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別自己嚇自己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十一月的汉城,天空是洗过许多次的灰蓝色画布,乾燥冷冽的空气触在脸上,如同一张无形又沁凉的纱巾。
  艾宝乐园的空气里满是烤栗子的甜香、滚烫渍苹果的焦脆气息,裹挟著孩童们兴高采烈迸溅出的欢声笑语。
  园子里的树木几乎落尽了金缕,枯瘦枝椏直直探向天空,像是冬天静默的笔触。
  人群如蜿蜒缠绵的小溪,流淌向各处新奇热闹的景点,而在这一条条小溪中间,悄然融入一簇行进的身影。
  李富贞戴著顶米白色毛的线帽,厚厚的围巾堆叠在她纤细的颈项周围,左手紧握著穿红色羽绒服的李笙的小手,那小手像一枚不安分的铃鐺,牵引著她的手腕不断来回抖动。
  “车,呜呜车~~~”李笙突然拔高小奶音,踮起脚,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透过大人的腿间,指向前面喷著蒸汽叮噹作响的旋转小火车,身体都激动地向前倾著,左右摇摆著,嘴里“呜呜呜”的模仿著汽笛的响动。
  大小姐的右手挽著洪罗新穿著吼吼的羊绒大衣的臂弯,而洪罗新的身前,一辆童车李,安静的倚著穿嫩黄色羽绒服的李椽,孩子將小脑袋完全缩藏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脸蛋儿和微红的鼻头。
  一只白嫩小手,正百无聊赖地捻弄著童车挡杆上掛著的一只小乌龟玩偶,时不时抬起眼皮,露出朦朧黑眼珠,懒懒瞧一眼前面喧闹的队伍,小嘴一抿,倒是午后短暂醒转片刻的猫儿,尤其那个嘴角,要是某个禿子见到,指定得说一句,噫,吾儿隨爹。
  李建熙在秘书的搀扶下站在稍后位置,脖子上掛著一个老款的加了长焦镜头的徠卡相机,“胶捲还够不够?”
  “有的,会长,今天带了一共十卷胶捲,刚刚用了三卷。”
  “这一会儿,就拍了三卷了?”
  “呵呵,是的会长。”
  “到底是有孩子啊,一拍下来,就捨不得停手。”李建熙的笑声里透著最近几个月里难得的轻鬆。
  “誒,玄斌啊。”
  “会长,你说。”
  “我的两个乖孙,好看吧?”
  “好看!”
  “呵呵呵。”
  隨著队伍前行,一家人自然地附在队尾,慢慢的往前,有几个游客认出了他们,点头致意,大小姐和李建熙也微笑著回应。
  秘书搀扶著李建熙,不时冲一旁的安保人员递著眼色。
  “会长,其实,可以清场的。”
  “没必要,正常点,挺好,不过,回头,给我挤个好的位置,我好给孩子们拍照。”
  “会长放心。”
  “椽儿,你看,”前面的洪罗新低下头,声音浸润著柔和的暖意,“姐姐在叫你呢,小火车漂亮吗?”她轻抚著外孙的小脸。
  李椽眼皮抬了抬,看了眼在边上蹦躂的李笙,小嘴微张,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啊!”,隨后,小脸更往里帽子里蹭了蹭。
  “阿一古,这孩子,懒得呦~~~”
  队伍沉稳而缓慢地向前蠕动著。
  “叶几,”李笙猛地挣脱大小姐的手,弯腰就向地上枯黄的梧桐叶碎片抓去,“笙笙噠!!”
  高高举起那片小小的秋日残骸向母亲展示骄傲,“吹~~~~呼~~~”小嘴努圆了,用力向著枯叶吹气,那细小叶片,在她手心里微微震颤。
  “誒誒,別乱跑,”大小姐忙几步跟上,紧紧抓住娃的手腕,如同握住了瞬间想挣脱牵引的活泼小鸟。
  “笙儿乖,我们就能去坐呜呜车车了。” 她一边扯著,一边朝几步之外跟著的安保组长做了个极轻微的眼神示意,那组长頷首退到视线稍模糊的侧后方,宛若影子。
  “笙儿,看哈拉布及这边~~~”
  瞧见这景象,李建熙忙喊了一声,举起相机,对准小小的李笙,声里透出惊喜的轻快,。
  只不过刚摁了一张,兴奋得像春日枝头跳跃麻雀的外孙女,就瞧见小丫头忽然原地蹦跳了两下,然后一转身,小手使劲拽向自己裤子。
  清脆的小奶音带著几分急迫,“尿包包,笙要尿包包啦!”
  李建熙一怔,隨即爆发出低而浑厚的笑声,赶紧移开相机,朝旁边秘书一偏头,“玄斌,这....这得赶紧.....”
  秘书也是忍俊不禁,立刻跨前一步,对著队伍中的李富贞方向示意,“大小姐,需要.....”
  可富姐早已转身,手一伸,一捞,熟练地把李笙屁股超前脑袋朝后的拦腰抱起,夹在胳肢窝地下,快步朝著附近的卫生间走去。只不过走的时候,李笙嘴里,跟著脚步,一颤一颤的“阿妈,啊,啊啊~~~”叫唤著。
  脑门上扎起的小辫子,抖呀抖的。
  把一旁的洪罗新和李建熙先是看的一愣,隨即,“啊哈哈哈~~~~”
  直到远远望著女儿和外孙女消失在卫生间的门洞后,李建熙低头看著相机黝黑的镜头,笑著摇摇头,“这是个永动机啊,一刻都不消停的。”
  队伍终於流到了闸机口。
  解决了女儿问题的大小姐和洪罗新各自抱起一个小不点,侧身挪进了漆得亮红的车厢內。
  木头长椅染著凉意,把娃放在腿上裹紧羽绒服。
  “椽儿看,我们是长颈鹿车哦。”洪罗新抱著外孙,指著长颈鹿造型的车头。
  娃顺著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眨了眨眼,“高高。”
  一句简单的评价道,似乎已经完成了参与体验的任务。隨后,缩了缩脑袋,往外婆怀里一靠,像要藏回温暖的蛋壳中,
  而前面那辆小老虎造型的车厢里,李笙却挺直小身板,急不可耐地扒住座位边缘朝外探头张望,乌黑眼睛里跳著活泼的好奇的光点。
  “妈妈,脑斧!”
  “知道,你別乱蛄蛹!”
  “笙要,开!”
  大小姐不得手里加把劲,把娃摁住,“一会就开了,坐好!”
  栏杆外,被两个安保夹在中间,挤出一个好位置的李建熙举起相机,开始捕捉孩子们的表情。
  “椽儿,看姥爷这里!”李建熙喊道。
  李椽闻声转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伸出小手,比了个v字,一脸淡定得让人发笑。
  而李笙挥舞著小手,嘴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跑啦!笙笙快!脑斧,哇哦~~~~”
  大小姐一边冲引逗娃的李建熙嘆口气,一边再次尽力稳住兴奋的李笙,生怕她从座位上滑下去。
  李建熙看的哈哈大笑,相机,似乎忘记按快门了。
  “呜——”
  清脆的汽笛骤然响起,小火车微微一颤,笨拙又坚定地开始沿著轨道滑动起来。轮轴规律的叩击声响在枕木上。
  洪罗喜怀里的李椽像是被这突然的震动惊扰了,皱著小小的鼻子,迷濛地转动乌黑眼珠打量著四周飞旋倒退的色彩与光影。
  前车里,李笙眼睛睁得滴溜溜圆,嘴里发著“呼呼呼”,两只小手努力地上下摇动挥舞,身体也跟著轻轻摇摆,像一片在晨风里奋力舞动的小嫩芽。
  “跑,快!树树跑啦!笙笙快!哇哇~~~~~”稚嫩的喊叫飘散在风中,仿佛被汽笛声衔著,传回站台。
  小火车绕过弯道,铃鐺叮噹作响。
  李笙突然发现了隔壁车厢的弟弟,兴奋地大喊,“椽,椽,看笙!”
  李椽听见,歪头,看了眼,很给面子的,朝李笙的方向挥了挥手。
  小小的互动让栏杆外的李建熙再次举起了相机。他试图寻找焦点,可画面里满满当当地跳动著孙女挥舞的小拳头,晃动著孙子被顛簸撞在姥姥手臂软懵懂眨眼的呆萌神態,还有女儿眼中罕见无拘的鬆弛笑意。
  凝神屏息,食指悬在快门按钮前,始终按不下去。
  那些瞬间闪耀如碎钻的快乐太过闪耀,又太过匆忙奔流。
  秘书注意到李建熙的动作,“会长,刚才那一段....特別特別好!”
  李建熙猛地被提醒,手指终於按下。
  细微的咔嚓声融进火车喧囂里。
  隨后,索性彻底放下相机,眯起双眼,抬著下巴,追踪著那方小小的温暖车厢。
  嘴里喃喃道,“阿一,好,好,比什么都好....”
  阳光费力穿过深秋薄云的缝隙,在小火车鋥亮的车身上镀上一层时断时续的浅金流光。
  当这车厢咣当咣当地环绕一圈,承载著满满的咿呀童声、温柔笑语,再度隆隆驶近站台边缘时,车窗里那活泼的小红点愈发雀跃,小手举得更高,用力朝外挥摆。
  另一个沉静的嫩黄小点,也在外婆刻意轻微摇晃的臂弯中,微微偏过头,喧闹的方向,抬起软乎乎的小手掌,慢悠悠朝著站台比划了几下。
  微尘在逆光处浮动游离。
  大小姐的目光越过李笙几根飘扬的呆毛和挥动著的小拳头,直直撞入父亲含笑的双眼。
  那双商海浮沉四十余载、见惯雷霆惊涛的眼,此刻却清澈如少年。
  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最终越过孩子的头顶,传到自己內心最深处,仿佛寒冬雪原里,豁然洞开温泉。
  从未有过这刻奇异的轻盈感,冠冕的重负、世人瞩目的寒芒、商业拼杀的机锋,此刻竟然都被这小小的旋转铁轨稳稳拦在了外面。
  原来乐园真正的魔法不是奇景,而是家人一起的时光。
  隨著小火车旅程接近尾声,李笙的兴奋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手舞足蹈。
  而李椽则安静的靠在洪罗新的身上,一脸的平静,似乎在感受身边景物倒退速度的放缓。
  当小火车缓缓停靠回站台时,李笙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下车,被大小姐轻轻拦住,“誒,別动,等车车,停稳。”
  李建熙抓紧最后机会拍照,却还是因为看著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反应而忍俊不禁,好几张照片应该都拍模糊了。
  车停,栏门一开,李笙一见到姥爷就扑腾过去,小手比划著名描述刚才的体验,“哈拉不及,笙快,车车,呜~~~~”
  李建熙弯腰,摸了摸李笙泛红的脸颊,“wuli笙儿玩得这么开心啊?椽儿呢?喜欢小火车吗?”
  慢慢挪过来的李椽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呆萌的动作,让一旁的安保都跟著笑了起来。
  洪罗新怜爱的把李椽抱起,“玩一会儿就该暖和了吧?”
  李建熙伸手,让李笙抓著,“走,哈拉不及带你们去坐小飞机好不好?”
  “灰机啊~~~~咻~~~”
  “对,咻~~~”
  大小姐跟在最后面,看著眼前的一本正经討论的一老一小,会心一笑。
  刚想快走两步,把小猴子一般蹦躂的李笙给拽过来,忽然感觉腰间一颤。
  伸手,从大衣里扯出手机,看了眼,接通,表情瞬间从温柔变成冷漠。
  “喂,怎么说?嗯,给他们说清楚,控制好,凡是涉及到三松的,立马刪掉。好,听先生那边的信.....”
  “富贞,快点儿,这时候打什么电话。”
  “啊,阿爸,这就掛了!”
  大小姐对著话筒说出最后一句,“他说可以了,就动手。”
  隨后,手机一合,揣进兜里,快走几步,跟过去,一手搀扶著李建熙。
  “公司有事儿?”老李眼睛一瞥。
  “有,不过交代过了。”
  “嗯。走,前面有你小时候爱吃的烤。”
  “不了吧,我小时候不爱吃的,是敘贤爱吃。”
  “敘贤不是爱吃鱼饼么?”
  “爱吃鱼饼的是尹熙。”
  “哎一古,都记不清了啊,那你爱吃炒年糕的。”
  “对啊。”
  “那就去吃炒年糕,走!”
  “誒。”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著,阳光穿过光禿的枝椏,温暖而寧静的照在身上,时间仿佛特意为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
  燕师大的一间教室里,帅气的郑宇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几本厚厚的教育学专著和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微微蹙著眉,看似专注,心思却早已飘远。
  讲台上,一位教授正慢条斯理地分析著杜威的实用主义教育思想对当代课程改革的启示,但郑宇哲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昨晚在daum论坛上看到的那几个帖子。那些模糊却精准的描述,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精心构筑的、名为“郑宇哲”的完美外壳上。
  帖子內容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他生活的锁孔,轻轻一拧,就能打开他极力隱藏的潘多拉魔盒。
  尤其那个受害者自白里提到的“去年7月假期”,正是他和永进化学的姜世英在江南区酒店廝混的日子。
  帖子下面,已经有好事者开始根据这些线索,在评论区里捕风捉影地猜测,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拋出几近真相的內容。
  丝丝冷汗,无声无息地浸湿了他贴身的衬衫。
  终於,教授说下课的声音,如同救赎的钟声。
  郑宇哲几乎是立刻合上书本,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背包,第一个衝出了教室。
  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远离那些仿佛能穿透屏幕、刺向他后背的目光。
  还没到楼梯口,手机的铃声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郑宇哲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朴在勛”的名字。
  眉头一皱,快走几步,拐进走廊尽头一处僻静的楼梯间。光线晦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標誌散发著幽微的光。
  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宇哲哥,课上完了?”
  “嗯。刚散。”郑宇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后背下意识地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正好!跟你说个事儿,绝佳机会,”朴在勛语速加快,“上次不是你说,那位小姐不是好赛车这口儿吗?”
  “怎么?”
  “燕郊新开了个赛车场,规模不小,还有高手,周末有个小范围的车友活动,我找人搞到一辆不错的改装车。”
  朴在勛语气里充满著诱惑意味,“怎么样?约她一起去!风驰电掣一下,这种环境,最容易擦出火,关係准能再进一步!”
  想像著李尹熙看到赛车场时可能亮起的眼眸,郑宇哲的心跳下意识地快了一拍,但隨即,一种更深沉的不安迅速攫住了他。
  他没有接茬赛车场的话题,反而深吸了一口楼梯间带著尘味的凉气,“那个,在勛,最近,daum和naver的几个论坛版块儿.....那几个帖子,你看到了吗?”
  “帖子?什么帖子?天天那么多帖子,谁看得过来?又是什么明星緋闻还是男女对骂那点破事?”
  “就是那些!什么警惕名校情感投资人!什么受害者自白......”郑宇哲语速飞快的把帖子內容讲述了一遍,几乎是在低吼。
  “描述得太他妈具体了....连你朴在勛的名字都特么被点出来了,还有去年七月,阿西八,只要稍微熟悉点的人,一看就能对上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朴在勛一声嗤笑,带著浓重的不屑。
  “哈!就这?宇哲啊宇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网上那些东西你也信?全是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捕风捉影,胡说八道,没凭没据的东西,怕个什么?”
  “没凭没据?”郑宇哲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上面说的细节,时间点,人物关係,都对得上!万一,万一后面他们再爆出更具体的东西怎么办?”
  “在勛,这次的目標不一样,是李家,要是被他们发现蛛丝马跡,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哀求,“不行,我觉得不能再干了!风险太大了!收手吧,在勛,趁现在还来得及.....”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泄露出强撑的镇定下那不堪一击的底色。
  “收手?”朴在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点偽装的轻鬆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威胁和一股凶狠的戾气,“郑宇哲!你他妈脑子进水了?现在说收手?钱呢?泰信哥那边怎么交代?拿你的命去填吗?!”
  郑宇哲被吼得浑身一颤,手机差点脱手。
  朴在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怒火,声音放缓,“听著,宇哲,別自己嚇自己。我问你,那位小姐,她那边有什么不对劲吗?她看你的眼神变了吗?跟你说话的语气变了吗?有没有试探你什么?”
  郑宇哲被一连串的逼问噎住,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这两天和李尹熙的接触。
  “暂时……好像没有,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
  “那不就行了!”朴在勛像是抓住了最有力的证据,“说明什么?说明要么她根本没看到,要么看到了也没往心里去,更没把你跟那些屁话联繫起来。”
  “人家天天多少事,谁会像你一样天天盯著那些破论坛?別他妈自己嚇唬自己!网上那些东西,一阵风就过去了。”
  “郑宇哲,我告诉你,重要的是现实里能不能拿到钱!只要这边没起疑,你西八就给我稳住,照计划进行!”
  “现在放弃?前功尽弃!以前那些投入都打水漂不说,你回去怎么跟泰信哥交代?嗯?”
  “泰信哥”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郑宇哲最后那点犹豫和恐惧。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那个总是藏在阴影里、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慄的身影。
  后背的凉意更重了。
  “我,我知道了。”良久,郑宇哲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响起,带著一丝认命。
  “知道就赶紧去做,”朴在勛立刻道,“赛车场,约她出去,怎么表现不用我教你了吧?製造点小意外,肢体接触,玩得溜一点!儘快把关係砸实!”
  “嗯。”郑宇哲含糊地应了一声。
  “別再胡思乱想了!网上的东西,都是虚的,抓在手里的钱才是真的!掛了,等我消息!”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冰冷的雨点敲在郑宇哲耳膜上。
  缓缓放下手机,身体依然僵硬地靠著墙。楼梯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李尹熙那张带著羞涩和信任的脸庞在眼前闪过,隨即又被论坛上那些刺眼的文字覆盖。
  恐惧虽然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神经,然而朴在勛描绘的赛车场计划,又像黑暗中唯一的光,诱惑著他向前。
  郑宇哲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恐惧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犹豫片刻,最终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传来李尹熙温和的声音,“餵?宇哲,下课了啊?”
  郑宇哲脸上瞬间掛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著阳光暖意的笑容,“尹熙,上次你说的你喜欢赛车,正好,有没有兴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