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让他们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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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那我们查到这些,够了吧?这人就是烂人一个,玩得,专骗傻白甜的有钱人家的姑娘......”
  “不不不,”车俊哲却摆摆手,耸了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半眯著眼,“不够,差远了,没听文哥交代么?李老板要的是全面背景,要挖深,这种小把戏,在他眼皮底下,不够看。”
  “老板关心的重点怕不是烂,而是这人有没有本事够到不该够的东西。”
  “什么?”崔珉宇疑惑著看到车俊哲凑过来,扯过自己面前的滑鼠和键盘,登录了msn邮箱,从里面点开一份標著,“郑东明·报告”的文件。
  “你看一下这个。”车俊哲一拍崔珉宇的肩膀。
  “郑东明,前东明整形美容诊疗所所长,先东明器械会长,註册资金五亿高丽元,2004年营业收入.....”
  “五年前捲入汉城综合病院一起医疗器械质量问题引发的重大医疗事故纠纷,官司缠身,诊所关门,后出售所住房產,並赔付17亿高丽元.....”
  “但赔偿完结后不到三个月,郑家又將原有住宅购回,资金来源成谜。”
  “看见没有?” 车俊哲的手指重重戳在报告上,“倾家荡產赔钱,官司刚了结又买回来,钱哪来的?大风颳来的?还是有高人雪中送炭,签了卖身契那种?”
  崔珉宇咬著手指甲,在南高丽社会混跡,他太清楚这类“雪中送炭”意味著什么,往往与盘根错节的地下债务、无法拒绝的“人情”、甚至更深层的控制有关。
  “还有,”车俊哲滑动滑鼠,文件里是崔珉宇这几天像个网络鼴鼠一样从各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郑宇哲的“社交图谱”,列出了郑宇哲在南高丽的大学期间,燕京师大、汉城特定圈子里数十个关联人,朋友、同学、曖昧对象。
  其中几个名字被特別標红,旁边有小字注释。
  张基勛,父亲系大邱xx金融会社社长,业界熟知的高利贷背景。
  李友仁,其兄长服务於富川地方某事务所,警方线报称与地方帮派过从甚密。
  还有在庆熙大学和燕京师大同校几名同学,均来自南高丽地方中小型企业主家庭,家族生意传闻有不稳定债务。
  “看见这个关係网没?”车俊哲指著那些红色的名字,“这小子他爸的公司,搞不好就是和这种会社或者事务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五年前那笔买房的横財,搞不好就是这些地方流出来的钱!郑宇哲跑去大陆,很可能是背后这些赞助商觉得他有潜力,投资,让他混进能接触真正上层的圈子,要他当个锋利的爪牙。”
  这么一说,崔珉宇彻底明白了事情的惊悚程度,忽然想起前两年圈子里传说的,那个专门针对那些有钱老男人的“女三上位培训团”来,“那他这回接近的是......”
  车俊哲没说话,点上一根烟,嘬了口,目光复杂地盯著屏幕上的关係图。
  “所以,臭小子,光看到他骗几个姑娘,那是在第一层,老板让我们查的,是隱匿在背后的东西。这人,搞不好背后真有老虎盯著。”
  “赶紧,把搜集到的所有东西,特別是那张关係网图、他爸诊所事故和神秘资金来源的矛盾点、还有他那些带有帮派背景朋友的名字,全都整理出来,发给文哥!每一份资料前都標註清楚可信等级和来源说明。”
  “老板要的是全面背景,到这儿,这活儿,才算干明白了一半。”
  “是!前辈!”崔珉宇赶忙点头,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速敲打起来,又带著紧张和兴奋,瞟了一眼郑宇哲那张依然阳光帅气的照片。
  在冰冷的电脑蓝光下,那笑容似乎变得有些扭曲,像张精致的、等待著吞噬无知猎物的人皮面具。
  车俊哲则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嘬了口烟,抬头看了眼天板,喃喃自语,“嘖嘖嘖,真以为信佛就是吃素的了?”
  他能感觉到,这次可能捅开的,绝对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公子那么简单。
  那水面下涌动的暗流,足以將任何试图染指財阀核心的人、以及他背后那些隱藏的操纵者,都捲入冰冷的汉江旋涡之中。
  。。。。。。
  书房厚重的大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时,李建熙正对著摊满一桌的文件运气,一旁的秘书低著头,欠著身,生怕什么动作和声音触怒了最近脾气异常火爆的李建熙。
  门口,没等一手牵著一个娃的洪罗新开口,穿著件牛仔背带裤的李笙已经先一步,跑了进去,直奔书桌。
  “外公~~~”李笙的声音又亮又脆,扒著桌子,仰著脖子,顶著一个不怎么规整的丸子头,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桌后的李建熙。
  同样也是一身牛仔背带裤的李椽倒是稳当,晃晃悠悠,跟在李笙身后进了书房,先扫视了一圈这个不怎么大,却满是书、录像带和混著皮革和纸张味道的房间,喊了一声“歪哈拉波及”之后,便被墙角一架落地的古董地球仪牢牢吸引了,走过去,围著看。
  听到两声稚嫩的呼喊,刚刚已经怒气值快要加满的李建熙,脸上的凝重瞬间冰消瓦解,甚至没顾上放下手中的笔,便弯腰一把捞起了桌边的李笙。
  小傢伙毫不认生,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拍上外公的脸颊,大约是闻到了李建熙身上惯有的古龙水的气息,李笙咯咯笑著,“外公,香香!”
  “哦?wuli笙笙说外公香?”李建熙一仰脖子,朗声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李笙娇嫩的脸蛋,惹得娃又是一阵扭动欢叫。
  那边,李椽已经踮著脚,试图去转动地球仪光滑的弧面。洪罗新赶紧上前,蹲下来,帮著忙。李椽也不吵不闹,只是专注地用指尖沿著一条想像中的线慢慢划动,嘴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这孩子,像他阿妈,静得下心。”李建熙抱著还在他怀里不安分扭动的李笙,目光落在外孙身上,眼中的笑意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之后的半个小时,平日里閒人少进,严肃冷峻的书房,变成了孩子的游乐场。
  李笙对书桌上任何闪著光的东西都充满兴趣,金笔、水晶镇纸,甚至一个镶金边的放大镜。
  她抓起李建熙刚刚批阅的一份文件,煞有介事地“嗯嗯”著,小手在上面拍打,留下几个模糊的小手印。
  李建熙只是纵容地看著,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她把文件揉皱了一角时,低低地笑出声,吩咐一旁的秘书,“这份,就这么发下去。”
  秘书一愣,隨即点头,“是,会长。”
  玩了会儿地球仪的李椽,则又对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抽屉產生了浓厚兴趣。
  吭哧吭哧拉开一条缝,小手在里面摸索,竟拽出一本老相册。
  洪罗新帮著翻开,是李建熙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小傢伙坐在地毯上,一页页翻得认真,偶尔指著照片上年轻的外公,再抬头看看对自己做著鬼脸的真人,又低头看看照片,小眉头困惑地皱著。
  认真的模样,逗得李建熙又开始哈哈大笑。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书房亮起了柔和的壁灯,洪罗新才在保姆的帮助下,好说歹说把意犹未尽的两个小傢伙哄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合上,將孩童的嬉闹声隔绝在外,室內骤然恢復了先前的沉静,只余下若有似无的奶香气。
  李建熙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坐回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目光落在刚刚进来,叫两个娃下楼的大女儿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大小姐依言坐下,李建熙便从边柜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李富贞面前。
  封面上印著“everland可转换债券持有证明”的字样。
  “载容,和敘贤都签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给你的这份,自己看。”
  大小姐打开,发行方“everland”的徽章下方,认购金额处赫然印著经会计事务所核证的市场公允价值。
  “非要自己出这笔钱?”李建熙手指抬了抬,“家里不缺这点周转金。”
  灯影扫过李建熙眼下的青灰,大小姐攥紧证书边缘,“去年有个保险的股东诉讼案,法院判决书里写了一句,友情价认购即为抽血。李乐说,抽出去的血,迟早要还的。”
  “你倒听他的话。”
  “不是听话,”大小姐迎上老李的目光,“是这条船要想开得远,总得有几块木板是乾的。”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李建熙的眼神锁住女儿,“富贞,你这是在和家里划清界限?还是在质疑我安排的路?”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沉甸甸的压力。
  大小姐微微吸了口气,直视老李的目光,“阿爸,不是划清界限,作为女儿,不需要证明对家族的忠心,但作为股东,需要一个盾牌。当然也不是质疑您。”
  “阳光下的交易,经得起任何放大镜的审视。这对家族,对我自己,对孩子们.....都是更长远的保护。您的殫精竭虑,苦心我们都懂。”
  李建熙沉默地看著大女儿,良久,只是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嘆息,仿佛自言自语:“行吧,行吧,你自己的钱,我管不著。”
  挥了挥手,像是拂去空气中的什么,没再坚持让她接受那份“友情价”的债券,似乎默认了她的选择。
  书房里一时沉默,而沉默很快又被敲门声打破。
  家庭医生和护士推著仪器进来,“会长,到检查时间了。”
  李建熙疲惫地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点了点头。护士熟练地挽起他的袖子,绑上血压袖带。
  医生皱眉看了眼数值,“低压107,您今天绝对没按时吃药。”
  “没吃就没吃吧,下次注意。”
  医生嘆口气,看了眼一旁的大小姐,又低声嘱咐著护士记录,拿出几种药片,递到老李手里。
  大小姐看著父亲沉默地吞下药片,喉结艰难地滚动,带著法令纹,深得像用刀刻过。
  “阿爸,这些事,该让.....让下面的人多分担些。”大小姐话到嘴边,把“大哥”咽了回去。
  “嗯,”李建熙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更深沉的疲惫和未明。
  等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老李揉了揉眉心,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的传到大小姐的耳朵里。
  “分担?有些担子,不是谁想挑就能挑得起的。”
  “载容昨天见了丑国司法部的特派员。”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家问操纵dram价格的手段,他居然翻出二十年前三菱被罚的案例辩解,蠢货!”
  “大哥许是想寻旧历.....”
  “旧历?”李建熙冷笑,“我教他应付公平交易委员会时说的话,他一个字没记住!”
  “他经手的那几个事情,司法部的反垄断谈判,还有国內那个半导体技术泄露的纠纷.....桩桩件件,要么姿態软弱被人牵著鼻子走,要么反应迟钝貽误时机。”
  “最后,还是得我这把老骨头,豁出脸面去斡旋,去擦屁股。”
  老李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无奈和力不从心,说罢,又看向大女儿,眼神复杂,“要是你在.....或许能省心些。”
  大小姐没回应,只是倒了杯参茶递了过去。
  茶汤映著她低垂的眼睫,“丑国调查、债券、大检察厅的录音.....您不觉得这些事涌得太急?”
  接过杯子,刚抿了口的李建熙,慢慢抬起眼皮,“那小子,是不是给你聊过什么?”
  “没有专门,只是閒聊了几句。”
  “唔。”李建熙继续小口吸溜著茶水,可那意思,示意说下去。
  大小姐想了想,语速慢悠悠,“他说,眼下的困局,无论是丑国的巨额罚单,还是国內检方突然加大的压力,甚至媒体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都绝非孤立事件。”
  “这更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线头,牵在好几股力量手里。汝矣岛那边,需要转移经济停滯的矛盾,推出一个靶子或者说替罪羊,为他们下一步的政策铺路。”
  “检察官们需要耀眼的功绩,踩著別人的脑袋,扬名立万,而那些对手,更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还有社会上积蓄已久、对特权的愤怒....所有这些力量,都在某个节点上达成了微妙的合流。”
  大小姐顿了顿,看了看老李的神色,继续道,“而他们选中三松,是一种多方博弈之后的必然。”
  “除了树大招风,也因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过去有些做法,確实留下了不能迴避的软肋。”
  “不够透明,和汝矣岛大统领之间界限模糊。这些,在风平浪静时是润滑剂,在风暴眼中,就成了別人攻击的绝佳靶子。”
  “说到底,这不是针对您个人的恩怨,而是.....我们南高丽这个共生体制,在转型阵痛期,各方势力重新划分权力版图的必然博弈。我们,站在了风暴眼的正中心。”
  李富贞说完,书房陷入一片沉寂。
  窗外的夜色渐浓,墙上掛钟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咔噠”声,更衬得室內的静謐。
  李建熙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指尖一下,又一下,无声地敲击著柔软的皮革。
  女儿的话,或者说,那个笑的很討厌的女婿,传递过来的剖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笼罩在诸多表象之下的肌理,露出里面盘根错节的血管和病灶。
  半晌,李建熙缓缓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
  “那只小狐狸肯定不是这么说的,我都能想到他的原话,苍蝇不叮无缝蛋。阿西,我还不知道他?”
  没有对李富贞的分析做出任何直接评价,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行吧,孩子们难得回来,別急著走,多住些日子。该吃饭了吧?”
  说完,手一撑要起身,大小姐赶紧扶住,只觉得老李微凉的手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掌心。
  “后天,带笙儿和椽儿去游乐园吧。我让秘书安排一下。”
  李建熙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我也去。好久.....没去了。”
  大小姐一怔,“降温了,而且刚准基说,丑国特派组后天.....”
  “让他们等著!”
  此刻,他只是一个想和外孙、外孙女共度片刻天伦之乐的老人。
  那未出口的潜台词,或许是在这巨大的压力旋涡中,寻求一丝纯粹的、来自血脉延续的慰藉。
  也或许,是將对未来的某种难以言说的期许。
  。。。。。。
  “嘘~~~~”看著李椽闭上了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洪罗新又瞧了眼另一边正做著超人姿势的,小嘴儿不断蠕动的李笙,冲女儿比划了一下,指了指门外。
  母女俩轻著脚尖,从儿童房走出来,相视一笑。
  “带两个孩子,辛苦你呢哟!”洪罗新捏了捏女儿的脸颊。
  “哪有,您摸摸我这腰,都一层游泳圈儿了。奶奶和阿妈,还有李乐,都宠著我呢,他们那有句话,叫十指不沾阳春水,我现在就这样的。”
  “呵呵呵,”洪罗新拉著女儿的手,“那就好,不过,来家了,就多待些日子再回去,你阿爸最近....”
  “嗯,我明白的。”
  “对了,尹熙那丫头....”洪罗新还要说,忽然就听到楼下一阵车响,之后是一种重重的关门声,还伴著几句爭吵。
  大小姐一皱眉,“这是大哥和大嫂?”
  洪罗新嘆口气,“哎,最近,又吵架呢.....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你赶紧回去歇著吧,这边有保姆的。”
  “誒。您也早点睡。”
  等回到自己屋,大小姐凑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向下看了眼,只见到大哥正站在一棵树下,转著圈儿的抽菸。
  嘆口气,转过身,拿起床头的手机,刚想著给李乐打个电话过去,就看到一条標记著“阿文”的简讯发了过来。
  点开后看了,皱起眉。
  听到窗外传来的风声,心说,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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