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潜流,明灭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梅苹的课题组分了三个小组,李乐这一组来了泉安,另一组去了粤东的凤城,还有一组去了號称天上雷公,地下海陆丰的陆丰。
  本来去陆丰的那一组原计划去饶阳,但饶阳那边说好的对接的人临时去了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李乐就对梅苹说,师姐,我有一个朋友.....
  结果就是梁灿一个电话过去,对接的人变成了在家閒著没事儿整天出海钓鱼的梁老板。
  李乐这组,除了带队的梅苹,还有胖嘟嘟的东北姑娘姬小雅,冷冰冰,有点儿拽,努力朝著官场气质打扮的许言,和一个泉安本地的男生蔡东照。
  “老板,麻烦开三个標间。”
  身量不高,皮肤黝黑,偏瘦,略带齙牙,长相普通,头髮却十分茂盛的蔡东照领著几人,来到了合口镇上,对面就是镇政府,旁边和镇派出所共用一堵院墙,一家叫“侨兴”的旅馆。
  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带著上个世纪末的流行风格,打眼一瞧,內部设施简单,但还算乾净。
  前台大姐接过几人递来的证件,挨个对著打量,尤其在斯文白净,气质温婉的梅苹,和身材异常高壮的李乐身上多看了几眼。
  “住几晚?”大姐拿出登记本,隨口问道。
  “啊?”
  梅苹几人听不懂,蔡东照忙给翻译,“问咱们住几晚。”
  “哦,先住一星期。”
  “三个標间,一个標间一晚上五十,一百五乘七,一千零五十,给你们抹去个零,给一千押金,到时候再说。”大姐换了口闽普,麻利的给介绍著,“有热水有空调,两天打扫一次房间.....”
  “后院儿有餐厅,只提供午饭和晚饭,房间里有餐单,想吃提前一顿和我说,好安排,按顿算钱。签字,登记,拿钥匙。”
  说著,大姐拉开抽屉,稀里哗啦的从里面摸出三把掛著卡片的钥匙排在台子上,“你们自己分著住。钥匙丟了一把三十,布草损坏照价赔偿。”
  梅苹交了钱,几人登记。
  登记本上,李乐的名字签在第三个,字跡和他人一样,工整低调得毫无特色。
  看著手里的三把钥匙,梅苹说道,“我和小雅一间,你们仨怎么说?”
  李乐一拉蔡东照,“我俩一间就成。单间留给许言。”
  蔡东照一愣,又看了看一张扑克脸的许言,点点头,“行,咱哥俩住一间,对了,你打呼不?”
  “我不打,你打?”
  “微打。”
  “那就行。”
  “成,那就这么说,走,放行李,洗把脸歇一歇,”梅苹把钥匙一分,瞄了眼腕錶,“半小时后在这儿集合,咱们先吃饭,东照。”
  “誒,梅老师。”
  “你是地主,给推荐个好吃的?”
  “没问题,別看我是围头的,这合口也熟的很,这边最好的当然是小海鲜。”
  “行,反正衣食住行都交给你了。”
  等到了三楼的房间,李乐在屋里转了一圈儿,“看不出来啊,外面看著一般般,这里面,装修的还真挺那么回事儿,席梦思床,实木地板,大彩电,三菱电机的空调,淋浴卫生间,toto马桶,还有浴缸,不说,还以为是哪个带星的酒店。”
  “就是这装修.....”李乐摸了摸粉贴著红色壁纸的墙面和红色的窗帘,“透著点儿曖昧哈。”
  “嘿嘿,你也看出来了?”蹲在地上,摆弄著行李箱的蔡东照,带著有点儿“诡异”的笑容说道。
  “咋?这宾馆还有点啥讲头?”
  “有呢。”
  “誒,嗦嗦,嗦嗦。”李乐凑过来,坐到床头。
  蔡东照手指头上下比划一圈儿,“这地方现在叫侨兴宾馆,三年前你知道叫啥不?”
  “叫啥?”
  “红浪漫洗浴中心。”
  “啥玩意儿?洗浴中心?”
  “昂,可不么,五层楼,一楼洗澡,二楼按摩,三楼四楼是房间,五楼是娱乐会所ktv。”
  “嚯~~~~敢情,咱住的这还是尼玛炮房?”
  “是啊,要不怎么这风格的装修呢?你看看这儿。”蔡东照给李乐示意房顶。
  李乐一抬头,看到钉在房顶的几个掛鉤,遂明了,“哟~~~~还有,高难度项目的?”
  “那可不,以前这里,呵呵呵......”
  “那怎么变成现在这宾馆了?”
  蔡东照嘆著气,带著怀念、掺杂著遗憾、流露著惋惜的口吻给李乐解释了。
  这五层楼的宾馆,最早是一老老年间去了萨瓦迪卡打拼的华侨为了回报家乡,盖得一家服装厂的车间大楼,要不,怎么能有载货电梯。
  只不过那位老华侨在服装厂经营了两年之后,就驾鹤西游去了,后代里因为本来就反对在老家设厂,等老爷子走了之后,立马就卖给了一个弯岛的老板。
  弯岛老板接手后,做的都是出口欧美的外单,生意还不错,眼瞅著蒸蒸日上之时,来了场大火,这楼没烧著,倒是把存著上千万的待发货的仓库给烧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没办法,二次转手,先卖设备后卖楼,回血,这楼就被当地的一个“好大哥”给买到了手里。
  “好大哥”当然做不得正门路生意,就把这五层楼,弄成了洗浴中心。
  虽然地处海边乡下,但因为“好大哥”的三老婆早先在莞城有过多年的从业经验,拉来了在莞城“叱吒风云”的top级別的妈妈桑,轮流带队支援站场。
  项目多,样多,姑娘標致,莞式技术高超,再加上合理的性价比,称得上是“老少咸宜”,一时间,泉安小莞城的名號不脛而走,连对面都有人过来,属实热闹了好几年。
  可这玩意儿他树大招风啊,一年內,连著三次“百日”治理,异地出警,镇上被擼掉一批人,“好大哥”带著三个老婆里的俩,都进了“服装技工学校”学习国际先进钉扣子、锁边、缝拉链技术。
  “红浪漫”也就做了鸟兽散。
  散完了,可镇里瞧著对面的这栋里胡哨的大楼怎么看怎么碍眼,乾脆用村集体的名义,收了这里,改成了宾馆。
  毕竟,炮房改客房,也没什么成本不是?
  蔡东照给介绍完这里的“光辉”歷史,李乐站在窗口向外望去,仿佛还能闻到这里曾经瀰漫的精油香,听到那阵阵的.....海风。
  “可惜了啊。”李乐嘀咕一句。
  “就是的。”
  “我说的是服装厂。”
  “我也是,你以为?”
  “噫~~~~”
  “行了,我去洗把脸,一会儿你不是要领我们去吃海鲜的么?”
  两人轮流,等蔡东照从卫生间出来时,瞧见李乐已经换上了一身短打扮,有些旧,肥嗒嗒的圆领衫,23號篮球短裤,一双人字拖鞋,除了身材长相肤色,一身穿著,倒是和本地人大差不差。
  只是这体格,暗里比划比划,自己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嘖嘖嘖。
  “你这挺凉快啊。”蔡东照笑道。
  “嗨,不就图个舒坦,你以为都和那位一样,走哪儿都端著,吃个饭都得皮鞋西裤?累不累啊。”
  “呵呵呵,倒也是。不过,这人,从大一就这样。”
  “大一?”
  “昂,我俩一个班。从进学校第一天开始,许言就对学校里,所有和干部俩字儿沾边儿的事儿,比谁都上心。”
  “在班里要当班长,到系、校要当学生会主席,在兴趣社团要当会长,出门田野调查得当组长,就连志愿者活动,都得当头带队。更別说学校里各种奖项,各种出头露脸的机会,他都要爭取。”
  “誒,你知道他从本科到博士,从国家、燕京市、还有学校荣誉拿了多少么?”
  “多少?”
  “四十多个!”
  “嚯~~~挺牛逼啊?”
  蔡东照嘴角一歪,“嘿嘿,当年,还有人给他写了首打油诗。”
  “打油诗?咋写的?”
  “我想想啊,”蔡东照琢磨琢磨,“哦,对,衔衔如勋章加颈,步步算权阶几层。逢迎早磨圆稜角,文案精雕仕途纹。例会端坐主位定,合影要占核心帧,言谈称分管指示,眉梢掛三分官威,掌心藏几缕机心。最痴那,虚衔压肩的沉坠感,红章落纸的剎那癮。听听,这你就知道了吧?”
  李乐听完,半天都张著嘴,“好傢伙,这人是把学校当仕途了?”
  “可不,后来我去了厦大读硕士,他继续在人大,等我回人大读博,想著总得变了变吧,结果一瞧,他还那样儿,现在是校研究生学生会主席团执行主席,还是社会学院的团支书,兼著什么高校联盟的会长。”
  一时间,小李厨子感觉,自己这副科级跟人家一比....不够看啊。
  “那他该去马院,不该在社会学院,再者,还读个甚博士,本科直接走选调不更好?”
  蔡东照乐道,“他才不呢。我听说,这都是他家里给安排好的路线,人从小学就三道槓大队长这么一路上来的,参加各种校內外活动,拿各种奖项,把自己的履歷弄得光彩夺目的,身上头衔多多的,等博士毕业,不走学术,走学校行政路线,之后再往地方上走,不比选调生苦哈哈的下基层一步步上来要轻鬆的多?”
  李乐眨么眨么眼,“那他家里挺牛逼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据听说,他爷爷是早几年燕京的什么局长,他爸他叔他姑连著他妈,一家子体制內的。”
  “怪不得,瞅著是比咱们都老成啊。”
  “不过,这人有一点儿好。”蔡东照继续抖著许言的老底儿。
  “啥?”
  “都是自己努力,倒也没什么阴招坏招损招,除了傲了点儿,瞧不起人,还有,谁跟他一起工作谁算倒了霉。”
  “倒霉?”
  “他什么样,也要求你什么样,不行就叨叨你,再不行就换掉你,他换不掉就去找上面,总之,別耽误他的事儿。”
  “噫~~~~那不没个朋也没个友的?”
  “有吧,不过我没见过。”
  “那结婚了?”
  “女朋友都没,结啥婚?人这种,估计,女朋友都是为了之后,家里给安排的吧?”
  李乐点点头,一趿拉拖鞋,“走,到点儿了,下楼。”
  。。。。。。
  梅苹换了件素色衬衫,姬小雅依旧是那身宽大的t恤牛仔裤,许言的白polo衫笔挺如新,连分头都纹丝不乱。
  瞧见都是大裤衩老头衫,趿拉著拖鞋,piapia著下楼来的李乐和蔡东照,许言微微一皱眉。
  李乐滋当没瞧见,一招呼蔡东照,“走,填肚子去!”
  “吼!”蔡东照咧嘴一笑,露出不太齐整的齙牙,领著眾人出了门。
  夕阳沉入灰蓝色的海峡,天际晕染开一片橘红与黛紫的油彩。
  镇上的喧囂並未因暮色而稍减,反而愈发热烈。
  摩托车的轰鸣、餐馆排档的锅铲碰撞、各种声调的闽南乡音,混杂著愈发浓烈的鱼腥、和若有若无的柴油味,形成一片市井交响。
  路边的小摊已亮起昏黄的灯泡,飞虫在光晕里乱舞。
  蔡东照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大排档。
  水泥门廊低矮,墙上剥落的白灰和红砖底子上,歪歪扭扭掛著灯箱招牌,“阿肥”二字亮得刺眼,“海鲜”则时明时暗。
  门口支著半人高的玻璃海鲜池,氧气泵突突作响,池子里挤挤挨挨,张牙舞爪的蟹拖著粗壮的螯,深褐色的鰵鱼贴著池壁缓缓游弋。
  浅水格子里是密密麻麻吐著舌的蛤和青蛤,几尾鱸鱼在有限的清水里徒劳甩尾。
  蒸腾的海水腥气扑面而来,混杂著炒锅爆香的蒜蓉和辣椒气息。
  进到店里,砖墙老旧,头顶几把吊扇嗡嗡吃力地转著,扇叶上一层黑不溜秋的薄腻。四四方方的小摺叠桌铺著一次性塑料布,矮板凳矮马扎。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本地食客居多,呼朋引伴,杯碟碗筷劝酒声混著方言俚语,烟雾繚绕。
  靠墙角,一个褪了色的財神龕前插著几炷未燃尽的香,空气里混杂著酒气、汗水、海腥和廉价香火味道。
  “梅老师,环境是差了点,但我保证,这里的鲜货是码头直落,做法地道。”
  蔡东照显然常客,轻车熟路找了张靠墙相对清净点的空桌坐下,扯过桌面卷著边的菜单,“我来点?”
  梅苹笑了笑,对环境的喧囂似乎浑然不觉,目光扫过四周烟火气十足的图景,“说了,听你安排。尝尝特色最好,这顿不算经费,我请客。”
  “好嘞!”蔡东照冲里面喊了几句闽南语,很快一个光著膀子、繫著油腻围裙、叼著烟的胖老板过来,蔡东照捏起菜单,熟稔的操著一口听不懂的方言。
  “老规矩,酱油水杂鱼来一份!要今天刚上岸的巴浪、黄翅、加网!”
  “白灼小管,要带籽的!”
  “清蒸桂蟹!”
  “油淋螺片,再来个清炒地瓜叶,一个海蠣豆腐汤!”
  “对了,再来五碗咸饭!”
  等点完,蔡东照回头解释道,“酱油水是我们这最家常也最鲜的做法,咸饭是標配,桂蟹是我们这儿的特產,平日里都少的吃,也是沾了梅老师的光。”
  “客气什么,来了就吃特色的。”
  等菜的间隙,李乐懒洋洋的靠著墙,目光看似隨意地滑过门口形色匆匆的人和狭窄巷弄外的灯光。
  姬小雅和许言之间隔著明显的距离。
  许言皱著眉,掏出纸巾,仔仔细细把面前的塑料布又擦了一遍,又把竹筷拆开,在一次性纸杯里涮了又涮,似乎要洗掉这环境里无处不在的烟火俗气,才勉强搁在叠好的纸巾上。
  姬小雅则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邻桌的菜式,鼻翼翕动。
  “叮铃哐啷”,没一会儿,传菜单小哥,手脚麻利地端上不锈钢盘子。
  头一道便是是清蒸桂蟹,本地十月最肥美的青蟹品种,巴掌大,橙红油亮的硬壳下,饱满紧实的蟹肉和膏黄堆叠如山。
  几片嫩黄的老薑压在蟹壳上,最简单的烹飪,最大程度锁住了海蟹特有的鲜甜回甘。
  “趁热吃!”蔡东照抓起一只,掰开壳,金黄油亮的蟹膏几乎溢出,“梅老师,给,十月正当时,这东西肥得很!”
  姬小雅学著样伸手去抓,被烫得“嘶”一声,惹得蔡东照哈哈笑。
  隨后是满满一盆“酱油水杂鱼”。
  五六种形態各异的小海鱼,听了蔡东照的解释,眾人才知道,小手指长的尖嘴鯪,也叫狗母鱼,体侧扁呈银色的巴浪鱼,鰭尾带黄的黄翅,头大身圆的加网鱼,带斑点的石九公,也叫褐菖鮋,杂烩一锅,浸在深褐色、油亮浓稠的酱汁里。
  酱汁由酱油、水、几片姜、几瓣蒜、一截青翠的蒜苗段,或许还有一小撮萝卜乾丁熬煮而成、咸鲜中带著一丝微妙的回甘,鱼肉细嫩,筷子一夹就离骨,浸润了浓郁的酱香。
  “这酱油水,最能吃出原味。”蔡东照用勺子舀起汤和鱼,“別看鱼小杂,都是从网里挑出来的好货。”
  李乐夹起一段石九公,鱼皮微焦,鱼肉细嫩,酱香入味却掩不住底子里的鲜。
  再下筷子时,眼睛瞥到门口又进来两个穿著衬衫的精瘦男人,眼神飘忽地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这桌外地面孔上片刻,才在角落挤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开啤酒。
  “来来,配饭绝配。”蔡东照热情招呼,“梅老师,试试这个油淋螺片。”
  李乐刚刚就瞄见了门口大灶上,厨子的做法,切得极薄近乎透明的螺片,在滚烫葱油里一激,瞬间蜷曲成,仅淋了薄薄一层咸鲜酱油提味。
  可吃到嘴里,带著爽脆和鲜甜。
  隨著几道菜不断上来,多是蔡东照热情介绍,姬小雅好奇追问,梅苹细细品味,脸上带著认真。许言沉默进食,偶尔用纸巾擦拭嘴角,动作標准如一。
  李乐则埋头对付那只蟹,吃得专注认真,偶尔抬眼看看周围的环境和人。
  梅苹则在品尝之余,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似在整理思绪。
  等瞧见菜都上齐,梅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我简单说下明天的工作。”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她。
  “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我说,你们听这就行。”
  几人这才又动了筷子,可耳朵支棱著。
  “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去镇上。已经通过泉安市里的协调,王镇长已经知道我们要来。这次拜访,主要是正式接洽,向镇领导正式介绍我们课题组的构成、研究目的和计划开展时间。”
  “具体计划你们都看过了,主要是了解合口镇下辖村落的基本资料,特別是各主要宗族的人口、分布、宗祠情况。”
  “再有就是帮我们引荐几位熟悉本地宗族歷史的老人,或者村支书、村主任。另外,就是近五年涉及宗族因素的纠纷或公共事务处理的档案记录,作为分析案例。”
  说著,梅苹看向几人,提醒道,
  “记住,我们是观察者、研究者,不是调解员,更不是钦差大臣。態度要谦和、专业,多听、多看、多问,但不要轻易介入矛盾,更不要做价值评判。尤其涉及宗族內部事务,务必谨慎。”
  “明白!”姬小雅用力点头。
  许言微微頷首,姿態端正,仿佛在听领导指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笔记本记录著,问了句,“梅老师,是否需要提前准备好一份书面的调研需求清单和课题说明,显得更正式些?”
  梅苹想了想:“也好。这个任务交给你。晚上辛苦一下,整理出来,明天带上。”
  “好的,梅老师。”许言应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笔尖在纸上划得更快了。
  边上在对付蟹钳的李乐和扒拉著咸饭的蔡东照对视一眼,笑了笑。
  隨即,目光却越过梅苹的肩膀,投向巷口。
  那里,一辆锈跡斑斑的小货车正慢吞吞驶过,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但底盘边缘沾著深色的、不易察觉的油渍,与下午在加油站附近看到的那几辆如出一辙。
  巷子深处,暗影里,几颗火星明灭。

章节目录