐这才关掉喷枪,“誒,愣著干嘛?去换鞋去。”
  “知道了。”
  李尹熙堂屋换了鞋,再进来时,又瞧见李乐正拿著一把菜刀,一下下仔细刮掉猪皮上焦黑的部分,仔细、麻利,渐渐的,那块肉皮就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金黄微焦的顏色。
  把一大板五肉扔进水盆,李乐擦擦手,转身从门边上拎下来一条蓝布围裙递给李尹熙,“喏,”
  “別站那儿光张嘴等著吃现成的,社,会主义接班.....呃,什么人都得得热爱劳动,穿上,今天给你个重要任务——打下手兼学徒,教教你怎么做红烧肉,以后想吃了,自己就能做得。”
  李尹熙手忙脚乱地接住围裙,看著李乐的眼神,乖乖穿上,笨拙地在身后打了个结。
  心里揣著事,本想一来就倾诉,可李乐这“下厨令”一下,气氛反而让她烦乱的心绪鬆了几分。
  “过来,看著。”
  “哦。”
  只见李乐將刮乾净一板五肉,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乾净。
  “看看那锅里的水开了没?”
  “开了。”李尹熙揭开一个灶头上的铁锅看了眼。
  “好嘞,让让。”
  李乐转过身,又把洗好的五肉沿著锅边溜进锅里,开水没过,扭头看了眼李尹熙,“知道怎么选五肉么?”
  “不知道。”
  “五三层,瞧见没,这种。”李乐手一指,“红烧肉最常见的部位当属五肉。”
  “好的五肉一定是肥瘦间隔三四层,就像千层蛋糕一样分明。因为什么?做的时候,肥肉部分遇热融化后能浸润瘦肉,让口感更油润,而瘦肉则提供扎实的肉香。”
  “你要是买到肥瘦不分家的肉,燉出来就可能肥肉腻、瘦肉柴。”
  “但是,猪五也是分部位的。整条五肉从猪肋骨到后腿,不同部位的口感和肥瘦比例差异巨大,做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
  “啊?这么细?”李尹熙看著锅里的一大块肉,皱著眉头。
  “食不厌精么不是,你知道上五和下五的区....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李乐手一伸,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上五也叫硬五,位置紧贴著猪肋骨,相当於猪的腋下这个部位,特点是肥肉占比高,肥瘦比6:4,通常也只有两道三层肥瘦相间,特点是肉质紧实,肌肉纤维粗。”
  “而下五也叫软五,腩肉,位置靠近猪腹部,肥瘦均匀分层,就是经典的三线五,肥瘦比约5:5,相间层次多,一般呢也就,5层,极品可以到10层,脂肪分布就像大理石纹路。”
  瞧见李乐的动作,李尹熙想又不敢,抿著嘴,憋得脸通红,终於在李乐说到大理石纹路的时候,“卜”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姐夫,你这,现身说法,哈哈,哈哈哈~~~~”
  “嘖!笑什么笑,我在传授你生活知识,严肃点儿!”
  “....呃,呃!”李尹熙硬咽回去两个笑嗝,这才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姐夫,您说,下面,还有啥?”
  李乐瞧了眼锅里,说道,“还有,上五更適合於用来做肉馅,做肉丸子,下五就很適合用来做炒回锅肉、红烧肉这种。”
  “不过,虽然下五是红烧肉的首选,但按照烹飪方式可以灵活调整,你像,红烧,选下五中段,肥瘦最均衡,滷肉饭用靠近猪后腿的五尾,胶质更丰富。但一定记住,红烧肉一定要有肉皮!这是灵魂。”
  李尹熙点点头,“嗯,记著了,红烧肉要带皮。不过,一头猪身上,这么多名字的?”
  “可不,牛羊猪哪个没有,就猪身上,蝴蝶腩,第一刀,玻璃肉,池底、冧肉、水展,不同位置都有最佳的吃法。”
  “对了,再教你个小窍门,同一头猪,左边的五肉通常比右边的更漂亮,味道更好。”李乐瞧见锅里的肉收集了,一边把肉叉出来,一边嘀咕道。
  “左边比右边好?为什么?”
  “因为猪习惯右侧臥睡觉,左腹肌肉得到更多锻链。明白了不?”
  “啊?”
  “別啊了,把盆端过来!”
  “哦,等一下!”
  大盆送到,肉放进,凉水洗沫。
  “知道刚才为什么要用开水不?”
  “紧致肌肤?”
  “差不多吧,主要是定型,开水能迅速的把肉皮给定型了,但也不能时间过长,断了血水就成,然后凉水去掉沫子,捞出来擦乾净,再把边边角角改整齐,就可以改刀切块儿了,你来。”
  李乐嘴里说著,手下不停,把一板五肉切掉多余的,改成长方形的一大块,皮上面下,摆在了案板上。
  隨后,刀把一掉,递到正专心看著的李尹熙手里。
  “我,我来?”
  “教过你用刀了,还不敢?”
  “敢。”
  “那就来。”
  “哦,”
  “四公分大小,薄厚要均匀。”
  接过刀,李尹熙在肉皮上比划著名。半天不敢下刀。
  “李乐捏了根筷子,在肉皮上一划拉,“从这儿,別犹豫,当断就断。”
  “誒。”
  依言,李尹熙咬著后槽牙,想著李乐教的手腕用劲,一刀,两刀....
  “行,挺好,码盘子里。我去弄高压锅,你去把那捆小葱洗了,切几片大片姜。”
  等按指示弄好,李乐也拎著一高压锅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著一刷的乾净的竹篦子。
  “姐夫,下面干嘛?烧肉?”李尹熙指了指高压锅。
  “得先用这个燉一下。小葱,薑片都弄好了?”
  “这儿了。”
  “好嘞,看著啊,可简单了。”
  李尹熙就瞧见李乐把高压锅坐在灶头,拿起竹篦子垫在锅底,又把洗好的小葱薑片,整颗整颗的摆在竹篦子上,这才把切好的五肉块,肉皮朝下铺在上面,再覆上几根小葱。
  “知道为啥肉皮朝下不?”
  “入味儿?”
  “差不多,最关键,不散架。”
  “哦~~~那之后呢?”
  “看见手边的雕酒没?”
  “这瓶?”
  “对,这可是十年雕,你往锅里倒。”
  “倒多少?”
  “我说停就停。”
  接下来,李尹熙按著李乐说的,倒雕酒,倒上酱油,撒上一大把冰,又倒上老抽用来提色,再用水没过肉块,点上火,静等水开。
  “別停著,去,把这把青菜洗了,做个白灼菜心,荤素搭配。”
  李乐又递过来一塑胶袋绿绿的菜薹。
  “又是我?”
  “你也就干点儿这个,要不,一会儿还有个虾仁炒滑蛋,你剥虾仁?”
  “那还是这个吧,剥虾,腥死了。”
  李尹熙接过菜薹,抖落抖落,扔洗菜盆里,李乐站到一旁,一边观察著高压锅,一边剥起了虾仁。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菜叶摩擦的窸窣声。
  李尹熙低著头,一根一根地仔细冲洗著菜薹,水流划过翠绿的茎叶,溅起细小的水。她抿著唇,心思却像飘在別处。
  案板那边,李乐慢条斯理地剥著虾仁,指甲掐进青灰色的虾壳,利落地一捻一拽,完整的虾肉便落入瓷盘中。
  敞开著盖子的高压锅里,逐渐沸腾,酒香肉香缓慢地释放著。肉香混著雕酒的醇厚气息,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本该是暖意融融的烟火气,却驱不散李尹熙眉间那点化不开的迟疑。
  她终於抬起头,声音不大,带著点犹豫的试探,“姐夫?”
  “嗯?”李乐没停手,眼皮都没抬,专注在手里的虾线上,“菜薹洗乾净点啊,別带泥,待会儿炒出来硌牙。”
  “哦。”李尹熙应著,手下动作没停,思绪却更乱了。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李尹熙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拿起菜刀,有些笨拙地开始將菜薹切成段。
  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不太连贯的“篤篤”声。
  “姐夫,”李尹熙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依旧轻轻的,却清晰了许多,“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有个人,看起来特別好,说话做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对你也很照顾,体贴得不得了。”
  李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她一眼,没打断,只是把处理好的虾仁扔进瓷盘里,又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擦手。
  李尹熙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有些快,像是怕自己会退缩,“可是,可是最近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就是他说的东西,有时候仔细想想,好像经不起推敲?”
  “或,或者有些地方,跟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有点对不上?”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最近在別的地方,看到一些说法,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描述得有点像.....”
  她说完,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李乐,又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於手里的菜刀,耳朵却微微竖起著,等待回应。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高压锅里持续的“咕嘟”声,像某种催促的背景音。
  李乐擦乾了手,走到她旁边,没直接问“是不是郑宇哲”,也没提什么“网上的说法”,只是拿起一根她切的菜薹,看了看,又放下,开口道,“这说明你在思考,没被表面东西一下子冲昏头。这比稀里糊涂一头扎进去,强多了。”
  转过身,走到高压锅前,挥手撩去热气,瞧了瞧,闻了闻,这才把火关小点,盖上高压锅盖子,拧紧,开始压。
  “人说到底,都是多面的。在外面展示出来的,愿意让你看到的,往往只是他希望你看到的那一面。就像这五肉,”
  “光看这红白相间、油光水滑的皮相,谁知道它腥臊味重不重?得燎、得刮、得焯水、得下料去燉,才能知道最后出来是香飘十里,还是败絮其中。”
  他顿了顿,看著李尹熙微微低垂的侧脸。
  “你说的看起来特別好,挑不出毛病,这本身就挺值得琢磨的。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一个人要是完美得跟画报似的,一点破绽都没有,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神仙下凡,要么就是,演得太好。”
  李尹熙的手停住了,水珠顺著菜薹滴落在菜板上。
  “至於经不起推敲、对不上,”李乐继续道,“这就是你心里的警铃在响了。別急著否定自己这种感觉。”
  “感觉这东西,有时候比理智更敏锐。它可能是你潜意识里捕捉到的、那些细微的不协调的信號拼凑起来的直觉。这时候,与其自己瞎琢磨,把自己绕进死胡同,不如大大方方地去验证。”
  “验证?”李尹熙抬起头,眼神里带著迷茫和一丝期待,“怎么验证?直接问他吗?那,那多尷尬,万一不是呢?”
  “直接问是最笨的法子。”李乐摇摇头,拿起一根姜,用刀背轻轻拍著,“问,只会得到他准备好的答案,或者更精妙的表演,或者变成无谓的口水,仗得靠观察,靠留心细节,靠时间和不同情境下的表象。嗯,就像一个需要你去小心求证的课题。”
  “怎么求证?”李尹熙追问,眼神专注起来。
  “忘掉那些网络上虚头巴脑的传言,也暂时拋开他刻意展现给你的那些光环和好处。就观察他这个人,在最日常、最不经意的状態下是什么样的。”
  “看他言行是否一致。他说过的话,描述的过往经歷,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点提起时,细节是否能对得上?有没有前后矛盾或者刻意模糊的地方?”
  李尹熙认真地听著,眼神微动,似乎在对照著某些记忆中的片段。
  李乐看著她,笑道,“观察,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技巧。別只听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別只看他在你面前怎么做,也要留意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是什么样。”
  “这过程,就像是拼图,你把观察到的点点滴滴,那些好的、不好的、和谐的、彆扭的细节,都收集起来。”
  “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心里那幅关於这个人的画像,就会越来越清晰。”
  “等到你收集的细节足够多,尤其是那些让你感到不適、无法解释的细节多到一定程度,它们自己就会相互印证,告诉你答案。到那时候,你根本不需要再去问任何人,也不需要再纠结那些传言是真是假。你的內心会给你一个明確无误的信號。”
  李尹熙若有所思,李乐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她心中那扇被疑虑锁住的门。
  “至於网上的那些说法,別全信,但也別不当回事。”
  “把它当成一个线索,一个提醒。看看那些描述里提到的具体事件、时间点、行为模式,是不是真的能在现实里找到对应的影子?如果只是捕风捉影,自然站不住脚;但如果,真的有跡可循,那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另外,尹熙,验证的过程,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坏,而是为了让你自己看清楚,心里那点不安到底有没有道理。”
  李乐挪了两步,拿起那盘剥好的虾仁,一边用清水冲洗著,一边说道。“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锤链你的眼光。”
  “就像学做菜,你得亲手挑过、洗过、切过、尝过,才知道什么是好食材,什么是烂叶子。”
  “识人也是一样,只有经歷过疑惑、观察、验证,你才能真正长出一双慧眼,以后遇到类似的人,才不会轻易被表象迷惑,也不会因为一点怀疑就钻牛角尖,手足无措。”
  “可是,”李尹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挣扎,“如果,如果最后验证出来,那些不好的说法是真的呢?那之前付出的信任和和好感,岂不是....”
  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那种失落和挫败。
  李乐轻轻嘆了口气,目光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与温和,“那就涉及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了,人,得学会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
  “是。”李乐点点头,“发现错了,不是世界末日。最怕的是,因为捨不得已经投入的那点感情、时间、或者沉溺於对方曾经带来的那点虚假温暖,就自己骗自己,抱著侥倖心理,一条道走到黑。那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任。”
  “感情这东西,无论是友情还是別的,应该是相互滋养,让你或者对方变得更好、更安心、更开阔的,而不是让你整天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心里七上八下的。”
  “如果一段关係,需要你耗费巨大心力去反覆验证、去勉强维繫、去自我说服、去迁就谁,那它本身就已经不值得了。”
  “学会在感情里止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它不代表你失败了,只代表你变得更聪明、更爱护自己了。”
  “发现不对劲,那就得果断地、乾脆利落地停下来,转身离开。发现肉变质了,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扔掉,而不是硬著头皮做出来,吃坏肚子。健康地活著,才能遇到真正的好肉,对不对?”
  李尹熙怔怔地听著,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清明的思索所取代。她下意识地重复著:“相互滋养....变得更安心....及时止损....”
  “当然,”李乐擦了擦手,笑道,“我说的这些都是最坏的情况。也许你观察验证一圈下来,发现只是虚惊一场,那人其实没大毛病,只是有些小缺点,或者那些传言纯属误会。那更好,经过这番考察,你对他的信任反而会更坚实,以后相处也更踏实。”
  “但这观察和验证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你识人眼光的一次极好锤链。经这么一回,以后你再遇到什么人,心里自然会多一把尺子,没那么容易看走眼,也更清楚自己在感情里到底要什么、底线在哪里。”
  看了眼高压锅,又看了眼时间,李乐走到灶头前关上火,“行了,去把那柜子里的砂锅拿过来。”
  “砂锅?这不就好了么?”
  “好啥啊,这顶多叫熟了,还得收汁儿呢,高压锅压半小时,之后用砂锅再燉一小时,才好吃。”
  李尹熙看著姐夫宽厚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案板上自己切得长短不一的菜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乱糟糟的疙瘩,虽然还没完全解开,但好像已经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地揉开了一些,露出了些许透气的缝隙。
  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瀰漫的肉香,说了声,“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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